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青春》如晦欲

8、一年级〖加更〗

　　之后分发下来的任务，都是以班级为单位行动的。夏油杰像是怕我又一个不注意就被咒灵按着打一般，每次任务的时候都不会让我离开他的视线。
　　按理来说，这种严重拖累了他们打架进度的做法一经出现就会被五条悟严重抗议，但是令我惊讶的是，五条悟默认般地没有发作。
　　夏油杰只是欣慰于五条悟没有闹腾，但我却由衷地感到奇怪。
　　已经与两人相处了一个学期，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我早就摸清楚了。五条悟缺乏同理心，即便是一个身世凄惨，令人闻之落泪的人出现在他去买甜食的路上哭诉，他也会面不改色地绕过去，如果心情不好说不定还会毒舌两下。同理，我被咒灵搞得那么惨，他也不会觉得难过。
　　正因为摸清了他的性格，所以在这种时候我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被背叛的愤怒，而是由衷地迷惑。
　　于是，在一个寻常的，在夏油杰的房间打游戏的时候，我问出了我的疑惑:“悟，你好像并不抱怨我拖慢了你和杰拔除咒灵的速度？这和你可一点都不像啊。”
　　“啊？”彼时五条悟嘴里含着糖，话说的不太清楚，带着股甜糊糊的粘稠:“那个啊，老子的确挺生气来着。”
　　啊，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果然还是我认识的五条悟。
　　“但是啊……”
　　屏幕上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后，他放下了手柄，转过身，正对着我。屏幕的光映在他苍蓝的瞳孔中，好似他的眼睛本身在发光:“一想到老子原本说的会保护你的话就更加生气。明明说过了会保护你的，结果却让你那么狼狈，还什么忙都没帮上，最后让你被杰背着出来。”
　　虽然这话听着很让人感动，但是清楚五条悟尿性的我并没有被他表面上的话骗到。
　　扯掰扯掰，就是他觉得五条家打了他的脸，让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会保护我的他说话不算话，他很生气。
　　哦，这样啊。这和我问的问题有关系吗？
　　我以为是我没有分析出他想表达的意思，所以迟疑地问:“所以？”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着:“所以老子现在要实现老子说的话，咒灵除的慢一点就慢一点，反正又不碍事儿。”
　　我稍微有点惊讶。
　　他之前说的“会保护我”是在闲聊的时候，我偶然提起的。当时的五条悟一脸自信地说真要是遇到你打不过的咒灵，老子会保护你。
　　因为当时的气氛根本说不上严肃，那句话也像是顺应气氛的随口承诺，我也就将它抛之脑后，并未记在心上。
　　但是，当五条悟重新提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当时他话语的分量。
　　如果没有那个时候像是玩笑样的承诺，他就会闹腾起来。但是，正是因为有那个承诺的存在，他才会觉得恼怒，才会想要证明自己绝对能履行承诺，因此按耐下自己的脾气，维护承诺。
　　能打败五条悟的只有五条悟。
　　我突然这么意识到。
　　“而且，”我看到他右手抚上心口，脸上带着些许迷茫，“老子……”
　　“悟，我洗完了，你快点进去。”
　　五条悟的后半句话被夏油杰扯着嗓子的呼喊给盖住，我没有听清。
　　而他也并没有再说一次的打算，表情一振就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扬声回应着:“老子知道了啦，杰真的像个老妈子诶！”
　　“哈？”
　　两个人在浴室门口打闹了起来，我习以为常地抽出了一个光盘，往电视机里一/插，放映起深夜小电影。
　　“硝子？！”
　　我听到夏油杰带着惊愕的抬高的音调，有些差异，回过头看向夏油杰，却发现他浑身上下就围着一条浴巾，脑袋上顶着个毛巾。
　　他的脸，在我的注视下变得通红。
　　这就是纯情DK吗，受教了。
　　“转、转过去！”
　　在夏油杰真的恼羞成怒之前，我转过了身，看着开始放映的电影。
　　真是不知道他在尴尬什么，明明我都不尴尬。
　　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唔，好像是的。
　　不过即使电影开始播放，夏油杰换衣服时稀疏的摩擦声也照样随着电影的特效传入我的耳中。
　　为什么我转过去他就不尴尬了。甚至还在这里就穿衣服。
　　冷漠.jpg
　　等到背后衣服摩擦的声音全都消失，我也没有再回头。而夏油杰也没有坐过来，估计在擦头发吧。
　　刚刚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淌水，估计本来是打算把头发擦干了再穿上衣服的。
　　这就是青春期的男生吗，居然在倒春寒的时候围个浴巾就在宿舍晃悠，涨见识了。
　　于是，宿舍里就只剩下电影的对话声，浴室的水声以及夏油杰擦头发的声音。
　　我和他谁都没有开口。
　　总是这样。
　　我能轻松地和五条悟插科打诨，不动声色地确认自己想确认的事情，却对夏油杰毫无办法。
　　做不到。
　　他太过纯粹，我做不到将世界的阴暗面捅到他的面前。
　　他和五条悟完全不同。
　　五条悟生于五条家，长于五条家，对那些事情都是门清的，看破，并在其中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利用。有价值的留下，无价值的舍弃。
　　但是夏油杰不是。
　　夏油杰还完全不清楚。
　　他正处在一生中最应意气风发的青春时刻。
　　什么是青春？
　　是新鲜感，是自信，是豪情，是奔放，而且是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都可以面对，是这顿吃饱了绝不会操心下一顿吃什么，仿佛自己的此刻将保留成永恒……[*]
　　过早的面临这些来自社会的刁难，是会让人痛斥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他也不是习惯于表达的人，于是造成了现在这种相顾无言的状态。
　　如果五条悟在的话，有他插科打诨作为平衡点，我和夏油杰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气氛莫名。但是，当五条悟离开后，这种诡异的气氛就再也遮掩不住，彻底暴露开来。
　　我没有感到焦躁，反而以一种放空的思绪想到了文豪野犬里著名的问题。
　　3-1＝？
　　会是几呢。
　　高专的时光会是以我离开高专考入医科大学作为结束，得到3-1＝3的结果，还是以夏油杰叛逃咒术界成为极恶的诅咒师作为结束，得到正确的3-1＝2的结果？
　　稍微，有些好奇。
　　但一直等到五条悟洗完澡出来，我都没有问出口。
　　没有必要。
　　在一切发生之前，所有的答案承诺不过是一纸空谈。
　　我只相信最终的结果。
　　之后五条悟挤到了电视旁，抽出了光碟，放了个游戏碟进去。然后他照顾起旁边擦完头发的夏油杰，和他一起打双人游戏。
　　而我也是坐在他俩中间，一只手抱着仙子精灵，一只手拿着爆米花在那里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俩操纵着游戏角色PK。
　　真是的，他们不仅现实里打架，就连游戏中都要互殴。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现昨天晚上在不知不觉里睡了过去。
　　我靠着夏油杰的肩膀，夏油杰趴在沙发的扶手上，五条悟枕在我背上。
　　典型的不良睡姿。
　　保持了一个晚上这种姿势的我不出意外地落枕了，然后我极其熟练地用反转咒术消除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就习惯了。
　　不过五条悟是真的重。这么多甜食没白吃，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