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故事》大浪淘沙

2、曾经的无知年少

　　“婶婶！” 我一头扑进她怀里。“我好想你！！”
　　“真真，给我好好看看，哎呀呀女大十八变！”
　　“怎么一头的汗？快把棒球帽摘了！你带着它，还跑得那么急，我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子。”
　　摘了棒球帽，揪出两条软啪啪的小辫子，婶婶搂着我，笑眯眯的打量我。
　　“路上辛苦不辛苦，呦，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
　　“我刚刚在门口摔了一跤！”
　　“有没有摔倒哪里？让我看看！”
　　我吐了吐舌头，心想刚才的事，可千万不能让婶婶知道。
　　“没有没有，对了，婶婶，阿荃和小卉呢？”
　　我一边换下运动鞋，一边自以为不露痕迹的转移话题。

　　“早上是期末典礼，下午阿荃参加竞赛辅导、小卉开班会。先吃瓜，然后洗个澡吧。”
　　“嗯，听说阿荃上学期物理竞赛得了二等奖。”我努力的啃下一大口瓜，“他才高一，很厉害得说！！”
　　“这不，你伯伯刚奖励了他一台电脑。你来了正好！”
　　“那我先去洗澡了！”
　　顺便溜一眼阿荃的宝贝，哎呀!
　　纯平、17寸的显示器，还竟然是康柏的原装机。
　　太太太过分了！！

　　阿荃和小卉是我的表弟和表妹，他们在同一个中学，一个准高二、一个准初三。伯伯一共有四个小孩，大表哥在日本工作，二表哥则留在PJ，他们只有春节才会回来。
　　而我鸠占鹊巢，独享二表哥的一间大屋。
　　对着浴室的镜子，发现紫色的T栖和蓝色仔裤全变成灰衬衫灰仔裤。
　　可恨，哎呀我的脸，被大地Kiss得灰粗粗红彤彤。
　　不过，臭小子的鼻子至少是毁在我手中了。
　　可想象着额上顶树叶、嘴角衔草、耳后叉根树枝、全身是灰的自己，我不竟也笑了。

　　洗完澡，喝着冰镇绿豆汤，吹着冷气，不是一个爽字可以形容的。
　　“妈，真真姐，来了没？”
　　太好，是小卉，扬着红扑扑的圆圆脸、眨着大大眼睛跳进来。
　　小时候，小卉有很多外号，比如小花花、小牛奶和小苹果。
　　要多可爱有多可爱了，小时候我特别喜欢亲亲她。
　　哎，现在她长大了，只能…
　　趁婶婶不备，用力地掐掐她的粉红脸。
　　哇，真的是牛奶、果汁、还有口水（我的）都快流出来了。

　　“真真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椅子还没热。”
　　小卉喝着绿豆汤，眨眨她的长睫毛，“我的礼物呢？”
　　“礼物？你和阿荃一人一本。”我故意提高了声音。
　　啪的一声，小卉头上挨了一击。
　　“你表姐在读书，你要什么礼物？”
　　果然，婶婶在适当的时候出现。
　　我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两本书，一本简易的给小卉，另一本厚厚的给了婶婶。
　　“Webster 的英语辞典啦，因为是英翻英，挺实用的！小卉你这本是简易版，相对简单一点。”
　　“小卉，你还不快谢谢姐姐！你这学期的xx和xx有退步，你要…..”

　　可怜的小卉，嘟着个嘴，开始接受婶婶的百字经。
　　“妈，我回来了。啊，真真姐已经到了。”
　　阿荃在院子里放好单车，从夕阳中走进屋。
　　哇，好帅的一个小弟弟！
　　因为伯伯长的英俊神武、婶婶年青时是一个大美女当然现在依然风韵犹存，而且阿荃和小卉又各自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优生优育的结果，自然一个美丽一个英俊。
　　反观我，非优生优育的典型，只继承父母的缺点，又矮又瘦，单眼皮、小眼睛。
　　哎呀呀，人比人，气死人。

　　为了躲避婶婶的紧箍咒，借机要欣赏阿荃的电脑，我们仨乘机溜回楼上。
　　躺在地板上，我又再次揉凌一把小花花的苹果脸蛋。
　　小卉，全神贯注的盯着漂漂的、裹着辞典这个糖衣炮弹的先锋杂志，幻想着血拼计划。
　　阿荃和我这两个臭皮匠，则经过一番测试和折腾，作出首先升级内存条，然后去采购一台打印急的暂时结论。
　　正当我们在对阿荃宝贝的未来作出积极展望的时候，钞票跳舞的对象，伯伯总算回来了。

