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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是我的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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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去对底也伽的依赖过程是非常痛苦的。
宣榆第一天便知道了什么是犹如百虫啃噬,全身又痒又痛,她实在受不住了,不停的拿头往床上撞,最后不得已淮王将她紧搂在怀里喂了几碗安神汤才算压制住。
但只要宣榆一醒便想着法寻死,淮王不敢离开她一步,将所有的公务都搬到了寝殿,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宣榆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她总会问父亲,阿素在哪里。
第二天宣榆就见到了阿素,淮王主动避让,给主仆二人留出时间,他特意嘱咐阿素不要提起宣父的事情,阿素走后宣榆的面色好了许多,自此淮王就经常对宣榆讲些故事,故事主角有些是他,有些是她,还有一些是他们。
第一天
“我曾经问过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是说是霖湖,其实更早,那年我去显王府路过看到了你,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小小的你,倔犟又顽强的跪在雪地里,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清高的,世俗的,愚笨的,只有你一身褴褛红衣,遗世独立,远胜高堂明镜数万人。”
“后来你晕倒在雪地里,本来我想将你收进府里,但是那个时候我仍为他人所控,喜怒哀乐半分由不得自我,只能让宣父带走了你,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只是我在等,在等我足够为你撑起一片安稳才去找你,可是兮远出现了。”
“我开始变得惶恐,他比我年轻,他比我早一步占据你的身边,当我听说他约你去霖湖,我开始变得急躁,我推了所有的政务去了霖湖,后来见你落水,我气的不行,我救了你,你却跟他有说有笑的离去。”
“我当时想,我等了这么多年是不是错了,或许强势一点,你就能更早成为我的人,但是我做不到,我喜欢你,我尊重你的意见,我想要你的全身心都是我的,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当久了摄政王,我已经习惯了那些肮脏手段,但是我不想通过那些手段来得到你,但是环伺在你身边的渣滓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阿榆,你只管往前走,我会隐于无形的黑暗化为你最锋利的利刃。”
第二天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皇夸我聪颖,太傅说我是可造之才,那时候,大家都把我当作太子的不二人选。”
“我额娘去的早,我是跟着丽贵妃长大的,丽贵妃待我很好,她教会我识音律,她弹的一手好琴,她当初也是因此被父皇宠幸,可是后来父皇责骂她教我沉迷声乐,不思进取,从此以后贵妃殿里再也看不到琴,也就是从那次起我渐渐学会将自己的喜好藏匿起来,永远以稳重的形象示人。”
“再后来我与父王闹翻,不为别的只是他让我娶张尚书的女儿,他说张尚书之女身份高贵,我娶了她就能稳坐皇位,我与父皇争执道,如果是用女人换来的皇位我宁可不要,然后就当场脱去了太子朝冠,父皇大怒,便将张尚书之女许给了我弟弟显王,就是后来的惠帝。”
“你呀你呀,我将这万里江山拱手于他人,你又该怎么补偿我?”
第三天
“我去禹州前给你写了封信,我想在临走前看你一眼,可是你没来,我很生气。”
“在禹州,堆积如山的古医资料压的我喘不过气来,那个时候我也不慎染上了风寒,为了不给禹州百姓增添恐慌,我只能在晚上请医师给我诊治,每当夜里躺在床上我都在想,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后来我病的很重,几乎没了半条命,只能躺在床上靠汤药灌着,我真的害怕,害怕我不能活着回去见你,那将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或许是老天怜悯没让我死在禹州,痊愈后我暗自查知这是宁王兄弟二人的阴谋,我便将计就计明面上宣称我已经死了,暗地里让陈侍郎收集二人罪证,如今他们已自食恶果。”
“宣榆,你醒醒,我们有美好的未来,我们会有一个安稳幸福的家,你醒醒啊......”
第四天
“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不喜欢优柔寡断,做事果断有立场,却爱吃甜食,京城哪家酒楼新出了糕点你总是最积极的那个,你酒量不好,喝一点就会醉,可就是贪喝,耍起酒疯来跟狗都能吵的火热。”
“你总是不问世事的样子,对谁都是礼貌而疏远的,其实内心比谁都要赤诚,天灾人祸面前德济堂的刚需药材永远是京城最便宜的,为了货源充足你没少得罪同行,他们骂你为了点药材不顾同行情谊,其实卖出的那些药材你都是在用自己的银两在填补亏损。”
“你很聪明能够将德济堂在短短几年变成京城最当红的商铺,能够游刃有余的处理官府往来,却不沾染一丝恶俗,若是朝堂上那些官员看到也会为你的胸怀感到惭愧。”
“我的宣榆一直都是众生里最挺拔的那一个,可是世俗的眼光太过炙烈,而你不必更改,我攀得权利的顶端,就是为了能够给你撑起一个遮风挡雨的后盾。”
第五天
“宣榆,你看这是我绣的荷包,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说出去他们都会笑掉大牙吧,坊间传闻如果一个女子钟情于你便会绣一只鸳鸯荷包给你,如果取二人头发放置其中,这样两人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等不及你的荷包便自己偷偷做了一个。”
“我这双手从来都是握笔执剑,还不曾捻过绣花针,以前见宫里的嬷嬷做绣活只觉浅显,到自己手上却戳的都是洞,这一小小的荷包我绣了半年,当我处理了一天的政务,送走了各司官员,遣了所有的侍从,点上一盏萤火小灯,便开始笨手笨脚的开始绣荷包,现在想来也觉得好笑。”
“每当我拿起它时,我只想有一天,我们俩真的能长厢厮守。”
“哒..哒..哒!一阵敲门音打断了淮王。”
“禀殿下,李公公来了正在前厅求见。”云荣回禀道。
淮王将宣榆的被角掖好便轻声推门出去。
“可是皇上有事要传?”
