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十一》莩凉

2、第二章

　　楚十一和楚星轩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念书，小学时期关系还是很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星轩就开始对楚十一恶语相向。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她从进楚家的第一天起就告诉自己，要懂得满足，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四月，是她们进入高一的第二个学期。

　　今早又是楚星轩先走的，高一一开学，楚星轩就提出不再想和楚十一在一个班的要求，也再没有一起上学过。

　　楚十一在学校的人缘异常的好，从校门口到教室的一路上，学生、老师和清扫的阿姨，她都能打上招呼。
　　但她没有办法做到所有人都喜欢她，有的恶劣的人会在私底下叫她交际花。

　　楚十一在高一（6）班，楚星轩在一班，上厕所和去老师办公室必然会经过楚星轩的班级。

　　一班

　　“楚星轩啊，你简直是个泼妇啊！你能不能跟你家那小绿茶学学，学学人家，别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盖天揉着自己刚被楚星轩摧残过的胳膊。
　　楚十一就是楚星轩的雷点，一提就炸：
　　“好你个盖天，你不知道我烦她啊，别以为咱们从小的交情，我就不会揍你。”说着就拧上了盖天的耳朵。

　　“哟哟哟，姑奶奶，耳朵要掉了，行行好，放过我这可怜的耳朵吧。”盖天半捂着通红的耳朵，看着楚星轩是真要生气了，立马做了一个嘴拉拉链的动作。使劲往最后一排坐着的宋隅身后凑 ：

　　“隅哥，救我！”

　　座位上的男生即使和大家穿的同样宽松的运动式校服，也是极其显眼的，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其他男生，他鼻梁高挺，剑眉下卧着一双深邃的桃花眼，不管看着什么都带着一股子深情，薄而锋利的唇形为这张脸带来了一丝冷漠禁.欲的气息，身形挺拔而不单薄，十六岁年纪五官上还带着一丝稚气，格外引人心动。

　　宋隅掐着盖天的后颈把人推回原位：“起开，别贴着我。”

　　“嘤嘤嘤，隅哥好狠的心，你忘了大明河畔的我这个盖雨荷了吗，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盖天浮夸的把双手手掌摁着太阳穴，边翻白眼边造作地说着。

　　“闭嘴。”
　　宋隅忍无可忍，踹上了盖天的凳腿。
　　盖天立马认怂：“哥，我错了。”

　　“盖天就是欠收拾，宋隅你别理他。”一贯娇纵的少女在面对宋隅时总是显得局促。
　　“哎呦，楚星轩，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你看看你在隅哥面前这娇羞扭捏的样儿，你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啊！”盖天天不怕死冲着楚星轩扮着鬼脸。

　　楚星轩脸红的不敢抬起头来看宋隅，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麻，只能提起拳头作势就要打上盖天，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盖天，你给我等着，看我今天不打你的。”
　　盖天装着害怕似的扒在教室的后窗上直嚷嚷。

　　宋隅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是什么，毕竟他俩从很早以前开始，每一天都这样。

　　“唉唉唉，楚星轩，别！你看走廊，看走廊！”盖天上半身探出了教室，面露痛苦。

　　楚十一正向他们班级的方向走来，连楚星轩都不得不承认楚十一长的极为好看。

　　皮肤粉白细腻，身材娇小纤细，一双杏眼总是湿漉漉的，像是蓄着一汪秋水，鼻子小巧而又精致，嘴唇泛着健康红润的光泽，就连头发都有着如绸缎一般的质感，走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犹如阳光般温暖的香气，夹杂着一丝甜味儿，却不过分，不引人讨厌。

　　楚十一看着上半身探在窗外的盖天，神情里满是担忧，她快步走到盖天面前：
　　“盖天，你怎么趴在窗户上呐，你看着...是身体不舒服吗？”

　　“啊...我没事儿。”盖天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鼻子。

　　楚十一似是松了一口气，柔柔的笑道：
　　“那就好，那明天比赛要加油哦。”

　　盖天愣了愣，不敢直视眼前的少女，眼神飘忽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略有僵硬的举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你…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比赛？”

　　楚十一笑了，用手轻捂住嘴巴：
　　“盖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太迟钝了，你不知道有很多人很关注你的吗？”

　　真的吗？

　　真的

　　有人会看见站在宋隅身边的我吗？

　　盖天还想问些什么，楚星轩把他拉到了一边，大声地说：
　　“刚刚人不在的时候，不是叫人家小绿茶叫的挺欢的吗？”

　　楚星轩又看向楚十一：“上赶着舔别人，你贱不贱呐，你知不知道别人私底下都管你叫什么？要不要我重复给你听听？嗯！”

　　楚十一手指不自觉的扣着校服外套的边边，却依然对楚星轩甜笑着，眼里却透露着委屈：
　　“星轩，你是在关心我吗？”

　　“ 楚十一把你那套在我面前收起来，别跟我这装可怜，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样，你是不是有病？”楚星轩看着这样的楚十一恨不得把隔夜饭呕出来。

