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夕》千子兮

2、重逢 你要用背影

　　机场内有些喧闹，尽管接机的人很多，密密麻麻一片，沈辞朝还是一眼就从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了顾迟暮。
　　沈辞朝穿过人群，到顾迟暮身边时已有些微喘。顾迟暮微微一怔，一双黑眸熠熠幽深，看着对面的少年，恍若隔世。三年不见，少年最初的青涩褪去了不少，人也长高了不少。哪怕是最简单的纯黑色T恤衫，穿在他的身上，竟也显出几分贵气。少年变化很大，那双原本澄澈透亮的眸在三年的孤独中也似蒙了一层灰雾。
　　沈辞朝也同样注视着顾迟暮，琥珀色的眸底似蕴藏星辰，在看到顾迟暮的时候瞬间亮了亮。他的阿暮比以前更沉稳了，也更惹人喜欢了……沈辞朝瞬也不瞬地观察着顾迟暮，从剑眉到凌厉的眸，到高挺的鼻子，再到显得他冷漠薄唇。外界似乎自动被他们隔绝，彼此静静地望着，相顾无言。
　　沈辞朝偏过头去，目光不知落在了哪里。时间好像静止了，直到对面的那个人轻轻道了一声“走吧”，清冷而又透着不宜察觉的温柔。
　　“嗯，好。”沈辞朝有些窘迫，与顾迟暮并肩走着。
　　沈辞朝突然开口：“我高中会去你那所学校上，我爸和校长说完了，下周可能会转到你班。”
　　顾迟暮脚步一顿，一股欣喜涌上心头，面上却没表现出半分。“嗯。我班空座少，只有我旁边一个位置，你坐那？”
　　“好，那你跟班主任说一声。”沈辞朝不假思索地答应。
　　顾迟暮家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外等候了，看见沈辞朝微微一愣，随后便热络地说：“小朝回来了啊，我还以为谁呢哈哈哈哈。”
　　钟叔已经当了十几年顾家的司机了，虽说是司机，和顾家人的关系却也亲密，更像是长辈，顾家人也没要求他做那么多礼节，大多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顾迟暮也算是钟叔看着长大的，他和沈辞朝过去的事也知道不少，每次一想起来就不由感到惋惜和心疼。
　　沈辞朝礼貌地回了句：“钟叔，好久不见。”
　　顾迟暮拉开车门，却站在旁边没动，等到沈辞朝上去后才上车，动作极为自然，好像是一种习惯，割不掉弃不了。钟叔在旁边默默看着，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车里寂静的尴尬，钟叔看不得两个小辈如此僵着，便装做不经意地问沈辞朝：“小朝啊，在国外的三年怎么样啊？”
　　“还好，就是离家远了，离身边的人远了，有点不适应。”沈辞朝说到“身边的人”，不由看了一眼顾迟暮，好巧不巧和他的目光对上，便急忙别开目光，看车窗外的景色。
　　钟叔在前方开车，没注意到后座两个小辈的互动。听沈辞朝这样说，不由感慨道：“是啊，别的地方再好也没有从小就住的地方好。”
　　“嗯。”沈辞朝淡淡道，心中还想着刚刚和顾迟暮的对视。
　　“之前回来的几次怎么没让小暮接你？”
　　“这三年没回过国。”沈辞朝面色平静，不见半点波澜。
　　“三年没回国？过年都不回来？你妈想不想你我不知道，你爸肯定但得想你，好面子不说出来而已。”
　　“钟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他巴不得我别回去烦我妈。再说了，过个年而已，视频通话不也一样？两全其美。 ”沈辞朝面露不屑，对自己不回家过年的事情毫不在意。
　　“害，你爸也是，爱老婆就爱老婆，也得多看看孩子啊 ，让孩子一个人在国外过年，像什么话？平时是对你挺好的，你妈皱个眉就让你回你屋呆着，有这样做父母的吗？”钟叔也不禁蹙眉，显然不认同沈父和沈母的做法。
　　没有人应答，封闭的空间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沈辞朝把车窗往下摇了摇，感受着风吹到脸上的感觉。
　　钟叔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提及了沈辞朝的伤心事，窘迫的红了脸，没好意思再说话，专心地开着车。
　　英国和国内有八个小时的时差。沈辞朝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只觉得困意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顾迟暮看着沈辞朝的侧脸，往他身边挪了一下，伸手把车窗关上。