　　坐在餐桌旁，伯伯先是关心了一下我过去的生活和学习，然后照旧询问我对于将来的打算。
　　还有就是我的父母如何如何拉。
　　我一脸严肃，聆听他的谆谆教导，并不时对他的总结点点头、以示完全赞同，同时还得向我的餐中目标发动一轮轮进攻。
　　总而言之，并行任务完成得不错。
　　终于，伯伯开始将话题转向阿荃和小卉。
　　说起阿荃，伯伯是既骄傲又自豪，但阿荃有些偏科，不免还是要被教育几句。
　　阿荃有很多男生的通病，就是闷，当然现在流行这个，被称为耍酷。
　　小卉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最小也最会撒娇，伯伯最宠她，自然学习也就不是那么上她的心。
　　其实，女生要读书那么好干嘛，好好的大眼美女变成四眼虾，想想都恐怖！

　　整个晚餐，我极力维护一个淑女的形象，其实挺累的。婶婶则一直在关心我的胃。
　　伯伯看在眼里，于是大手一挥，“你们小孩子吃完就去休息休息吧。”
　　总算把我们给解放了。
　　“你那个新司机小李啊，有时太不灵活。今天把真真就落在大门口，也不知道送进来，结果害真真给路上的石头绊了一跤，幸亏没什么…..”
　　我们刚转身，可怜的小李同志就成为婶婶的第一只“出头鸟”。
　　伯伯一听，马上叫住我，“真真，摔倒哪里没有？”
　　“没有没有！”我忙否认，心想这实在不是个好借口。
　　伯伯凝视了一下我，并没有追问下去。

　　走在楼梯上，阿荃扯了扯我衣角。
　　“嗯，看什么看？”
　　我斜了他一眼。
　　“摔跤，真的假的？”
　　阿荃一脸的不相信。
　　“死小孩，这么没良心，慰问一下我会死啊？”
　　我顺手给了他一拳。
　　不要看阿荃在父母面前一本正经，姐姐长姐姐短，背地里总是“真真，阿真”的叫。
　　一开始，我是恨得牙痒痒，但是还有小卉这个跟屁虫，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真真姐快来，创世纪开演啦！”
　　我现在的房间，平时没有人住，所以原来的一台旧彩电也搁在里面。
　　彩电虽旧，但可以随心所欲、不用在父母的眼皮底下看电视，当然也不错啦。

　　已经来了两天，我基本上过着一只猪仔的生活。
　　除了吃喝、看电视、看DVD就是睡觉。
　　我也不想，可是第二天好不容易起个大早，正准备以一个清新面貌出现。
　　刚走在楼梯口，就听见婶婶对晨练回来的伯伯嘀咕：
　　“…..阿擎….鼻子被砸扁了回去，….说是被球碰的，老程认为又是打架，阿擎被教训了一通….”
　　“哎，…..小擎那个小孩。”
　　嗯？伯伯好象叹了口气。
　　“…..阿擎好像很不服，到处在找昨天丢他球的小…..”
　　什么什么，那，那，不是我嘛？！！
　　我赶紧踮起脚，悄悄退回楼上。

　　哎，其实我基本上就是一支纸的母老虎。
　　父母的教育方针是，脸是不能打得（已经够丑的了），屁屁上血管虽不多但也还是有的，所以可怜了我的两双手（已经彻彻底底瘫痪再也不长了）。
　　可是，手，特别是小手被打，是非常非常钻心的疼。
　　所以，尽量避免疼痛的经历，作父母眼中的乖小孩是必要的。
　　当然，我也不可能有任何和别人对打的经验。
　　一般我的恶毒语言就是程咬金的三斧头，砍了就跑也是我一贯的作风。
　　昨天的神武纯属意外，谁知道会踢得那么准呢？！
　　但是，臭小子哗啦啦的鼻血和杀人眼神总是在我眼前萦绕。
　　因此我以旅途劳累为由，在家躺了两天，很闷很闷。
　　但是眼睛很累很累，看电视看得我双眼发花。

　　第三天，我决定去放风。
　　吃早饭时，小卉请了假“爸妈，待会我们领着真真姐出去走走。”
　　到了商城，到处是领着大包小包的购物人群。
　　难道真的那里都有那么多有钱的人？
　　不管这么多，小卉和我在里面是大呼小叫。
　　“哇，这件裙子好漂亮！”
　　“这件也不错，你去试试！”
　　小卉比我小很多，但身高和体形却和我差不了多少。而且，现在小可爱的衣服满大街都是。
　　左试右试，小卉那个累啊！

　　逛了一早上，我们各买了个精巧小发夹，小卉还买了张CD。
　　“女人啊，逛了四、五个小时，就…...”
　　阿荃直摇头，但一路其实非常耐心，手叉着裤袋，随着我们东逛逛西逛逛，经历我们全程shopping。
　　“你不懂，这才是逛街的乐趣！”
　　小卉和我相视一笑。
　　年轻的时候，对什么都感兴趣，说到底对什么也都不感兴趣。很容易开心，很容易感动，也很容易变心。今天喜欢A讨厌B、C，可能明天就喜欢B，讨厌A 、C。
　　衣服虽好看，但好看的很多，所以看看就好。
　　长大了，买东西只是执行计划，冲过去合适就买、买了就走，再没有年少时好友之间的一路悄悄话、一路打打闹闹、一路大呼小叫，是很悲哀的。

