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渡》固执成欢

3、玉锵璆鸣（二）

　　台上的少年半跪在地，双手和双脚都被铁链牢牢地束缚住，原本月白色的长袍早已血迹斑斑，残破凌乱。一道伤痕横跨在他俊美的脸庞上，少年神色憔悴，面色苍白，头发散乱，满身狼狈。
　　台下围着的众仙还在窃窃私语，而他依旧神态自若的闭眼假寐，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周身流言蜚语环绕，他面上无动于衷，但心口的微痛告诉他其实并不是这样。
　　司尧一袭红衣翩翩而来，依旧是过往意气风发的模样。他见诛邪台周围围满众仙，心中更加好奇:这妖究竟所犯何事，竟有这么多仙都来围观。
　　司尧走进人群，却见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仙人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不约而同地闭上嘴，一脸惊奇地望着他，那态度像是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深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被盯上。司尧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他们的态度，却也不想多言，只是顺着众仙让出的空隙看向台上。
　　许是因为周围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停止，又或许是有所感应，台上的少年在那一刻刚好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眸子。可那眸子中无波无澜，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温柔，那冰冷的视线仿若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司尧看见台上少年的眼神在某一刻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两人对视许久，司尧却内心困惑着那人为何眼中看向自己的神色那般复杂。
　　“要说这妖怪姿色不错，难怪会被上神喜欢上。”一个猥琐恶心的声音打破沉默，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视。而周围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沉默之中。
　　那猥琐好色的仙人迟迟听不见其他人的附和，才把自己色眯眯的眼神从台上少年的身上收回来，却看见周围其他仙人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他有些不解:“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否则这无名小妖凭什么得到上神的偏爱。”
　　他身边的一位仙人瞪了他一眼，用手捏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那好色仙人才呐呐地闭嘴，却不懂为何这般。
　　其他仙人却都在心里埋怨:这人当初是怎么飞升成仙的，怎的如此蠢笨。竟当着司姻上神的面说这些话，这不是在找死吗!
　　众仙都紧紧地盯着司尧，注意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只见司尧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喜。就在众仙以为司尧会找那人麻烦的时候，却见司尧顺着众仙让出的路，来到离诛邪台最近的地方。
　　因为司尧的远离，围在诛邪台最外面的仙人继续开始窃窃私语。
　　“看这反应，上神好像真的忘记他了。难不成上神真的去冥界寻了孟婆汤?”
　　“上神不愧是上神，竟这般无情。好歹是曾经相处过多日的爱人，如今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装作不认识。”
　　“呵，掌管姻缘的上神怎会将这么一个小妖放在心上。再者，这所谓的真爱又怎么抵得上那上神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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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上的行刑官却在看见司尧的那一刻慌了:不是说司姻上神很久之后才会醒吗，怎么会这么快醒来？关健还是在这个紧要关头醒来!若是他要阻止天罚，我该如何应对？哎，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揽下这麻烦事。
　　可高台上的行刑官默默观察了司尧半饷，也未见司尧有所行动，终于缓缓放下心来，心中暗暗揣测:司姻上神多半还没有恢复过来。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过，情骨一毁，初时记忆混乱，后万般感情皆消散……如此甚好，我早些动手，早点完成仙帝颁布的任务，然后就请旨离开仙宫，去他处做个逍遥散仙，稍微躲着点司尧上神就行了，万一以后上神没有感情，并不想报仇了呢!
　　台上的少年目光直直地盯着司尧，不肯移开双眼。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怨，因为他知道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怪不得司尧，要恨也是该恨这些卑鄙无耻、出尔反尔的仙界之人。他不后悔与司尧的相遇，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阻止司尧，不让他离开凡尘回仙界去，更不会让他与仙帝做那个交易。可不回去又能如何，他们好像一样会不得安宁……待到厌倦那流浪逃命的日子，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如今一切早已成为定局。他该庆幸的，庆幸司尧并未因为他的存在而被拉下高台，他一旦消散于世间之后就再也不会成为司尧的污点。可是为什么看见他漠然的眼神心还是会好痛，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的肮脏的言语入耳更加让人心痛？
　　司尧看着台上那个少年闭上眼睛，紧咬着唇，眼角流下一滴眼泪。不知为何，看见少年泪水的那一刻，司尧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