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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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里崩溃，又在梦中难醒。周而复始的每一天，眼睁睁瞧着自己支离破碎。黑色笼过来，近了，和黑线相切的瞬间，有什么力量把我拽回静谧无声的深处，沉压压的死寂中，无止境地与你背离。】
下午五点十分，医院住院部灯火通明。
冷，好冷，我这是在哪里，奇了怪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我这是……落水了？不对呀，我会游泳啊，跟被人摁着脑袋沉水里似的，抬不起头来，居然还能看到自己小胳膊小腿扑腾的样子，这等被人发现怕是要泡肿成个皮球了。咳咳，别说，水有够涩的，呸，真难喝。
六楼普外病房护士站：
“璐璐，609那位醒了没？”
“没呢，但看样子应该快了。我刚刚进去换药的时候居然看见她笑了，伤成这样，醒不过来，还能做美梦呢，这丫头也是个怪的。”
“唉，有一周了吧，除了麻醉后唤醒有过意识，躺的可真久，就好像自己不愿意醒一样。”
“你可别瞎说，这事院里领导重视着呢，手术是程主任亲自给做的，许医生和他母亲也是轮流守着，从手术到陪护，这几天真折腾够呛，人也瘦了。”
“说也奇怪，她家里人硬是联络不上，她们科里小张说，她平时也不跟其他人来往，就自己一个人，孤僻得很。”
“那你说这姑娘和林医生什么关系啊，姑娘家家，正常人谁有毛病啊，上去生生挨了这么些下，不会是前男友之类的吧，情根深种啊。”
“不可能啊，学长前女友我们都知道，可优秀了，他俩临床特出名，不是这个，要我说她跟天上掉下来似的，暗恋学长还差不多！”
“……”
“那你学长这下人情可欠大了。”
“……总不至于以身相许吧。”
“你们饭点吃太饱了是不是，在这聊八卦，值班的是谁，不用去看着吗，第一天上班？”
“护士长，我这就去。”两人看来看去，决定，下次再叙。
许志尚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刚好听到里面人说到609笑了，他以为是在讨论人醒了，拎着打包饭盒的手都微微颤了下，紧着脚步往病房那去了。
609是单间病房，靠近长廊里侧，周围静悄悄的，就好像病房里住的人儿一样。许志尚手落在门把上，深吸口气推开了门。
说是单间病房，其实只是加钱升等，把普通三人间给了一个人用，当然岑千语情况特殊，是院里安排好的，没有往来的亲戚看护，倒是更显得空旷安静，只有滴答的吊水声。
陈女士听到门处的响动，“阿尚，来啦，累坏了吧，先过来歇歇。”
“妈，她今天…有醒过吗？”许志尚走进来也没往床上去一眼，漫不经心地摆弄手上的袋子。
“没有啊，不过程主任早上查房时说她情况很稳定，术后恢复的很好，按理说是早该醒了，但这孩子应该平日不大关照自己身子，夜息不规律导致她如今宛如病来山倒的阵势。”
说着，陈母瞥紧的眉又稍松，“好在你们医院重视她这情况，大夫护士来的勤，你别太过急性子，左不过这一两日，能醒了。”
“妈，我知道了，您先过来吃饭吧，别又拿回去吃，该凉了，在这吃完，回去好好休息，其实有护工在我本不应该不放心的，这一周让您跟着操心了。还有，明天周六我能在这，您就别过来了。”说着，他在病床前的小沙发椅臂上摆好了饭盒，还冒着屡屡热气，总归驱散了一些屋里的寒凉。
陈母坐下剜了他一眼，“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丫头，平白因为你挨了刀还受着罪，护工拿钱办事罢了，哪能事事周全，更何况你这工作照顾人也不方便，我来帮忙不是应该嘛。”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还好有您在，让我免得上班心里也不落地。”许志尚无奈，耸着肩膀笑笑，把筷子递给陈母，复又敛了笑意，低下头不知想些什么。
陈母吃完晚饭，收拾东西交代两句便走了。
许志尚送陈母下楼，又进楼里的小卖部买了个热水袋。在开水房灌好热水，回到609，他探了探岑千语埋了留置针的左胳膊，冷的他不禁一缩，拧着眉看向床上脸色透白的人，目光沉沉。
半晌后，如梦方醒，他怕烫着她，只把热水袋环在她臂弯外侧，又给她把被盖好。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个温毛巾给她擦脸，又用蘸水的棉签，给她喂水。做好这一切，他关了炽的晃眼的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床旁微弱的小灯打量岑千语。
岑千语本就白，这一病不起禁水禁食，白炽灯下显得更是羸弱，脸上绒毛细细软软都看得清，浑身上下就凭一股仙气吊着般，无声无息，让人看着心里莫名不舒坦。
以前对她什么印象来着，哦对，还挺不待见他的，小姑娘平时不爱笑，清清冷冷，偶尔见到了打个招呼，也不爱搭理他，不声不响但存在感并不弱，挺好看又不算讨喜一姑娘。
思及此，回忆一噎，突然想起那天她扑过来挡刀时的画面，也是在配合警察调查取证时，跟着看了好几遍的录像，记得尤为清楚。
周一排班，许志尚值门诊，午休往食堂去的路上，忽闻后面有人喊“林医生，当心呐！”