　　坐在楚星轩身边的方雅歌轻拉了拉她的手：
　　“星轩，别说了，过分了。”

　　“你们就全站她呗，就我恶毒，就我过分呗。”楚星轩气鼓鼓的坐回座位上。

　　因楚星轩的家境没人敢说什么，班级出奇的安静，没有人敢说话，氛围弥漫着一股不能言说的尴尬。

　　班级体育委员陈子昂冲出教室，拉住了楚十一。
　　“十一，你别难过，好吗，我知道你的好的。”

　　楚十一看着陈子昂通红的耳朵，轻声的说：
　　“谢谢你，我不难过的。”

　　陈子昂看着楚十一温柔的笑脸，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
　　“那你明天能来看我比赛吗？”

　　“真的吗？我可以去看你的比赛吗？你第一次正式上场，我能帮你拍照吗，绝对会把你拍的超帅的。”
　　楚十一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很期待的样子。

　　陈子昂从脸红到脖子根，在她小麦色的肌肤上，看着倒不是很明显。

　　原来她都记得啊，在他还是替补的时候，楚十一就告诉他，肯定能选上正式球员。

　　陈子昂摸了摸他的寸头，刺刺的。

　　心里痒痒的，像是要有什么破土而出。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向楚十一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紧张的连自己的呼吸都憋住了。

　　突然，他的肩被人轻撞了一下，回过神来，紧张的把手收了回来。

　　宋隅？

　　“还要在别人班门口说多久话？”
　　宋隅神色不善的看着楚十一，没有分一个眼神给陈子昂。

　　“唔，对不起。”
　　楚十一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委屈。

　　宋隅眉头微皱： “你来干什么的。”

　　楚十一小声惊呼：
　　“我是去办公室的，差点忘了。”

　　陈子昂看不过去了，拽上了宋隅的肩膀，语气强硬：
　　“宋隅，不合适吧！”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少年站在一起，气氛紧张，像随时能打起来，没有人敢上去拉开他们。

　　楚十一拉住陈子昂的另一只手腕，给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没事的，我和宋隅认识很长时间了，我们一直这么说话的，我先去办公室了，你回去吧。”

　　陈子昂看着柔嫩的小手贴在他的手腕上，火气奇异的被磨平了但不知怎么的心脏变得酸酸涩涩的。

　　认识很长时间啊…

　　楚十一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似的双手抓住了宋隅的胳膊：
　　“宋隅，你是不是也要去办公室，我们一起吧。”

　　围观的人啧啧震惊，宋隅气场冷的都能杀人了，还敢往上贴，不愧是交际花。

　　宋隅看着贴在他身边的楚十一，想把她的手拍下去，但又怕吓着她：

　　“放手！”

　　楚十一乖乖放手后还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小声地说：
　　“对不起。”

　　盖天倒是奇怪，宋隅明明能从后门走，怎么偏绕去前门？

　　等宋隅回来之后，盖天暗戳戳地问他：
　　“隅哥你够可以啊，果真是我认定的一中校草，楚十一这种级别的美女你都不放眼里，即使直男如我，我对着楚十一的脸我都不敢大声说话，而且我记得以前你俩关系还行啊。”

　　盖天做贼似的瞟了一眼坐的不远的楚星轩一眼，悄声说；
　　“是不是因为楚星轩老说她，让你潜移默化的对她有不好的印像，哎，虽说确实楚十一她又海又绿，简直是海盐奶绿，但她人真挺好的啊，现在有几个女生看着像她这样看着娇娇气气，人又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要不是竞争对手太多，我都想追了。”

　　“隅哥，你还年轻不懂~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盖天半眯眼，老神在在地说。

　　“谁跟你说我讨厌她了？”正做着题的宋隅抬头问他。

　　盖天心说，谁能看出来你不讨厌她呀。

　　“明天那篮球赛，你上次不还求我呢么，我答应了。”宋隅正在做题似是突然想起随口一说。
　　“嚯，隅哥，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怕我跟人赌你能来这事儿下不来台，不愧是好兄弟，隅哥，我爱你！”
　　宋隅翻了个白眼：“劝你看看脑子。”

　　等楚十一回到自己班上的时候，因为是中午班里人不多，几个女生用着她能够听到的声音议论她：

　　“那帮男生是不是傻的，看不出来楚女表是装的吗？”

　　“是啊，不就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硬往男人堆里凑嘛，放在古代，可不得是怡红院的头牌。”说着还斜眼瞟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的楚十一。

　　“做人不能太虚假，演着演着指不定哪天就露马脚了。”那女孩笑得恶毒。

　　和楚十一关系还不错的李子木呛声道：
　　“你们怎么不睁眼看看自己什么样，有脸说别人。”

　　三人走到李子木面前嘲讽道：
　　“哟，你是楚十一的狗吗，她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吠了。”

