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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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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之夜,密林间泼墨般黑,大雨倾盆而下,噼啪之声掩盖一切。
楚墨狼狈的奔逃在泥泞不堪的山路上,压抑无助的哭声自喉间溢出。他摔了一跤又一跤,看不见的树枝尖刺划破手脸,浑身没有一处不痛,恐惧和绝望将他淹没。
这篇林子仿佛没有尽处,他在林中慌不择路。
“嘭!”
楚墨踩到一处斜坡,整个人扑跪到地上。
他躬下身,额头快贴到地面,却依然什么也看不清。
不,这是他的机会。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雨天,杀手也和他一样两手抓瞎。一定不能再慌了,得尽快回寺里找莫风他们,不然小命不保。
楚墨爬起来摸向四周,尽量凭着感觉走直线。
福山寺这片林子并不大,他记得自己冲进来时方向偏北,心慌之下只往深处跑,树又越来越密,那他现在应是在林中心。
这林子的地势中高周低,刚才跌倒是在上坡路,那现在只要沿向下的坡走,他就可以到林外了!
雨越下越大,楚墨压着心悸,僵着往外走。还好是六月天,不然他不被刺客杀,冻也得被冻死。
楚墨估计自己快出林子的时候,眼前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
楚墨大惊,赶紧停住脚步,摸着悄声藏到一棵树后,心想:这刺客在林外等他!
坡下百十步外,一面发着白光的圆镜状物渐渐显现。
楚墨看着也慢慢反应过来,这白光不似凡物。
他松口气,叠着衣服抱着树干,寻思这东西是什么,以及自己该如何做。
镜中突然有几个身影显现出来,楚墨睁大眼睛,呼吸压抑急促,事情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未待细看,那团白光熄灭。
几只妖从“界”中出来,还没能站稳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扑通!”
谁一脚踩进旁边的小水坑里。
大雨迎面而下,界面排斥,几只妖在双重压力下一阵窒息。
“哎吆!”
其中最狼狈的摔了个大屁股蹲儿,瘫进了泥水里。
白狮适应最好,冷声朝弄出声响的那边试探道:“妖尊,没伤着吧?”
将陷进水潭的脚抽出来,杪(miao)墨往旁边挪开,无甚波澜的声音自相反方向传进白狮耳中:“无事。”
没想到过来是夜里,杪墨无奈摆手,自手镯中拿出一颗珠子,亮光瞬间铺满四周。
……
白狮:“妖尊,下次我来!您莫要轻易使用术法,小术法积少成多,界面压制对您造成的伤害亦不可估量。”
杪墨还没应声,杂乱的脚步声及人声由远及近,几个身裹黑布,手拿大刀的人自林旁跑近。
中间一个蒙面人嗓音粗狂:“见过一个穿着华贵,头戴银冠的人吗?”
白狮几个上前挡住杪墨:“没见过。”
那几人互相看看,挥刀砍了过来。
没一会,几位黑衣大汉便脸朝下昏在路边,杪墨抬腿往山下走。
楚墨躲在树后,看几人要走,赶紧大喊:“几位大哥!稍等!”
他在泥地上边滑边走,声音伴随着不稳的身形,停停顿顿:“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到了几人身边,喘着气报手作揖:“多谢多谢!我正是这歹人的目标,现下天黑路滑,所谓救人到底,几位大哥可否借个光?只要安全到达寺里,必有重谢。”
杪墨隔着雨水,看着他点头:“我借光,你带路,去能住人的地方即可。”
这声音比福山寺的梵音都要空灵,清冷动听,只是音里没有起伏,听着有些不近人情。
楚墨看向那人侧脸,心一愣,便狂跳了起来。
他在东都活到十七岁,虽不至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但与自己那群狐朋狗友去过的风月场所,诗歌佳宴之地也是遍布东都城三个郡。
什么样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没见过,这人的长相,却是称得上真正的——倾世绝尘好颜色。
泛着柔光的珠子稳放在掌心,宽大袖袍被夹杂暴雨的凉风扯向身后,一头及腰长发被雨淋湿沾在衣襟上,边缘一缕碎发飘起。
楚墨换了称呼:“大侠,你们是从东面灵飞峰下来,还是从北面凌岳峰下来?”
没人接话。
白猫拉扯黏在自己身上的白色衣袍,身上又冷又凉。
他朝前面走的稳而笔直的人看去,担忧的想:妖尊不难受吗?
楚墨好似不甘心:“大侠,你们这是要去哪?这大雨天,福山寺周围这段路倒还好走,但山脚下有条必经的河,水势汹涌必淹过了桥,几日内过不了人的。”
杪墨走这半天也在想,他们几只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得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熟悉后再作打算。
这个人倒是可用。
左手轻拂掉脸上的雨水,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褐黄光亮。
“你是不是要去那处?”