刚待他转身，周家小儿子手中刀柄青光一闪，正冲他右手腕而来，那狰狞的面容诚然是挺可怖的，不然不会叫他怔在当场。再后面的人群分两道排开，慌乱尖叫着奔向楼道屋内躲闪。
许志尚动弹不得之时，身体被猛的一撞，拥着怀中人向地上摔去。那一刀没能豁开他的腕骨，而是没入了她的左肩。
岑千语紧抿着唇线，两人猝然对视，许志尚心中荡的是十足十的震惊，可反观岑千语，眼中布满红丝，身后人抽刀时才仿佛意识到疼痛，飞快转身。
眼见第二刀就要劈下来，岑千语双手抵住对方持刀的手，对面也不算太傻，略一松劲，转过手腕卸了她的力，刀锋深深割进她的掌心。许志尚被这一幕激的，眼里像是溅了血，呼吸顿时粗重不堪。
周平见被人坏了事，是以不辨来人，意欲再刺，许志尚看准机会，狠踢向周平下颌，蹬起身、轮圆拳击中对方手腕，叮当声响，刀片落地，许志尚再无顾及压身而上，左手攥紧周平衣领，拳眼带风落在那人眉骨处。
好在慌乱之中有几个小大夫回去叫了人，保安处也得到消息。严旭东和另两个大高个同事赶来，合力才将许志尚从地上拖拽起来，两个保安跟着上前控制住周平。
剑拨弩张的凛冽气息还未彻底散去，许志尚后脊冷汗涔涔，额上两缕发丝打着柳，濡湿贴着额面。稳定片刻，他神思归位，一把拂开众人，严旭东皱着眉紧随其后。
不远处岑千语侧身倒下没了知觉，地上斑驳的血迹点点成股，背上的伤被头发遮盖，浓墨晕染，掌心血肉外翻，惨不忍睹。
许志尚看她面色渐白，手心湿冷，呼吸急促，暗道不好，怕是要失血休克，接过护士拿来的纱布，快速包扎，按住止血。
“尚哥，这…怎么会这样？”
“东子，帮我跟急诊那边联络手术室，安排手术。我给程主任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要快！”
“好，我知道了。”
程院士是原普外科主任，因技术过硬，被患者誉为“省外第一刀”，去年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继续在一线工作，同时带领小组团队任教，指导手术。
岑千语被推入手术室麻醉，许志尚要参与手术，正要换手术服消毒，结果被程主任摆手拦下，“你不行，这丫头家里边人还没来呢，你小子外边等着，别耽误那丫头时间。”
抬眸看许志尚的表情没松懈一毫，叹口气，这才安慰一句：“给我叫过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做你该做的去。”
许志尚眼中隐现波澜，须臾，只道：“老师，没不放心，您受累。”又转道向一旁，轻扯唇角：“师兄，可别给她缝的太难看了，小丫头挺秀气的。”
师兄：“我还能缝朵花出来？”
许志尚：“你要有这手艺，那敢情好。”
师兄：“哼，美得你。”
手术室门合上。
院方一直联络不上岑千语的家人，一下午，许志尚都等在手术室外，跟同事换好班，没再回门诊。
下午四点五十分，手术室灯灭，许志尚心里“咯噔”一跳，迎上去，程老从里面出来，“诶，这丫头家里人还没来？”
许志尚皱眉：“给她父母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先在这看着，您跟我说吧。”
“这不像话，”程老摘下口罩，又道：“她右手感觉障碍，尺神经受损，肌肉血管断裂，吻合术进行重建，目前为止算成功，但以后肯定对生活工作有影响，后期康复训练也是关键。不过幸好送得及时，控制住出血量，没并发感染，也没损伤到主要器官，背上那一刀虽深，可没害到要紧处，再有半个小时做完缝合就能推出来了。”
许志尚滴水未进，喉头发涩：“老师…实在是太感谢了，您今天休息我还扰您清闲，真不应该，但我心里实在没底，您来才安心，以后有用得着学生的地方您随时差遣。”
程老白了他一眼，用力按了下许志尚的肩：“客套什么，没这事我还管不得你了？这么多年师生情分在，别外道了。还有，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她这里上面会有人安排，你自己心态要放稳，想得开。”
许志尚：“我明白的，老师。”
岑千语术后加了止疼泵，又高烧，整整两天烧烧退退，迷迷瞪瞪，她本人根本不知是疼是热。
她醒过两回，也就这两回，时间都极短，定定瞧着屋里人，什么话也不说，也不折腾，乖得着实可怜，陈母看她时眼里都含着一汪水。
病房里有同事领导过来慰问，还有些记者要报道，却都是许志尚和陈母负责接待，这一周委实过得不轻松。
许志尚每天前后楼来回跑，脑中总有根线紧绷着。
终于到了周五这天晚上，屋外风声呼呼大作，衬得室内一方安宁。
他坐在床旁的椅子上，身形未变，盯着岑千语的脸仿佛入了定。
严旭东早上一惊一乍，跑到他跟前，激动地直拍桌子：“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丫头我瞅着眼熟，学妹阿，咱一个学校的，你不记得了？”琢磨会儿又觉出些不对，“靠，她不会…是喜欢你吧！”
“那不好办了，你小心她醒来被讹上，这感情债嘛，不好还。”
讹你码！
入夜凉，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眸中却晦暗莫测：“人不大，比谜还难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