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不见月》小高小高快乐长高

14、第十四章 与女无关 徐扬风出生

　　徐扬风出生在无相国边境的一座小城镇里，祖上以行医为生，到父亲这一代已经是四代单传，父亲害怕到了自己这一代徐家无后，于是接连纳了许多妾室，幸得上天保佑，子嗣繁盛，徐扬风从小便有十几个兄弟，没错，都是兄弟！
　　徐家没有生出一位女子，徐扬风从小就在男丁兴旺的家中长大，因为家中人数较多，又请不起奴仆，平日里都是分开起居，徐扬风能够接触到的女子基本只有自己的母亲，但他的母亲……，虽然是主家夫人，但可不是什么江南女子，是个五大三粗的肥硕女人，徐扬风时常觉得这些年家中的肉一定都是被母亲一人吃了。
　　徐扬风从小在家中与弟兄一同学医，并不去私塾里读书，平日也不怎么出门，直到8岁那年，他偷偷在家里的书中看到过许多关于女子的描述，于是对温软娇滴的女子有了许多向往。
　　每每父亲出诊，他都想要跟着，父亲以为他想在旁观摩行医之道，十分赞赏，奈何家中弟兄十几个，父亲早定下规矩，只能轮流跟随。
　　这一日，徐扬风终于得以如愿跟随父亲出诊，可是……，男的！男的！男的！全是男的！
　　坐着马车出行，父亲一路和他细细讲述诊断疾病的细节，他几次想探头看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都被父亲阻止，好不容易到了人家屋里，没成想这家夫人早已病逝，只留下主人和两个儿子。
　　徐扬风届时哀叹，自己当真是命里缺女！
　　后来徐扬风又长大了几岁，每日都会借采办之名溜出家去，却恰逢那几年无相国与邻国摩擦不断，他们所处城镇位置独特，是个边境要塞，邻国时常有贼人来犯，又掳走城内好几名少女，于是无相国从京都派驻了兵马，又在城内驻扎了许多官兵，宵禁也是十分严格。
　　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那些闺阁女子如何敢出门，街道上的小贩也是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一连好几年，整个城镇百姓生活得十分艰苦，徐扬风更是……没见过几个女子！
　　徐扬风已经12岁了，别说还未曾摸过女子的玉手，甚至连同龄女子都没见过，每日混在男生堆里，十分难过。
　　但也就是这一年，徐扬风发现很多事情，都是天命。
　　这一日他在母亲房中玩耍，听闻父亲今日外出行医捡到一个流落街头的女孩子，见她可怜便带回了家中。徐扬风听闻此事，立马就往门口奔去。
　　“女子！女孩子！苍天有眼，我徐扬风终于能有个女子为伴，定是个温婉可人的俏佳人！”徐扬风激动地冲到庭院，见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位女子。
　　那女子似是从粪堆里爬出来一样，隔着老远便发出熏天的臭味，脸和头发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看不出模样，更恐怖的是，这个女子被父亲抱着，却只有一条腿与一支手，父亲的衣衫上也沾了许多鲜血和粪便一样的脏物。
　　徐扬风觉得老天一定在和自己开玩笑，一个令他绝望的玩笑，他转身就想逃离，却被父亲叫住。
　　“风儿，快去打些热水，这孩子需要先洗个澡，再去请你母亲。”父亲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忍。
　　“我不去！父亲如何能她带回来，简直肮脏不堪！”徐扬风捏着鼻子又忍不住后退几步，非常嫌弃。
　　“快去！”父亲有些动怒，徐扬风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照做。
　　后来母亲动手费了许多热水才将这女孩子都洗干净了，拿了徐扬风的衣物给她换上，这女子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父亲煎了些药喂了，又把她的伤口包扎好，这才同大家说起这女子的来历。
　　“她是我一个朋友家的女儿，这两年镇子里的日子不好过，为了这个女儿，他们决定搬远些，却在搬迁路上被邻国贼人遇到，看中这孩子就要抢，他们一家拼死抵抗，都死在那些贼人手下。我今日赶到之时，唯独不见这女孩身影，我照着血迹寻了许久，最后在一农户家中的猪圈里找到她。”父亲轻轻替女孩又压了压被子，压低了声音：
　　“那伙贼人连畜生都不如！这十多岁的女孩被他们奸辱后，为了取乐又斩去她一手一脚！贼人离开后，她怕贼人回来取她性命，一路爬行，只能躲到猪圈里藏身，这才撑到我赶到。”
　　一屋子的人，听了父亲所言，鸦雀无声。
　　“夫人，劳烦你照看这孩子，关好门窗，严令大家不要出门，我去趟官府，先将此事上报。”父亲说罢便取换洗衣服准备出门。
　　徐扬风呆在窗前，看着这个面色痛苦的女孩子，看起来不过和他一般的年纪，却受到这样的伤害。他从前觉得，女子柔弱无骨，都应该是要被保护着的，然而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女子生活已然艰难，还要受许多桎梏，如今连活着都如此不容易。
　　看着她因发烧而绯红的脸，又因手脚的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徐扬风恨透了那些贼人，却又没什么办法，于是决定担起照顾这个女孩的任务，主动去伙房熬药。
　　父亲夜晚方归，先去探看那孩子的情况，徐扬风一直守在一旁喂药，见到父亲急忙问：“父亲，官府如何说？可有那伙贼人的踪迹？”
　　“官府已经登记表示会详查此事，我今日在府衙还见到了领兵的那位许大人，那位大人听闻此事震怒不已，已经承诺我定会将那伙贼人绳之以法，还给我一些碎银子让我好生照顾这个孩子。”
　　“真的！那太好了！”徐扬风不禁开心。
　　“希望如此！”父亲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孩，陷入了沉思。
　　徐扬风几乎日夜都守在这个女孩房中，守了许多日，女孩终于醒来，看到生人的女孩想起了那些痛苦，疯狂大叫大闹许久，看到徐扬风的父亲才反应过来。
　　“徐叔叔！”女孩失声痛哭，父亲与母亲安抚了许久，又告知了报官的事宜。
　　“昨日许大人专程来过，那伙贼人已经露了踪迹，不出多日就能捉到，也能告慰你父母兄弟在天之灵！许大人是从京都来的，我见他确实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不要怕，没事了。”父亲安抚着在母亲怀中哭泣哀嚎的女孩。
