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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孩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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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2日,那时的沈瑛还不知道,他和许安就要经历漫长的分离。
彼时的沈瑛还在生气许安的无数次走神,以及第五次差点撞上树。
沈瑛差点就想让他直直地撞上去,可是最后还是不忍心战胜了对许安的生气,出手拉住了许安行如走肉的身体,语气中带有几分无可奈何:“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许安还是一副游离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沈瑛,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瑛的问题,低下了头,慢吞吞地说:“想人有来世吗?”
沈瑛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许安问这个问题是想干嘛?
脑子在一瞬间飞速运转,闪过无数个答案,想着各种答案的不恰当之处,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了保守的说法。
“许安,每个人之所以都是不同的个人,是因为每个人的境遇和思想不一样。就算有来世,那也不是今生的人了。”沈瑛没有强迫许安抬头,但他知道,许安一定在听。
看着在自己面前垂着头的小萝卜头,软塌的头发服帖地顺着小脑袋,有几丝倔强的发丝还立在脑袋上,随着微风慢悠悠地晃着。
沈瑛没忍住,抬手摸上了许安一直低着头的小脑袋。
许安抬起了头,一双黑亮的眼睛,还闪着些水光,直直得盯着沈瑛:“所以,我们应该把能做的都做了,尽力少一些遗憾。”
“对的。”沈瑛笑着,又轻轻揉了许安的头。
许安请假了。确切地来说,休学了。
沈瑛旁敲侧击地从班主任那里打听到,是许知笑生病了,很严重。
沈瑛突然懂了许安那天问的话的意思,也明白是自己给了许安这样“胡作非为”的道理。许安信了他的话,他有些高兴,可是许知笑生病,沈瑛又觉得难过。沈瑛还有点生气,生气许安什么都没告诉自己。
可是又一想,这大概就是许安就是这样独立的性子,什么想法都憋在心里,什么事儿都自己扛。
沈瑛从来没有怀疑过许安的幼稚,同时他也没有怀疑过许安的成熟。现实世界和人情世故没有教会许安的道理,书本早就告诉了他,莫说还有许知笑的保驾护航。许安早就是能够担起责任,做下决定的少年了。
小孩什么都知道。
再次在学校见到许安是初二开学。
沈瑛站在老师旁边收费填录信息,见到一个漂亮女人领着许安站在教室门口。许安一直低着头,沈瑛特别想走过去,抱抱他。沈瑛刚想和班主任说要去上厕所,班主任就先开口说:“我出去一下。”
他出门和漂亮女人交谈了几句,回头嘱咐沈瑛:“沈瑛,你先在这边看着。”
或许是听到了沈瑛的名字,许安抬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正好和沈瑛往外看的视线对上。从教室讲台到门口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沈瑛却感觉他和许安之间隔着一层怎么都看不清的毛玻璃。
班主任领着漂亮女人往办公室方向走了,许安低头,跟了上去。沈瑛想追上去,可是周围团着的家长,伸来伸去缴费的双手,让他分身乏术。
他只能看着许安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烦躁地接过家长交来的钱,瞧见副班长正在往讲台边挤,沈瑛灵机一动:“副班!过来帮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副班长是个热心的人。
又干练又飒气地挤过人群,往那讲台上一站:“去吧,这里姐罩着。”
说着,副班又想起什么,朝着沈瑛说:“许安在操场,我刚上来的时候看见的。”
沈瑛一愣,笑着说:“谢啦,副班,下次请你喝奶茶。”
许安就坐在花坛边,位置和初一开学许知笑站的地方相差无几。
沈瑛调整了一下跑得紊乱的气息,不紧不慢地走到许安身边坐下,语气娴熟得像老朋友,问道:“能做的都做了吗?”
很久没见过许安了。沈瑛打量着小半年没见的许安,似乎没长高,还瘦了些,脖子上还多了一条挂着的细红绳。
“我只是,”许安的声音略带哽咽,“做的还不够……”
“沈瑛,你不知道我爸爸有多好。
他不仅把我从孤儿院带回来,花很多钱治好了我的耳朵,还一直告诉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充当我的保护伞。
小时候他会找说我坏话的小朋友理论,还专门让我来镇上读书,让我好好享受没有人笑话的校园生活……”
“甚至……甚至……”许安抬手掩面,无声地停顿了好一会,断断续续的声音才从苍白的手掌泄露出来,“甚至一直到最后,放心不下的还是我。”
沈瑛沉默着,抬手拍着许安的背,帮着他顺气。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快要缩成一团的许安,沈瑛心口酸疼。
许安这小孩应该一个人扛了很久吧。
沈瑛分不心里面是怎样的感受。到底是不忍多一些,还是现实多一些。
沈瑛想,许知笑放心不下许安是应该的。这样被一直保护着长大的小孩,敏感的天真的小孩,就要面对生活带来的狂风暴雨,再也不会有人当他的后盾,也不会有人成为他的依靠。
沈瑛想起许知笑在学校外面,拜托自己多多照顾许安的话。
那是和许安互赠泡面几周后的周五下午。
沈瑛早早地就翻墙逃了课,碰巧遇见在书店买书的许知笑,他手里正拿着本《病隙碎笔》。
沈瑛靠着记忆力超级好的本领,喊住了许知笑:“许安爸爸好。”
“你是?”
“我是许安的朋友,叫沈瑛。我们开学的时候见过,你在花坛边扶了我一把。”沈瑛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着。
“我想起来了,”许知笑把半边身子靠在书架上,“许安提过你很多次。”
“要吃点什么吗?我请你。”许知笑又问道,“就当谢谢你,也请你以后多关照关照许安。”
沈瑛在心里想,美食真的是拉近关系的不二法门。
从那时起,沈瑛就知道了许安那些并不友好的过往,并且答应了许知笑的请求。
许安是不幸的,但是他又何其幸运,遇到了许知笑。
“所以,许安,我们更应该活得很好很好,”沈瑛一字一顿,轻声地哄着,“这样才不算辜负。”
听别人说,那个漂亮女人是许安的妈妈,前不久再婚了,结婚对象是县城一家小酒楼的老板,许安要转到县城里面读书了。那天来是给给许安办转学手续的。
那是沈瑛初中最后一次见到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