　　顾迟暮知道沈辞朝在飞机上睡不着，看了看时间，打算先带沈辞朝去吃饭。
　　“钟叔，直接开到学校附近就行。”顾迟暮压低声音，怕吵醒某个疲惫的少年。
　　“行，你和小朝常去的那家面馆呗？”钟叔所说的面馆是初中时，沈辞朝和顾迟暮常去的一家面馆。沈辞朝极其爱吃它家的牛肉面，不去食堂的时候一般都在这家面馆解决。
　　“嗯。”
　　钟叔有意想让沈辞朝多睡会，怕他累，就刻意减慢了开车的速度。顾迟暮知道但也没说话。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下，钟叔回头冲顾迟暮说：“小暮，到地了，把小朝叫起来吧。”
　　顾迟暮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小朝，起来了。”顾迟暮柔声对沈辞朝道，看到少年皱了皱眉，脑袋往车窗一偏，不由一笑。
　　“先别睡了，倒个时差，吃完面先带你熟悉一下校园，然后再睡。”顾迟暮耐着性子，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沈辞朝。
　　“是原先那家吗？”沈辞朝不满地嘟囔着，没有睁眼。
　　“对。”沈辞朝这才勉为其难地睁开眼睛，眸中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
　　沈辞朝缓了片刻，打开车门下车，看着熟悉的牌匾，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周围扩散，让他有些酸涩。顾迟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许久才出声提醒，“你想用自己的背影帮老板娘揽客？”
　　沈辞朝：……你才用背影揽客！
　　顾迟暮推开店门，小店不大，但装修的古色古香，店内环境也干净，几乎没有空座了。还没看到老板娘，就听她喊着说：“要吃什么？”
　　顾迟暮走到老板娘那，说：“两份牛肉面。”老板娘看也没看顾迟暮一眼，“是小暮啊，今天带谁来了？朋友啊？是上次那帮喊你暮哥的小子们？”
　　“不是。”老板娘这才看他，又看向旁边的人，有些不确定地说：“旁边这是……小朝？”
　　沈辞朝这才笑道：“孙姨，是我。”
　　老板娘连手里的工作都不忙活了，看着顾迟暮身旁的少年，惊喜地说：“都几年没见了，比以前更帅了。”
　　沈辞朝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谢谢孙姨。”
　　“我还寻思谁呢，能让小暮带过来”，孙姨好像也有些感慨，激动地红了眼眶，赶忙说：“我先去做面，别再饿着，你尝尝孙姨手艺还比不比以前。”
　　“孙姨做的面永远是最好吃的！”沈辞朝想都不想地回答，带了几分孩童似的赖皮。
　　孙姨被沈辞朝这句话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你嘴甜”，语气间却颇为得意。
　　顾迟暮在旁边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沈辞朝。少年的笑容纯粹，一如从前那样，令顾迟暮心动。“孙姨他就嘴甜，实际上比谁都狠。”顾迟暮意有所指地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我明明是……”沈辞朝反驳一半突然顿住，一抹悲伤油然而生，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顾迟暮也后悔说出了那句话，两人找了空座在那等面。
　　牛肉面很快就被端上桌了，热腾腾的面还冒着水气。顾迟暮娴熟地端过沈辞朝的那份，拿起一旁的醋瓶往沈辞朝的面碗里倒了一些。汤的颜色变得深了些，沈辞朝的心绪也乱了些。对面少年的动作过于自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好像这三年他们从未分开，就像他们一直在彼此身边，从未走远……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不要试试用背影揽客？?
今日份的顾怼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