　　“对，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的！”徐扬风认真的对着女孩说。
　　接连又过了许多日，女孩醒后除了那天叫过父亲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每日都是在房中等着消息，看着窗外发呆。
　　徐扬风依然每日都来看她，给她送药和饭菜，又喂她吃下，又讲许多故事和笑话给她听。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打断他，终于开口说话。
　　“我……我……扬风！飞扬的扬，风筝的风！”徐扬风第一次同女子说话，磕磕巴巴的。
　　女孩又不再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只听得她轻轻开口：“你知道什么是修仙吗？”
　　“听……听说过。”
　　女子又不再说话。
　　徐扬风于是偷偷去问父亲。
　　“我听好友提过，都说他这女儿生的好，生来就拥有通达的经脉，是个适合修仙的体子，他们此行，大致也是为了带她去寻巫山的。”
　　“巫山？”徐扬风不解。
　　“一座仙山，其中修仙者众多，巫山附近也盛行修仙之道，却没料想！”父亲叹息不已，徐扬风心中也替她惋惜。
　　徐扬风也从父亲这里得知了女孩的名字，喻婉。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第二日一大早，父亲接到官府消息急匆匆就出门了，回来时却带了许多人，领头的是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身穿着厚重的盔甲，想必就是父亲所说的许大人，一行人大步走进喻婉的房中。
　　徐扬风扶着喻婉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正欲行礼。
　　“喻姑娘不必多礼！大病初愈应以身体为重！”这位大人亲自搬了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却站立着：“杀害你父母兄弟的那伙贼人实在狡猾，因此捉捕他们多费了许多时日，现在已经被捕，我也查明了一切，今日是特来告知姑娘的。”
　　喻婉面无表情，只是死死握紧了拳头，好几次深呼吸才强制自己平复下来：“请问大人，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这伙贼人多次作乱，为祸我无相国子民，杀人放火胡作非为，实在可恶！按无相国国法应处以绞刑！我已下令明日午时当街处死，以安民心。”
　　“深谢大人！”喻婉挣扎着站起来，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一个头。
　　“有何可谢！”这位大人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看着她瘦小的身躯心中不忍，竟然屈尊半跪，身后的随从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大人对着喻婉拱手回礼：“喻姑娘，我与众将士领命驻军在此，却未能保护你的家人，身为军人却没有守护一方百姓平安，实在抱歉！”
　　喻婉趴在地上看不清神情，听到这话，压抑了许久的她浑身颤抖着痛哭不止。
　　父亲连忙扶起许大人，忍不住感叹：“大人，有您这样的官，是百姓之福！”
　　徐扬风看着离去的一行人，心中对这位大人充满了敬佩之情，这时的他并不知道，许多年后会同这个大人的儿子结为好友。
　　绞刑这天，父亲原本是不准许的，但喻婉执意要去看，徐扬风便背着她上街去了。
　　她瘦了许多，徐扬风都能感受不到她的重量，手偶然触碰到她的皮肤，只有薄薄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徐扬风心中充满着怜惜，背着她一路挤到人群最里面，离绞架最近的地方。
　　喻婉看着那四五个贼人被绳子吊起来，不过挣扎几下便断了气，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掉在徐扬风脖子上，甚至有些烫。
　　回去的路上，徐扬风背着她慢慢的走着，生怕颠簸到她。喻婉哭过了，无力地趴在他肩头，忽然开口：“谢谢你，谢谢你们。”
　　徐扬风并不接话，把她背回了家中，又喂了一些汤药，她看起来神色倦怠乏力，精神也有些萎靡。徐扬风替她把被子盖好，就准备离开让她安心休息。
　　喻婉抬起仅剩的手，纤细无力的手掌却紧紧抓住了徐扬风。
　　“徐扬风，我不想被葬在湿冷黑暗的土里，烈日里一把火烧了，扬在风里，让我自由地飘散，好吗？”
　　“你不要说这些胡话！”徐扬风转身，想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喻婉不肯松手，又追问到：“好吗！”
　　徐扬风看着她迫切的样子，心中不安：“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好好休息，我再去熬些汤药，等你睡醒了喝。”
　　听到他的答应，喻婉松了手，乖乖的睡好，徐扬风又给她压了压被子，小心翼翼的退出屋子将门关好。
　　喻婉这一睡，再没有醒来，她强撑了多日，如今大仇得报，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心思。
　　徐扬风哭了许久，央求父亲火化了喻婉的尸身，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徐扬风站在镇子里最高的山崖上，哭着将她的骨灰洒在风中。
　　“扬风万里……不问归期。”
　　十二岁的徐扬风忽然长大了，他想修仙，想去巫山。
　　徐扬风的家人并不反对，父亲还替他打听到许大人的一支小队不久要回京都复命，恰巧会路过巫山一带，于是先将他送入军营习武强身，再过一年，徐扬风随着这支队伍一路到了巫山脚下，在山下拜了一位师傅，开始一心修炼，几年过后，机缘际会，得以进入巫山成了外门弟子。
　　初见巫山时，他便想，若是喻婉还活着，或许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样子下却藏着许多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