“啊对,那就是福山寺,你们今晚不如入寺?”
杪墨点头同意,又问:“你今天为什么被那些人追?”
听到这话,楚墨表情颇为难看:“我也不知!碰上这鬼天气,我本打算早睡的,临睡前突然收到了我一朋友的信,说是在这片林子里给我准备了一份惊喜,大雨天不及时查看就晚了。我没忍住。就带着莫雷他们想来看一看,结果就遇上了刺客。”
楚墨皱眉垂着眼,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情绪:“莫雷他们替我断后了,恐怕凶多吉少。”
杪墨听完,转身看他:“你应该还会有危险,我们可替你解决。”
楚墨被眼前绝色迷的晕头转向,不知所以:“啊?”
杪墨看着他非富即贵的装扮:“你有没有能力供养我们七个人?”
“啊?”
楚墨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要帮我?然后报酬是我养你们几个?”
杪墨点头:“同不同意?”
楚墨不犹豫的点头,微微傻笑:“好。不帮也养,你们本来于我有救命之恩。”
“给我一滴你的血。”
“啊?”……为什么?
楚墨浑身冰凉,胆战心惊的借着大雨洗手,慢慢将左手伸了出去。
眼前人隔空轻轻一点,楚墨感到指尖刺痛,一滴血被不知名的光晕包裹住,顺着指尖,连带着光晕一同消失在那人唇齿间。
楚墨喉间难耐的哽住……
东都都主府旁大宅。
杪墨泡在浴桶里,轻阖双眼。
长发在水里浮动,纤长睫毛沾了水汽,垂下的末端一滴水珠欲落,介于玉雪间的肤色,比玉更润,比雪更透,冰肌雪骨暗香浮动。
水珠滑落时,睫羽颤动,眼尾密长的睫毛将微翘的眼睛弧度拉至惑人心魄。杪墨看向虚空,琥珀色的眸子像汪不动寒泉。
“咚咚咚!”
杪墨眨下眼,薄唇轻启:“何事?”
白狮声音传来:“妖尊,楚墨想要见您。”
杪墨忍痛用法术迅速弄干头发,依然学着街道上看到的样子,略熟练的将头发绑到身后。
白狮打开门。
楚墨进门:“阿墨,我决定好了。”
看着眼前这位皇子:“你确定要我这样帮你?”
楚墨点头:“嗯,以后我就自由了。”
篡改记忆,其实说白了不是篡改,只是在这位皇子身上下个幻形术,让越是熟悉的人第一面越是陌生即可。
只要楚墨想让对方不认识自己,意识越强烈面容便越陌生。
杪墨定定点头:“举手之劳,只是此法对术士作用不大。
用来报恩的刺客被东都主防范的严严实实,他什么都没做成。这人对他们却依然处处用心,心思纯良。
养他们几只妖快一月也毫无怨言,此恩诚然不可辜负!
……
此时,楚墨站在门前,又一个老大夫老神在在的摇头:“无法得知病因,此病无药可愈。但老夫可以肯定,只要能用些天材地宝将养着,于命无忧。”
白狮摇摇头,往床上看去。
楚墨冲过来,神色气恼:“早知道会如此,我万不会蠢到提此要求的!”
杪墨:“……”
他想说自己并不是因为改记忆这样的。
他动动秀挺的鼻尖,深吸口气,压住自己差点没忍住的痛吟,又吐了口血。
“妖尊!”
几个都吓得不轻,白狮推开楚墨,迅速递出白色的手帕。
杪墨没接:“不用,收拾一下你们先出去。”
待几人出去,他又挥手清理了嘴上和床边的血渍。
来到人界的第一月末,杪墨半身不遂的躺在床上。
白狮在杪墨近旁伺候,脸色一天一天越来越冷,跟铺了一层寒霜一样。
照理妖尊很快就能下床,现在还躺在床上,那只能是他自己又折腾了。
杪墨垂眼下床:“无碍。”
白狮抬头:“妖尊,现在不能乱动。”
帘后水声响起,白狮站在帘外看着影影绰绰的身影,还是没有忍住:“妖尊,需要侍候吗?”
“白猫和楚墨他们最近在做什么?”
白狮:“白猫变回原形,在东都到处乱晃。白马几个最近跟着楚墨学相处之道。楚墨昨日才来过,说是自己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等妖尊好了可以去看。”
看着自帘后披湿发出来的人,白狮犹豫着上前:“妖尊,我替您擦干头发。”
琥珀色的眸子微变:“你稍后去跟着楚墨,让白马来伺候。”
白狮身体微僵:“是,妖尊。”
杪墨未再看他:“现在不是妖尊。你立刻去换白马。”
白狮咬牙:“是,墨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