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运里的错》酒局下半

3、新人设说崩就崩 江

　　江晚星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手机里原本的资料和信息已经被清空了。原来，在这几个小时里，乔桉也没闲着，她先是火速地通过远程操作导出并删除了手机里原有的资料，又给江晚星发了一封约法三章的邮件。第一，为了防止江晚星露馅，乔桉要求江晚星明天去公司，以身体不适为理由向大boss告假一个月，等节目录制晚，她回到帝都，再决定之后怎么板；第二，任何人联络，都必须先跟她本人通气之后，再微信回复；第三，每天晚上两人要互通各自这边的手机上的讯息；任何涉及肉身当事人利益、名誉的决策，必须先沟通……最后，作为平等交易，乔桉向江晚星保证会充分发挥经纪人的情商和智慧，在不伤害自尊的前提下，录好这档节目，不招黑。
　　乔桉显然对自己的威慑力是有足够信心的，对她而言，那封邮件不是协商，而是一个必须执行的命令。所以不等江晚星落地开机回复，她已经妆发齐全，出现在了节目发布会的现场，以江晚星的身份。这样的场合，乔桉陪艺人不知出席过多少次，自是没什么好紧张的，但脚下这双恨天高还是挺要命的，毕竟这已经超出了她之前对经纪人自我修养的定义范畴。说不怵穿帮是不可能的，为避免毯长错多，乔桉走得飞快，只在拍照区域稍作停留，淘宝快拍模特似的比划了几个动作。
　　这样的江晚星，红毯外的媒体和代拍们还是头一回见，就在大家都很疑惑偶像剧小可爱怎么有了点脚下生风的酷劲，扭头就看到了紧随其后走上红毯，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刘冉，大家立刻心领神会，认为江晚星一定是因为不想和刘冉一起被红毯主持人堵在拍照区，才一溜小跑的。
　　发布会搞了直播，没多久这事就上了热搜。
　　“只要我跑的够快，前任cp就追不上我”
　　“求尴尬小刘的心理阴影面积”
　　“好家伙，炒话题吧就”
　　“昨天你亲自下场拆cp,今天我一通暴走让你高攀不起”
　　“酷姐姐干得漂亮，爱了爱了”
　　“集美们不要被表象骗了，ballball大家看看女方的耳钉和南方的领带，暗戳戳发糖有没有”
　　“目测欲扬先抑，都是剧本”
　　“手拆cp一时爽，翻红重组火葬场”
　　“有没有觉得江晚星很适合走甜酷风”
　　……
　　评论区如此惨烈，刘冉差点一口老血吐在公屏上。其实，关于cp重组这件事，双方是有共识的，由于当初确实搞得不大好看，所以打算在节目过程中慢慢渗透。两人确实没有设计要在红毯上互动，而且出场的顺序也很突然，原本跟在江晚星后面的是女明星季亦萌，她不愿意跟在女艺人后面出场，才临时换成了刘冉，要说江晚星故意搞这一出让他难堪，可能性也不大。即便如此，刘冉心里还是打起了鼓，越发吃不准江晚星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后面的发布会上表现得十分低调。
　　整个过程中乔桉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毕竟她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新人设，刚刚红毯上她一不留神走出乔桉速度，接下来可不能在人设崩塌边缘摩擦试探了。但是群访环节，还是有媒体cue了乔桉。
　　“晚星，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的红毯环节你上热搜了？”
　　“……哦，是吗？”乔桉知道如果是江晚星本尊一定会如实回答，但她还是忍不住要遵循自己的节奏。
　　“网友说你跑得很快，好像怕被追上一样。”
　　“哈哈，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综艺，所以很兴奋。”
　　“看得出来你很期待，是因为这次一同出发的有不少老朋友吗……？”
　　媒体话里有话的样子，乔桉直接把话头抢了过来。
　　“过去都是通过影视作品和观众们交流，希望大家也可以看到我的另外一面……比如我刚才非常不偶像剧的走路速度？”
　　小白花情商不赖，直播内外的吃瓜群众都被逗乐了。对乔桉来说，其实是灵机一动，为之后万一无法保持江晚星人设的稳定性和一贯性做个铺垫。她原本是很有自信能公事公办的，但现在看来，她的自我有点过于强大了。更关键的是，她的自我，经得起摄影机和微博的放大吗？
　　江晚星倒是没有担心过乔桉会把她演砸了，因为很大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共生关系，败坏了她的路人缘，对乔桉、对公司没有任何好处。她只要研究一下这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否存在其他不可控性和风险就好。江晚星生活经验不足，自认为智慧也很有限，但是她电影学院科班出身，阅片量可观呀。在和乔桉达成协议之前，她动用了几乎是全部的观影经验，借鉴了古今中外不下十个灵魂互换的主角人物形象和情节桥段，在巨人的肩膀上做出了她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挂失江晚星的手机，答应乔桉其他的条件。
　　然而，人类之所以喜欢总结抽象规律是因为我们总是在不断遇到具体的特例。在7号转盘等行李的间隙，江晚星左眼一阵干涩，异物感略重，她下意识地揉了揉，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左眼一片模糊。她和乔桉虽说是朝夕相对了多年，但像呼吸一样稀松平常的细节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她忘了乔桉是一副博士伦走天下的高度近视。左右眼巨大的视差令江晚星感到晕眩，她只能倔强地瞪着右眼检视着传送带。很快，她看到一只深灰色的rimowa行李箱，拿起来端详了一番，推着出闸。
　　行李转盘区域的旅客来了又走，7号转盘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深灰色的Rimowa行李箱从沈青屿脚边一圈圈地错过再错过，行李牌贴纸上赫然写着“MS AN QIAO”。

