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一缕余香在此》苏门后浅

3、叁 黎生白天被

　　黎生白天被关在屋子里闷得心烦意乱，恰似一架雄赳赳气昂昂的战斗机每天在屋子里撞来撞去，稀里哗啦叮哩咣当。
　　他每天都来看她，选择不同的时段。她也不说话，默默忍受他生不如死地赞扬，规则地一个又一个白眼扔过去。等到他操着那口生硬的发音夸到心情大好时，就会笑眯眯地离开。
　　黎生很苦恼，她完全看不透他的意图。他绝口不提陆家，不提她的身份，和他的身份。什么都不解释，好像一切顺理成章。
　　夜幕降临黎生跨出窗户跳进了房间后面的微型花园。这是这个大庄园的西南一角，活着几株花花草草和一个私人飞机场。黎生那恶俗指数五颗星的监狱套房正好面朝着这令人丧气的破院子。
　　夏天的夜晚永远不会宁静，蛙咏虫鸣扰得庄某人心烦意乱。
　　黎生和每晚一样不折不挠的顺着围墙慢慢地摸索又和每晚一样无功而返。围墙八尺开外，她即使有命爬上去也没命跳下去。
　　她垂头丧气地继续执行她的plan B，绕着那座小小的假山鼓鼓捣捣。
　　她奋力地挖石拨土，思忖着何年何月才能竣工。一面鼓励自己拿出愚公移山的毅力，却又一面避免想起那个胡子白花花老头和蔼形象。太过晦气，她不要自己变成愚婆那把年纪才能顺利出逃。
　　远处的天开始泛青，黎生打着哈气跳回金光闪闪的屋子里，一头扎在床上死过去。
　　好像眼睛才合了几秒钟，门就被人重重地撞开。
　　“咦，亲爱的，你怎么还在睡觉？”悦耳的声音响起。
　　黎生懒得睁眼，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句，死开。
　　就像是黎生刚刚说了一句“爱你”一样。
　　他立刻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跑到她的床前蹲下，“黎儿，你到底是想说‘死去’还是‘滚开’呢？”
　　不等她回答，他突然夸张地大声喊道，“ew~黎儿你在流口水。”
　　耳朵险些被他喊聋。
　　让人太过苦恼，黎生索性紧闭眼睛避免面对现实的残酷。
　　“不要害羞么，黎儿不流口水的时候一点都不恶心。”
　　庄黎生气绝。
　　黎生风风火火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已经忍了又忍，无须再忍，今天一定要和他做个了断。
　　“不用这么生气么，”他故作惶恐状，然后抬手轻轻摩挲她的下眼睑。末了，又加上一句，“我亲爱的盼盼。”
　　黎生本来有被他逼得吐血，刚想发作却愣住。
　　“呃，盼盼？”
　　这是这么几天来，这是黎生给他的唯一一个无害的，语气平静的，提问目的单纯的，不含人身精神攻击的，逻辑清晰的，具有完整意义中短句子。
　　他神情露出疑问又略显鄙夷，“你连盼盼都不知道，你是中国人么？”
　　黎生仍然困惑，如果他指得是她所想的那只盼盼，他为什么不正常地称呼它的真名大熊猫呢？
　　又想起楼望宇那张贱嘴，妹妹，你脑容量太小就像家禽类生物，懂得把自己喂饱就行了不要考虑略有难度的问题。当时的庄黎生神色自如不屑一顾，姓楼的你先把你那群唧唧喳喳的女人们摆弄明白再来管我。
　　可是自从碰见眼前这个神经错乱精神失常的外太空生物，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正常人的思考能力。他明明智商渺茫又幼稚到死，为什么偏偏每次都是她变成一团糟。
　　得意的神色嚣张地站在他脸上，又装模作样地加上忧苦的表情“哎，我该怎么给你解释”他索性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圆的形状，作出十足的耐心状，“黎儿，你知道panda么，来跟我念，p-a-n-d-a，是一种长着黑眼圈的动物翻译成中文就是，盼盼，懂了么。”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她，表情认真而得意，恨不得展翅开屏直飞九天。
　　来不及惊讶和嘲笑，庄黎生立刻捂住肚子，扑到在床上，坚决地笑抽过去。
　　他原想继续给她描述这种黑白相间的胖胖的保护动物，却看到她笑得直不起腰来。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咦，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黎生依然趴在床上抖着手抹了抹眼泪，艰难地开口问道：“这，这是谁告诉你的？”
　　他不明所以，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五岁的时候，Dolce曾经给找来一个人教我汉语，那个人交给我的，不过”他顿了顿，也想出了一点不对劲，“后来那个人被辞退了，Dolce说他不是中国人”他低头想了想，又问“怎么，盼盼有问题么？”
　　这个话题太过纠结，黎生抖着嘴角，颤颤巍巍地朝他摆摆手，“没，没有。”
　　忍笑忍得太痛苦，黎生急忙和颜悦色地扯开话题，“对了，你刚才说的 Dolce是谁？”她实在好奇是哪个笨蛋害他活了二十几年一直认熊猫作盼盼。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微皱眉头说，我爸。
　　“啊？啊……”难怪你也这么笨，黎生默默地想“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动了动薄薄的唇瓣，吐出一串很好听的鸟语。
　　黎生坐直身体想了想，“你还有什么别的名字么，恩，可以听懂的那种。”她依然沉浸在盼盼中，无法自拔。故而脸上挂满春风，语气良善。
　　“欧远深。”
　　欧远深，又远又深，啥破名字。听起来就拒人千里，瞎清高。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姓氏，黎生翻了个白眼，肯定是他爸起的。
　　“你很喜欢盼盼吧？”他又开始在空中比比划划。
　　真的不要再提了，黎生低下头又忍不住默默地抖动起来。
　　“你必定很喜欢，”他的眼里划过一丝狡猾的笑意，“不然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半夜三更去跑去花园里”，他的嘴角向上勾得更厉害了，“然后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躲在屋子里装成盼盼的模样呢？”
　　黎生不抖了，而且走极端地僵硬了，这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