　　又累又饿，于是爬进肯德基，由财政大臣阿荃去觅食。
　　我点了大拼盘：香辣鸡翅、原味鸡、奶昔和蔬菜汤。
　　肯德基里是人山人海，大人和大人、大人带着小孩、小孩和小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些中学生模样的在装模做样的读书。
　　“这里热闹非凡、异常喧哗，而且千里飘香，天哪，读书？除非他是唐僧吧。”
　　我翻了翻白眼、叽咕到。
　　“哪里哪里？”
　　小卉够八卦。
　　“啊呀，是我同学！”
　　“你同学？！小小年纪、孤男寡女…..”
　　“你大惊小怪什么？”
　　阿荃手里端着两个满满的大盘子，回来了。

　　“你，你…..”
　　小卉拉住我，咬耳朵道：“我哥升高中以后，收到好多…..”
　　啪，小卉头上挨了一重击。
　　“姐，你看，哥老打我的头！”
　　“快说快说，阿荃有什么绯闻？是美女嘛？拖过手呢？照片有没？”
　　“哎呀，阿荃生气了！”
　　我拎了拎他的耳朵。
　　“快吃你的朱古力奶昔，都融掉了！”
　　“好啦好啦，暂时不说了。先喝一口可乐，咦，吸管呢？”
　　“我去拿。”
　　阿荃正准备起身，我按住他，“我来，顺便洗手！”。

　　我跑下了楼，不会吧，洗手间也要排队？
　　以前我一直都想不通，米国的肯德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后来才发现，中国的肯德基真的真的是美味啊！
　　洗了手，取吸管处竟然也有一堆人。
　　“阿擎，那个小鬼找到了？”
　　阿擎？小鬼？我的耳朵顿时竖成吸管状。
　　“没有，明明是往院子里跑，但都说不认识。给我找到了，一定要卸了伊的两只耳朵！”
　　天哪，条件反射，捂住耳朵。
　　一堆人取了吸管转身，我赶紧侧了侧。
　　其中一个在快远离我视线的时候，突然用眼神横扫我一击。

　　忍住忍住，不行，太好笑了，某男的鼻子上贴了块邦迪。
　　但位置之巧，绝对和马戏团的最受欢迎人员的妆容有的一拼。
　　还好还好，只是打量了我一眼而已。
　　我今天拉下了两条辫子，穿着女式葵色格子衬衫、米色中裤，形象应该属于斯文，不会被认出来的。
　　拿了吸管，三步并作两步登上楼梯。
　　不好，我又原路跳回。
　　大约过了几分钟，我才磨磨蹭蹭地从洗手间里出来。
　　本来还想多呆，可是一个个虎视眈眈，算了。

　　“怎么这么慢！”
　　“人太多，到处排队！”
　　可怜我的奶昔成高利高了。
　　“对了，告诉你好好笑，先是这般这般…..，然后这般…..，阿擎哥就变成这样了！”
　　好笑？你表姐现在正在被人四处追杀！
　　“那个什么阿擎是谁？”
　　“阿擎哥啊，是我们院子里的老大，今年高三，听说打架很厉害、很凶的，好象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不太熟，妈妈不许我们跟他玩。不过，他的一个好友阿烽，是哥哥的同学而且成绩超好和哥哥蛮不错，就是那边那个超帅的，是不是很象木村？”
　　我回头一看，大吃一惊。
　　“他们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在了，一直在那边聊天。”
　　什么？？！！

　　“不过阿擎哥是校草之首，是不是综合了刘德华的英俊潇洒、梁朝伟的忧郁眼神、古天乐的帅气身材，啊？”
　　我呕、我呕、我呕…..
　　“小卉啊，我不知道你竟然有这种奇特品位！！”
　　“英俊潇洒帅气忧郁，象布拉德皮特、基努里维斯，还有阿汤哥才配的上吧！！”
　　“可阿擎哥…..”
　　“阿擎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哥哥！”
　　小苹果再次遭受辣手催花。
　　“哥，你吃醋啊！告诉你，其实我哥…..”
　　“快吃，下午还要去电脑城！”

　　在电脑城里选来选去、转的我头昏眼花，阿荃那个挑啊。
　　一个内存条，足足折腾了三个小时，算他狠。
　　回到家，取出我的一套专业螺丝起子。
　　几分钟，搞定。
　　“我就说吗，至少512M的内存！”
　　阿荃整个人都快埋在电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