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爱意》时夙

8、08

　　男人的心，真是海底针，怎么就忽然就没有那么难听了？
　　原嘉棠不懂，但是也不怎么敢问啊。

　　面前的人是陈悉昙。
　　原嘉棠想过无数次跟陈悉昙见面的模样。
　　陈悉昙会身着盛装，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典礼上端坐，享受欢呼和呐喊。

　　或者是陈悉昙新剧的开机和杀青，他去应援。
　　或者就是很平常的一天，他头脑一热，带着两个孩子，风风火火就杀到了陈悉昙的身边，然后远远的看到他，却只能是匆匆的一眼。

　　这样的场景想的多了，可今天这样的时刻，让原嘉棠有种回不过神来的感觉。

　　怎么会让他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况啊……
　　原嘉棠有种想要带孩子回家关起门来的冲动。

　　可是，再坚持坚持，说不定真的能等来陈悉昙跟他求婚。
　　是的，原嘉棠还是没有放弃他脑子里那些肮脏的幻想。

　　他现在甚至想要掏出手机，往小群里发一句：如果陈悉昙突然亲我，我要怎么办呢？
　　平时发言最贱嗖嗖的石欢欢，怕是也要骂他一句，可真不要脸啊。

　　“孩子不能就叫这个吧，大名呢？”陈悉昙收起笑意，严肃发问。

　　他是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的不靠谱的爸爸么？
　　他真的是……
　　不知道到底跟陈悉昙有多熟悉，他一点点心虚的表情，立刻就被陈悉昙捕捉到：“孩子怎么能叫这样的名字？你没有吧！”
　　“没没没……”原嘉棠立刻摆手。

　　三年前他刚醒过来，确实是对两个孩子不上心，想着名字这事情，随便就是了。

　　“原知恩，原知予。”原嘉棠立刻报上大名。

　　姓原，陈悉昙像是一只被惹怒的豹子，他猛然逼近时，原嘉棠心跳落了一个节拍。

　　“离婚带俩娃？孩子不会才两岁吧？”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原嘉棠被他的突然的暴躁吓成鹌鹑，他担情绪这么不稳定么？
　　“再过两三个月，就要过三岁生日了？”原嘉棠战战兢兢的比划三根手指。

　　陈悉昙疯子一样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像是一只抽象的孔雀，啄了一口畏缩的鹌鹑。
　　嗯……怎么不算般配呢。

　　孔雀亲完：“我们在一起吧，一起生活，结婚，一起养育孩子。”

　　血液燃烧起来，在原嘉棠身体里形成轰然的声音。

　　这是他这个梦男的美梦么？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道理啊？他看了那么多梦女小作文，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感官都像是被剥夺了一样。

　　“啊啊啊……一切都被说中了，那就一定是梦了。”原嘉棠笃定，只有梦里，他才能完全掌控全局。

　　从他的梦女小作文……不，从更久之前，从孟晗帮他带大派二派出院回家，从陈悉昙搬家到他家对面开始。
　　“从那里开始，一切都是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原嘉棠好像是找到了唯一正确的答案。
　　“我接着睡，等我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回归正常了。”原嘉棠非常笃定。

　　这！就是！他！没有去成企鹅盛典，难过的想死时，身体做梦给的安慰剂！
　　感谢他的身体。
　　就算是假的，能做这一场美梦，他也圆满了

　　下一秒他又被陈悉昙亲了。
　　美梦还没结束，陈悉昙的连就在他面前，就连他漆黑一团的瞳孔结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陈悉昙眼睛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无助？

　　“一切要你决定、要你回应的问题，你都想装傻蒙混过去么？”陈悉昙问。
　　他很委屈。
　　“为什么离开我那么久，你说的，我后来都有做到……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以前你妈妈担心的事情，现在我都能解决，不可以么？”陈悉昙眼神里有哀求：“不可以么？”

　　他说过什么？要让陈悉昙去做到？
　　“还不可以么？”陈悉昙一身硬骨头，他不是会这样哀求别人的人。

　　不能让陈悉昙这样。
　　谁都不能！
　　原嘉棠的身体先理智一步，像是安慰大派二派那样，轻轻的将陈悉昙抱进怀里。

　　陈悉昙的眼神可以冷漠清峻，可以高高在上，但不可以委屈求全。
　　现实不可以，梦里也不可以。

　　“好，你说的都好，你自己不反悔就好。”原嘉棠轻声说道。
　　天大的便宜就这样落在了原嘉棠的头上么？

　　“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陈悉昙顺从的贴进原嘉棠的怀里，他的下巴贴着原嘉棠的颈窝，一点儿缱绻触碰的机会都不放过。
　　就这样贴紧，再贴紧。

　　怎么这样啊？原嘉棠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交流了，不说话他委屈，说了话他又不信。

　　“你说的都不作数的，我去跟阿姨说，现在你妈妈一定会点头。”陈悉昙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些开心的意味。

　　奇怪，原嘉棠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陈悉昙的语调当中，就能分辨出陈悉昙的心情的，可他就是知道，他有这种能力。

　　就算现在陈悉昙是开心的，可实话原嘉棠还是要说的：“我妈妈去世了，三年前，癌症，医生说我陪她走过了最后一段时间。”
　　“因为我不记得了，就……”就好像一觉醒来，失去母亲，得到两个孩子。

　　原嘉棠不想再多说，把那时的处境、感受说清楚，像是对着陈悉昙卖惨。
　　失去母亲，得到两个孩子？
　　对他一个记忆停留在刚上大学没多久的人来说，得到两个孩子，几乎等同于失去自由的人生。

　　失去、失去、失去。
　　糟乱、压力、痛苦、像一颗糖一样的陈悉昙。

　　那是那段时间原嘉棠所有的情绪。

　　“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年底扫墓时……”原嘉棠说着，就被紧紧抱住。

　　“我不知道……”他联系不上原嘉棠时，就想着联系过原嘉棠的母亲。

　　原嘉棠是他母亲带大的，因为相依为命，也因为小时候没有经济条件给原嘉棠很好的生活，阿姨在后来白手起家后，对原嘉棠格外溺爱。

　　他不知道，这三年原嘉棠经历了什么？
　　失去母亲时，他会哭么？
　　原嘉棠虽然经常把“不行不行我做不来”“要死要死活不下去了”“老天爷老天奶就救救我吧”挂在嘴上，对除了他妈妈之外的人，却从来没有哭过。

　　哪怕是陈悉昙，唯一一次见他掉眼泪，还是在原阿姨面前。

　　“你知道北京电影制片厂外面有多少等活儿的人么？”
　　“你知道浙江横店演员工会注册多少群演么？”

　　“你说你能火，好，就算你能火，可你要火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我的孩子不跟着你挨骂不被窥探身体上的隐私？”
　　“你不能火，让他跟你吃苦，你火了，怕是会害死他。”

　　“妈妈，求你别这么说他。”原嘉棠哭着说。

　　陈悉昙知道，原嘉棠眼里的他像是有种独特的光环，耀眼到让原嘉棠舍不得移开眼。
　　可原阿姨眼里的他才是真的他。
　　原阿姨甚至能看到最本质的东西，她把他虚幻的未来，掰碎了揉开了，残忍的铺展在他面前。

　　普通的陈悉昙啊，他在你面前哭着啊。
　　不能再普通下去了。
　　不能再让他哭着求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