“李公公说要当面说与王爷。”
“走吧”
淮王带着云荣去了前厅,床上躺着的宣榆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拿起枕边的荷包,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不由得轻笑,她很难想象淮王挑着灯绣鸳鸯的样子,要是换做别人她恐怕又要骂人矫情,可这人若是淮王,她却觉得温情,心里似乎渗出什么甜蜜的味道来.......
晚间淮王处理完政务后便传人为他宽衣,宣榆假装睡着从被缝里偷看,正当看的起劲淮王似乎有些察觉,突然转过身来。
“殿下...怎么了?”侍从面对淮王的这一举动一脸雾水的问到。
“无事,你们先下去吧”
“是”
淮王遣了众人自己吹灭了灯,便抬起长腿向塌上走去。
宣榆不知道他平时是宿在哪里,也不知道淮王是不是已经发现她在装昏迷,只能闭着眼睛硬着头皮等待淮王下一步动作。
淮王躺在宣榆身边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两人挨着近,淮王灼热的鼻息都洒在宣榆耳边,她觉得淮王一定是故意的,她耳朵最怕痒了,只能拼命忍住不动。
“什么时候醒的?”
淮王突然开口,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震的宣榆脑子发热。
“傍晚....对不起,我不是...”
宣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淮王抱起来,以一个向上的姿势趴在他的胸口上。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你先!...放我下去....”
“不放,是你骗我在先的。”
“对不起,可是我刚想睁眼云荣就叫你出去,我总不能把你喊回来...”
“那下一次我让云荣离得远远的。”
“我没有怪云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宣榆觉得自己脸上要着火了,可身下的人居然在笑!于是气恼不过伸手锤了他两拳。
“不许笑!”
“好了好了不笑了,我们来说会儿话吧。”
这会该正经说话了,两人却是不知道先说什么了,沉默一阵淮王率先开了口。
“你父亲的牌位已经安置在宣家祠堂里,德济堂被封了,我已经向皇上禀明事情经过,药铺不久便能重新开张,宣家旧仆都已被遣散,阿素和李叔不愿意走,还住在宣宅里,等你身体好些,我带你去回去看他们。”
“谢谢你....”
宣榆回想起宣宅过往种种不由得有些感伤。
“就算是现在,我仍觉得像做梦一样,我以为我活不过来,我也已经打算此生就此了罢,可没想到,父亲他...”
“宣父一直疼爱你,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冤枉,换作我我也做不到。”
宣榆一直记得父亲对自己说人要往上走,向上看,可她没想到父亲为了自己却豁出性命,她一心想偿还宣父,宣父执意要救她,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远胜世俗很多父女。
“我当初在牢里,他们说你在禹州染上疫病,你现在....还...好吗?”
淮王听出来宣榆的关心,不由得嘴角扬起。
“我是染了病但不是疫病,更准确的说是中了阿芙蓉的毒,后来是本地的一个乡村郎中找到的诊治办法,我痊愈之后便用这个法子在禹州治疫,病情得到控制后我又查出这件事是宁王兄弟所为,为了引出更多的证据,我便将计就计对外宣称我病重了。”
“其实,你走的那天我....” 宣榆觉得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了,如今人就在身旁,便没有什么遗憾了。
如今两人都历尽千帆,看透了苍茫,只觉珍惜当下便知足,往昔苦难便让它带着对过往的遗憾飘散吧。
宣榆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人,觉得这世界上最好的时刻就是现在,她坐起身,拿起枕边的荷包。
“怎么了?”淮王对宣榆这一系列动作莫名有些揣揣不安。
宣榆没说话,只是打开荷包,将里面两缕头发取出来,将头发打成一个同心结,再次放进荷包里,把荷包举到淮王面前说道。
“笨蛋,要这样结成同心结才能永远不分开。”
宣榆还想说什么结果一阵眩晕,两人人位置对换,淮王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向她,接着就是急促带着一丝颤抖的吻细密的落在她的脸上。
“阿榆,为了这一刻我等了十一年。”
宣榆没说话,只是用力的回抱他,此时无声却远胜过千言万语。
终于那个执着的少年终于等到了他年少白月光,那个孤冷的佳人终于守来了她的皎洁月光。
凡此过往,只争朝夕,不问命途。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