　　沈青屿找来机场地勤，被告知他那一趟航班的行李已经全部卸载，不用说，一定是这个叫Qiao An的冒失鬼，拿错了箱子。
　　手机响的时候，江晚星正一手扶着机场快线的把手，仰脖眯着左眼，吃力地看路线图以确认自己要在哪里下车。她行程挺忙的，来去机场跟进自己家一样，但乘坐公交通勤还是头一次。可是由于乔桉抹除了手机里的信息，她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绑定软件叫车，等出租车又太久，便糊里糊涂上了轻轨。
　　陌生号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晚星按掉，铃声又响起，按掉，再响起，锲而不舍。
　　“喂，哪位？”
　　“Qiao 女士吗？我是和您呢同一趟航班回北京的乘客，你可能错拿了我的箱子。”
　　“……”
　　电话那一端的沉默是江晚星镇正在迅速检查箱子上的行李贴纸——“MR QINGYU SHEN”。
　　“shit……”江晚星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大意。包括江晚星在内的很多人都会在行李箱上贴一堆有的没的贴纸，一方面是好看，更重要的是容易辨认。乔桉这只箱子干净得十分性冷淡。好在它是个全球限量的特别款，去年江晚星亲自挑的新年礼物，所以刚才取行李的时候她光顾着看款式，忘了核对一下行李牌。
　　双方约定了在机场快轨三元桥站交换行李。等待的间隙，江晚星百无聊赖，反复琢磨着行李牌上的“QINGYU SHEN”三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口袋里的名片佐证了江晚星的猜测。刚才一路上她忍受独眼怪的晕头转向，但如果一天内在同一个人面前出糗两次，她就实在无法睁一眼闭一眼了。
　　路况不太好，沈青屿在他的LM300h里不紧不慢地开完了一个电话会，车还没有下机场高速。他想，那位坐头等舱却搭乘公交通勤的Miss乔还挺有先见之明，为什么不认为对方是环保人士呢？嗯……从她的吃相判断的。沈青屿想到这里不禁嘴角上扬，副驾上的秘书小李从倒车镜看到这一幕，透过镜子，两人的目光交接，小李迅速收回八卦眼神，用一副咱也不敢问的表情岔开了话题。
　　“沈总，这个已经修好了。”
　　沈青屿接过天鹅绒的盒子，打开，一只白贝母的发卡安静地躺在里面，有一种时光流逝的氛围感。沈青屿的目光却是有些挑剔。
　　“胡老师说找这一粒大小、色泽都相当的配珠真把他折腾够呛，如果您这边还是不满意，告诉他，他再留心给您寻着……不过，随着海洋污染越来越严重，白贝母的产量越来越少，品相也一年不如一年。”
　　“算了，别为难他老人家了。”
　　“女士，您不知道度数就比较为难了，要不您再想想？”如果往深了翻译一下，眼镜店店员想表达 的应该是——“连自己多瞎都不知道，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江晚星急匆匆在附近找了个眼镜店，是想赶在和沈青屿碰头前恢复常态的，这下却又犯了难。踟蹰中，沈青屿已经到达了眼镜店，江晚星掏出手机默默搜索了一下“多少度算高度近视”，然后匆匆选了一副650度的。
　　结账时，店员发现这个手机号绑定了会员，并从消费记录里发现乔桉一直以来配的都是800度强生双周抛。如果不是眼前还模糊着，江晚星一定能清楚感受到店员和沈青屿眼神中大写的“奇葩”二字。
　　江晚星本人的眼睛很美，那种中了基因彩票大奖的美。无论是拍大片还是出席活动，她从来不需要零度美瞳加持，因此想一次性优雅熟练地戴上隐形可能性为负。
　　镜子里的Miss乔，轮廓谈不上很精致，但柔中带刚，自有风格，悬直玲珑的鼻子，小巧单薄的唇，眼梢不翘起也不垂下，恰如其分地嵌在眉峰微微隆起的一双黛眉下。沈青屿第一次定睛细看，镜面投映的利落人像和镜前笨拙不堪的本体，好像电影里的叠影互相作用着，沈青屿的内心好像隐隐存在着一股扑朔迷离的乱流——他觉得这个女孩身上蕴藏着一种强烈的冲突感，这种感觉非但不突兀，还让他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江晚星专注于和软趴趴的镜片作战，并没有注意到沈青屿在看她。
　　沈青屿把江晚星转到自己面前。
　　“我帮你吧。”
　　沈青屿的声音柔和却很笃定，江晚星没有拒绝，乖乖地将粘着镜片的右手伸到他面前。
　　在江晚星模糊的视线里，沈青屿洗干净手，又用护理液细致地又冲洗了一遍镜片和戴镜片用的辅助器，像正在做术前准备的医生一样一丝不苟。
　　高糊的沈青屿突然清晰很多，他微微俯下身凑到江晚星面前，用手背拂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以左手微微地撑开她的左眼。一时间，她想把自己的眼珠子藏起来，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柔和却藏着刀锋的唇、克制的喉结……目光所及之处都值得一句赞美。江晚星感到一阵微热迎面，烧得她脸颊发烫，熏得她睁不开眼。
　　“眼睛别乱转，看着我就好。”
　　江晚星兵荒马乱的眼睛最终定格在那双专注、有神的星目上，像仰望冬天冷寂的夜空，明星寥寥，却能让夜归的人格外安心。沈青屿修长的手指捏住辅助器轻轻一送，镜片就轻巧地附了上去。他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江晚星。
　　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清明，江晚星当即发觉到面前这人长得果然耐看，紧接着又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轻咳了一声后退。
　　“多谢……你刚才好像医院的儿科大夫。”
　　沈青屿将眼镜盒、护理液收进购物袋递给江晚星。
　　“不客气，你也很像偷穿了妈妈的高跟鞋，离家出走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