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运里的错》酒局下半

2、炸鸡冰可乐的滋味 江

　　江晚星让桑妮帮自己买好机票之后就回节目组待命，接着她迅速办完了出院手续，独自踏上了回帝都的行程。在这一套一气呵成的操作中，江晚星觉得自己像极了《末路狂花》里准备从庸常生活出逃的赛尔玛，即将奔向未知的狂喜和对不确定性的恐惧在她身体里交战，是从未有过的巅峰体验。
　　登机时，乔桉突然打来电话，江晚星不由手抖，机票和身份证掉在地上。地勤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一脸慌张的江晚星，出于职业的警惕性又反复核对了一下机票、身份证和人脸，没问题，示意江晚星可以登机了。见江晚星还任由电话一直响，地勤提醒了一句“女士，你的手机……”
　　江晚星赶紧按掉电话，说了句谢谢，往前走，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江晚星又按掉，如此往复了几次，直到她在头等舱落座。此时的江晚星全然没了刚才的笃定和爽利，不时看向舱门，迟疑着要不要回去找乔桉。是的，她怂了。乔桉的夺命连环call提醒了她，塞尔玛的结局，没错，电影里纵身一跃也很酷，可是生活不是电影。
　　就在江晚星起身准备下飞机的时候，飞机关上机舱门，开始播报，机长用非常温柔磁性的声音祝乘客有一个愉快的旅程。此声此景，不啻于把江晚星逐渐凉凉的心按进温软的沙发里摩擦。“不管了，爱谁谁吧。”江晚星此时身体里充满了忤逆乔桉的勇气，打开微信发送道“好好和刘冉相处，祝旅途愉快”。江晚星发完短信立刻关了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伴随着巨大的离心力，江晚星“飞向”天空。她知道这场奇异的冒险才刚刚开始，飞机落地后，她将如何扮演乔桉的角色，这场意外得来逃逸会如她所愿吗？
　　乔桉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叛逆的江晚星，她将手机扔在床上，在房间走来走去调整思绪。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blackpink和Lady Gaga合作的《sour candy》，是刘冉来电。
　　“方便聊聊吗？我在你房间门口。”
　　乔桉皱了皱眉头，她向来不喜欢别人做她的主，刘冉这个举动显然没有真的在care她方不方便。
　　“不方便。”
　　“唔……我听说你好像不太舒服，所以想过来问一下你。”听筒那一头语气生硬，刘冉感受到了对方的冷漠和不满。
　　“我没什么事，多谢关心。”
　　“那个……乔总跟你说过了吧，我助理说她已经走了，我发布会的穿搭，助理也发给她了。”
　　“……嗯……我知道，一会儿化妆室见吧。”
　　刘冉转身正要离开。
　　“等等”，乔桉突然打开了门，“你最后定了穿ABC哪套？”
　　刘冉刚才还在担心江晚星不愿意跟自己炒CP,这下见她对两边团队合作的CP重组企划还挺熟络，放心了不少。
　　“我选了C”，刘冉说完，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又不自主地迎合“主要我觉得C那套，他们给你搭得很好看。”
　　“知道了，一会儿见。”
　　刘冉还没反应过来，乔桉就关上了门。刘冉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和他对视的那双眼睛，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最终只能在心里诚实地总结——可能是之前拆CP觉得对不住江晚星，也可能是刚才被拒之门外有些尴尬，导致他在江晚星面前气势弱了。
　　乔桉试了两次密码就打开了江晚星的行李箱，果然是最没有创意的生日密码。她迅速翻出了贴着C标的衣物整理袋，衣物、配饰所有细节俱全。其实，所谓互相配合的搭配并不是穿情侣装，而是通过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细节，给粉丝和媒体提供脑补的物料，毕竟都是能从玻璃渣里找糖吃的主儿。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高级的刻意，在这个圈子尤为通行。
　　乔桉换上Chanel的小洋装，黑白的配色，款式有些仪式感但又不过于隆重。这次带过来的穿搭基本上都是乔桉一件件过目的，最大限度突出了江晚星的特点和优势，说实话都很好看，活泼、fashion、日常感都兼顾了，但乔桉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她忙活了半天是给自己挑衣服呢，讲真的，她小学五年级之后就再也没穿过这么可可爱爱的衣服了。整理完衣服，乔桉想起刚才刘冉说流程都是助理发到她手机上在对，她似乎想到什么，打开电脑搜索“如何远程抹掉IPHONE手机内容”……
　　江晚星是被送餐的空姐叫醒的。
　　“乔女士，这是你预定的减脂轻食餐。”空姐端过来一盘菜叶子。
