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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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是被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与敲门的“咚咚”声吵醒的。
她张开双目，刹那的昏沉与困倦过后，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比之前要好受多了，好歹是恢复了些力气。
“玉露姑娘，我是顺子。吴娘子让我来问问您身子可好些了？若好些了，还劳烦姑娘去趟后殿。娘子找您有要事吩咐。”门外传来一个清细的男声，听声音也没多大，小程估摸着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
后殿？明代的后殿一般来说就是宫殿里给妃嫔所居住的地方，既然这位吴娘子所住后殿，那么看来她就是这宫的主人了。小程咂咂嘴，在心里品着顺子话里的信息。
“顺子，我身体好多了。我换个衣服啊，你等等。”随即她应了声，缓缓起身，目光向窗柩望去。只见天色渐暗，日头已经偏西。
只有这时，这背阳的狭小耳房似乎才有了一点生机。橘粉色的霞光透过木窗的缝隙落进房间内，放置在墙边木架上的一套叠的整齐的绿色袄裙也为此坠染上了点点珠光。
她下了床，穿好鞋子。看了看自己此刻穿着的中衣和袴，又看了看那套袄裙，一时有些无语凝噎。她伸手展开那套衣衫。只见短袄淡红，三领窄袖，约摸三尺有余。马面裙淡绿，裙宽六幅，边上还有一两寸绣边。这也就是她之前看到历史资料里描述的“花冠裙袄，大袖圆领”的明代服饰了。
看着这套貌似简单，实则精致的衣服样式，小程顿觉头大如斗。她只在史料上大概扫过几眼，但完全没有研究过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穿的，也并不知道这些扣子带子的都该系到哪个合适的位置。她又不敢问门外的顺子，怕自己的异样被人察觉。
这年代，要是给她加个什么鬼神之说，那她可不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嘛。
算了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小程默默叹气，只能头铁穿衣。她觉得好歹都是衣服，再错她也总不能把上衣当裙子穿不是？
她提心吊胆地往身上套着，再穿裙子的时候还顺便感慨了一句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不穿内裤。虽然裙子里有裈和袴，但这光屁屁的感觉还是既羞耻又奇怪。
虽然小程感觉可能有些地方穿错了，但是她看了看自己穿的还算齐整的衣衫，觉得那些细枝末节就不要过多在意了。她清了清嗓子，不再纠结，冲门外道：“顺子，我好了，这就出去了。”
推开耳房的门，她看到一个清瘦的小太监站在门口，虽年纪不大，但脊背已是微微弯了：“玉露，你好些了吧？没你帮衬可叫我忙。活计杂就不提了，娘子那里也离不开人，我便一直没寻得空闲来看你。”
小程望着他脸上关怀之意，望着他微微一笑：“麻烦你啦，顺子。我好多了。”别的她也不敢多说，多说多错，毕竟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踏过有些疏松的地砖与略略冒出绿芽的杂草，两人言谈间，便到了这破落宫殿的后殿，由此可见这宫是有多小了。
整个宫殿都如此冷清荒败，后殿的装潢摆设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内殿陈旧又简朴，空间不大，不见任何华丽装饰，一扫便能尽收眼底。桌椅都是最寻常的木头制成的，主室与内寝之间甚至仅仅只有一扇薄薄的水墨屏风相隔，只能半遮半掩地盖住视线。甚至小程还能看到一面搁置在妆台上的铜镜从屏风侧边露出边角。
至于小程想象中的什么鲛绡宝罗帐，青玉抱香枕，雕花沉香木之类的华贵玩意，一概没有。
主室的小几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折入斑斑点点细碎的夕阳，有一女子斜倚，拈起秀针专注地绣着什么衣物。
小程觉得这位就是玉瓶和顺子嘴里的“吴娘子”了。她一边随着顺子的动作给眼前这位请安，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为可能是传说中的吴废后的女人。
史料中记载，这位可怜的吴皇后在少女最娇嫩的年华嫁与了明宪宗，然而因仗责了当时明宪宗最爱的女人，也就是还身为宫女的万贞儿，惹怒了明宪宗，做了一个月左右的皇后就被废了。明宪宗为了给心爱的女人出气，斥她为“举动轻佻，礼度率略，德不称位”。
从此，吴氏被剥去皇后尊位，贬至西宫，也就是所谓的冷宫。那时的她仅仅只有十几岁，新婚月余，却从此只能残居深宫，孤单度日。若不是后来机缘巧合养育了日后称帝的幼年时的明孝宗一段时期，她终其一生也只能待在凄凉荒芜的清冷宫殿内了。
当时小程看到这段历史还极为唏嘘，此刻人在眼前，她不由得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极为好奇。
吴氏看上去极为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她梳着挑心髻，乌发如云，仅以银丝挽结，再无别的珠花步摇装点。身着暗纹素衣长衫，下着微旧的蓝色缠枝金妆花缎裙。
她有着细而长的弯月状的翠眉，轻弯微蹙间便好似为眉宇上沾染了化不开的一抹愁濃。因着正值青春年少，她的眸子细长潋滟，流转间便波光顾盼。未施粉黛的肌肤柔光若腻，细润如至地上好的羊脂玉。
那周身的婉约与内秀是小程活这么大都从未在哪个人身上见过的气质，仿佛是仕女图里的美人活了过来。这就是个美人啊，小程眼都差点看直了，万贞儿是得多美才能让明宪宗对这样的大美人狠心至此。
这美人姐姐放现代绝对妥妥一校花，小程能拍着胸脯打包票，追她的人绝对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而在这个时代，她只能忍受着自己因为伤了丈夫的另一个女人而被厌弃的命运，守着活寡，打发余生。
“玉露，身子好些了吗？”美人姐姐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抬眸望向小程。
“谢娘子关心，好多了。”小程学着顺子的称呼，尽量用文绉绉的语气说话。
“那就好。因着我的缘故，倒是让你一小丫头受苦了。”吴娘子轻声一叹，又望向顺子：“顺子，时辰不早了，你去提膳罢。这里有玉露就行。”
顺子应了声安静退走，随着后殿的房门“吱吖”一声关上，主室只留下小程和吴娘子了。
吴娘子望她半晌，才仿佛是下定决心般，再次开口道：“玉露，经此一事，我便知道你是个能托付信赖的好孩子。”
“你去安乐堂找纪妹妹，帮我将此衣物送给她。”说着，她从身侧的针线篮子里拿出了一套小小的棉质衣衫装进了一个系着同心结的木制提盒里，然后将提盒递到了小程面前，嘱咐道：“你惯来聪慧。若她需要你帮衬，你就听她的话。知道了吗？”
程.好孩子.玉露听到这里，就已经大概猜到了这套小小衣衫是要送给谁，吴娘子嘴里的纪妹妹又是谁。但她只是点点头，乖乖应下了，随即转身出了门。
天色渐晚，夕辉已暗。黯淡的余夕落在吴娘子姣好容颜之上，令她眸光看起来也随之而悠悠荡荡。望着玉露离去的背影，她的眼目虽乍眼看去是死寂一片，然而深墨一般地眸底却幽幽燃放着令人惊心的烟光。宛如一簇簇细碎的星火，带了些灼灼燎原之色。
吴氏垂眸，将目光移到身侧的针线小衣上，唇角勾起笑意，随即溢出一声叹息：“万贞儿…你且瞧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