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一缕余香在此》苏门后浅

2、贰

　　一个陌生男人面向她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一只手在扶手上的栗色丝绒上漫不经心的画着圈圈，另一只手熟练地将雪茄送入口中。他低着头显得心事重重，慢慢吞吐出白色的烟雾。
　　标准一老太爷，就差摆个丫鬟给他捏腰捶腿了。
　　肌肤之亲。
　　四个字堂而皇之地映入黎生的大脑。
　　她庄黎生仍然凡人一个，自以为铜头铁臂百毒不侵，现如今忘记了让她波澜不惊的清规戒律，又忍不住变作红彤彤的模样。没心思回味昨晚的七荤八素，她只是乱七八糟地尴尬着，羞耻着，并且……酸痛着。
　　下意识地清了一下嗓子，他立刻抬起头来。
　　意料之中西方面孔。
　　黑色短发精神抖擞的跟跟竖起在他的头上，和那长在他身上般的慵懒味道走着极端化的路线。光洁的额头轻微皱起，浓眉勾起爬上他微凸的眉骨，饱满的眉心连着挺拔的鼻骨，白玉般的鼻尖微微凸出。下面是一张唇形极美的嘴，嘴角自然的向上勾起，留下淡淡的阴影。线条明朗的脸侧弧线连着他那称不上尖细且稍许圆润的下颌骨中和了他精致五官因为美丽而带来的些许压迫感。
　　细长的眼睛扑闪的看向她，仿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眼底，生动流光。眉骨在他柳叶的眼里投下的黯淡的阴影，灰色瞳孔的水色光泽却殊甚明亮。
　　片刻失神，她看不懂他的眼神里的意味。
　　似乎是困惑，不解，和……忧伤？
　　她不说话，他依然盯着她看。空气仿佛凝固在这样尴尬的时刻里，压迫感又从四面八方袭来，黎生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这片诡异的气氛里。
　　“呃，你喜欢金色？”她终于琢磨出一个合适的话题。
　　语速极慢语气温存。
　　说完立刻后悔，恨不得反手一掌拍死自己。
　　调节气氛就调节气氛呗，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么？听起来她才是那个禽兽不如作奸犯科的混蛋，糟蹋了人家黄花大闺女就差磕头认罪了。
　　他愣住了，仿佛她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呃，他的汉语倒是有多差。
　　她正纠结着如何把这句主谓宾再降低一点难度，他像刚刚听到她的话一样，张口说，“我听人说，你喜欢金色。”
　　听人说？我喜欢？金色？
　　他忽然兀自皱起了眉毛，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一叠纸翻看着。
　　深蓝的锦缎浴袍拖在地毯上，更显出他清瘦高挑的身材。
　　“庄黎生么，”他喃喃的念着，随后抽出一张纸来，“啊，在这里。喜欢的颜色，啊，是红色~”
　　他放下纸张，冲着黎生露齿一笑，“啊，我搞错了，亲爱的。”
　　仿佛一个惊天霹雳直冲她的门面，黎生慢慢张大了嘴。
　　亲爱的？这，这也就算了，他是如何做到用他那张天使般的面孔摆出如此这般讨打的神情来的？
　　黎生对他那少得可怜的好感即刻乘风而去。
　　“不要这样自暴自弃么，黎儿。你本来就不好看，这么狰狞表情不适和你。”那张帅脸上随即配合上一副“我好担心你啊，黎儿”的神情。
　　黎生早已盘算好了她将会面临什么。侮辱谩骂折磨威逼利诱甚至色诱，可可他这是在唱哪出戏？
　　她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以及思考能力以及反应能力以及行动能力等各种能力。
　　“不过，”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轻轻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一样，认真地说，“你的身材还是不错的，虽然有些僵硬。”
　　她觉得自己的头顶正有一束炊烟袅袅升起。
　　本来想转身坐下，当他看到了黎生的眼睛时却明智地改变了主意。
　　那张精致的脸上旋即露出小生怕怕的神情，然后身手敏捷地冲到门口。
　　“黎儿，你累了吧，我还是一会再来看你好了。”
　　庄黎生坐在床上，气得手脚发抖。
　　不是气他，是气她。
　　虽然被人抓来只是个意外，却无意中成为她平生的第一次任务。
　　自以为成绩斐然的她不仅无法直捣敌巢全身而退，还被他欺负到哑口无言傻头傻脑。
　　人生的两个第一次就这样全部栽在这个小贱人身上。
　　她比较懊恼第一次任务就失败这样的命运 ，觉得自己像是那个试图击败风车的骑士，愚蠢而无望。堂吉黎生微微叹口气，如此一来，她到底还有什么存在价值。陆铭之一定希望她待冷知意死去，是不是，现在连她自己都这么想了。
　　至于另一个第一次黎生并不甚在意，欢好的两个人如果不相爱，怎么会做一做就会有爱呢。做不出爱，便不曾□□，不过是一场露水欢愉罢了。那第一次好比她的贞节牌坊，立在她那尴尬的身份里如同碍眼的枷锁。如今被人这样意外地敲碎，黎生反而觉得轻松不已。
　　他的怀抱温暖，但一夜的感情营养不了她的一生。
　　她慢慢绞起手指，这种事以后会常常发生。
　　无信仰者地祷告，神的救赎永远不会降临。
　　犹若陆铭之之于她。她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总好过看不见希望地挣扎。
　　黎生仰面倒在床上，早已忘记什么是怨天尤人。她只是懊恼为什么不能遇见一个按套路出牌的绑架犯杀人犯qj犯勒索犯呢？
　　竟然还说她僵硬，你被迷晕十几个小时试试，她心里忿忿不平，说不定直接被迷死过去。
　　哼，哼哼。
　　她得意了片刻。
　　辉煌了片刻之后，她忽然浑身一凛，她她她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此时的庄黎生恨不得自己当初直接就被迷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