　　这很乔桉！江晚星不禁撇嘴笑了笑，乔桉不仅是对她要求极高，对自己下手也挺狠的。也正是这样，好像在乔桉身边的人，无论是艺人还是工作人员都会屈服于某种气场，即使不情愿也会配合、服从的气场。可是今天不同了，也许江晚星和乔桉都不得不啃这些毫无食欲的草，但披着乔桉皮囊的江晚星不来这一套。
　　“唔……不好意思，我助手可能记错了，麻烦您给我换成普通餐食好吗？”
　　“没问题。炸鸡饭和黑椒意大利面，您选哪个？”
　　“炸鸡饭，谢谢。”
　　“您喝什么呢？还是热美式？”VIP常旅客凡是有过饮食记录的，空姐那里一般都会知道。
　　“不了，给我一杯冰可乐，一杯冰块。”江晚星已经不记得她上一次吃饱喝足是什么时候了。从入行开始，体重就成了她职业生涯必须守住的第一道防线。然而，上镜胖十斤，对于女明星来说，路人的苗条不是纤细，一把骨的嶙峋才能算轻盈。这几年，女明星流行凹大胃王人设，乔桉也动过这个心思，结果眼见着江晚星的小脸蛋在镜头里逐渐饼化，果断止损，并且陪着江晚星啃了两周白水煮鸡胸和黄瓜。江晚星觉得她之所以一直屈服在乔桉的“淫威”之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乔桉知行合一，不会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去要求别人，或者换句话说，一切“存天理、灭人欲”的事，乔桉似乎都能做得到。如果乔桉知道此刻江晚星正躲在她的身体里，报复性放纵着对碳水炸弹、糖油混合物的渴望，是不是会气到爆炸？想到这一点，江晚星心中涌起一种开金手指的爽感和恶作剧的快感。之前，她去试镜过一个类似魏璎珞的角色，被导演pass掉了，说她身上少了点大女主的劲儿。也是在那之后，乔桉以转型遇到瓶颈，需要停下来理理思路为由说服了她接下《令人心动的环旅》。她暗暗记住，爽文大女主是炸鸡配冰可乐的味道。
　　一顿平平无奇的飞机餐被江晚星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口感。头等舱的乘客通常以休息为主，比如江晚星邻座的那位先生，一登机就嘱咐了空姐放餐时不用叫醒他，之后戴上眼罩蒙头大睡。像江晚星这样嘴不闲着，又没在拍什么头等舱揭秘VLOG的，还真的很少见。也许是有感于她吃得太香，和善的空姐主动又给她加了一份餐后小甜点，红丝绒蛋糕。
　　乔桉多年克制饮食养成的小鸟胃哪里经得起这般狂轰滥炸？强烈的不适感很快就替代了久违的满足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晚星想起身去洗手间，却被空姐告知飞机已经开始降落，洗手间关闭了。她只能回到座位，闭目消化不适，心想着平日里乔桉对她耳提面命，不能吃这个，不能喝那个；现在好不容易放纵一下，还得受制于乔桉的身体。机身颠簸，江晚星的脸色越来越差，就在这时，她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被握住了。
　　江晚星睁开眼，一只有力、暖暖的手正捏着她的手腕，抬起头迎接她的是一双深邃的星目。这一路上，侥幸出逃的狂喜和惊心让江晚星实在是有些忘乎所以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邻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并且可能已经“欣赏”了很久她旁若无人的吃相。
　　眼前这个男人，剃了一个很清爽的寸头，高眉深目，穿一件蓝色廓形卫衣没有任何花头，剪裁却是一流的，软软糯糯的质地，像他手心的触感。按照江晚星的偏见，这种类型的男性通常都长着一张不太聪明的脸，可是在眼前这人身上，蓬勃的朝气与清冷的精英感却形成了一种异常和谐的氛围。
　　“按压内关，可能会感觉好一点。”
　　江晚星右手手腕的压力也传送至心脏，轻轻紧了一秒，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然后用左手捏住自己的右手内关穴。
　　“谢谢……”
　　“不用，我只是不想被你吐到身上。”
　　前一秒心头那轻微的波动就这样被扼杀在上头的路上，不过江晚星出糗在先，也不想和对方抬杠。所幸这时候飞机落地，她立即拎包起身，想赶紧离开。
　　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好久没见过有人吃饭这么香了，如果你有兴趣做吃播up主，欢迎来找我聊聊。”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真诚，但听在耳里既像自以为幽默的揶揄，又像是蹩脚的搭讪。
　　沈青屿，厚博资本CEO。好一个佛系的名字，搭配这一身唐僧肉，估计也是盘丝洞里摸爬滚打的出来的主。江晚星本不想接的，转眼从这位假高僧别在领口的墨镜反光中看见乔桉的脸，偶像包袱便轻松地卸下了，一副随你胡说八道，老娘不care的神情，干脆地拿过名片，在沈青屿面前晃了晃，先一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