　　李子木本就是胆小的性格，刚刚已经是她因极度气愤，才敢说的，现在看着眼前三人，她根本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楚十一拍了拍李子木的手，眼神示意她没事。
　　坐在座位上举着自己手机晃了晃，笑着对这三人说：
　　“我录音了哟，你们这应该算是校园欺凌吧。”

　　领头的女生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好办法，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咱们华城一中的副校长，你尽管去告，看看谁能帮你。”

　　说着就来抢夺楚十一的手机，班里其他人全当没有看见这个事。

　　啪！

　　手机碎了。

　　楚十一拾起后盖被摔开，屏幕碎的不成样子的手机，笑着对李子木说：

　　“在这教室我好吗？我先去趟校长室。”

　　李子木愣愣的对楚十一点了点头。

　　刚走到一班门口，领头的女孩冲过来拽住楚十一，恶狠狠地说：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有必要吗？”

　　一班里窃窃私语，楚十一这是要被打了？

　　方雅歌刚要和楚星轩讨论一下，就见楚星轩冲出教室，就打开了领头女孩的手。

　　“你干什么？！”

　　没等那女孩回答。楚十一先开了口：
　　“她欺负我，我要去告校长。”

　　吃瓜众人惊的瓜都掉了，怎么回事？？？
　　这两人不是水火不容吗？？？

　　领头女孩摸不着头脑：
　　“楚星轩，你不是骂她最厉害的人吗，你有什么资格凶我。”

　　“你骂她了？！你也配骂她？这个学校里只有我有资格骂她，你算个屁。”
　　楚星轩看着楚十一，肺简直要气炸，真是个蠢的，让人骂，嘴也不还。

　　“走！不要去告校长吗！愣着干嘛！跟上！”楚星轩白了一眼正看着她笑的楚十一。

　　哼！

　　一天到晚笑！笑！笑！

　　在班级里的盖天凑在宋隅的耳边：
　　“咱要不要跟着一起去，楚星轩易冲动啊，别整出事来。”

　　“走。”宋隅起身向门口走去。

　　得！
　　盖天就知道这发小准得去。
　　从小只要涉及楚家这俩他就没有坐视不理的时候，他隅哥从小就重情义，这就叫面冷心热。
　　盖天自认为没有比他更了解宋隅的人了。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自发去了校长室里。

　　本领头女孩想躲来着，被殿后的方雅歌“请”去了校长室。

　　校长看着办公室站着一群他根本得罪不起的孩子，冷汗都要下来了。

　　楚十一拿出了被摔坏的手机和兜里的录音笔。

　　领头女孩惊了：“你怎么还随身带录音笔？！你是不是故意的？楚十一，你真是个心机女！”
　　校长猛拍桌子：
　　“够了！我这不是菜市场！安静！”
　　女孩被吓得不敢吱声，这情形就算叫舅舅来也无济于事了。

　　放完录音之后，楚十一缓缓说道：

　　“校长先生我希望您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情，不能助长校园欺凌的火焰，如果换作其他承受能力差一些的同学，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校长表示一定会给出满意的答复后，将其他人都送了出去，留下了领头女孩并联系她的父母，找来了班主任把另外两个女孩也带了过来。

　　回班的路上，方雅歌本来就自来熟，认为和楚十一也有了坚固的革命友谊了，好奇道：
　　“你怎么随身带录音笔啊？”

　　楚星轩眼神暗了暗，拉起方雅歌：
　　“你一天就那么好奇，回教室吧！”

　　走过楚十一后，扭头看了她一眼。
　　啧，还在傻笑。

　　跟在身后的宋隅对盖天说：
　　“你先回去。”
　　盖天嘟嘟囔囔道：“有啥是我不能听的吗？”却还是听话的，先回了教室。

　　“盖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宋隅呢？”方雅歌问道。

　　“隅哥好像跟楚十一有啥事儿。”

　　坐在位置上的楚星轩，看不清她的表情。

　　如果那一天，初二的那一天，

　　自己没有赌气骗孙叔楚十一和她一起出去玩了，让孙叔不用接她们，

　　如果自己早一点回家发现楚十一不在家，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

　　医务室

　　“楚十一，把手伸出来。”宋隅语气冷冷的。

　　“没事哦。”楚十一淡淡地说。

　　“把手伸出来！！”

　　楚十一乖乖把手伸了出来，因握手机太用力，钢化膜的小碎渣，嵌在了手心里，但不严重。
　　“看，没事的吧。”楚十一对宋隅露出了一个浅笑。

　　“楚十一，你不会疼吗？你怎么…从来也不会哭。”宋隅声音哑得厉害。

　　宋隅抓着她的手替她把碎渣子取出来，并且消了毒贴上创口贴。

　　“录音笔我有好好在用哦。”楚十一看着低头给她处理伤口的宋隅说道。

　　“闭嘴！”宋隅烦躁地捏了捏鼻梁。

　　初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疏远她的时候，发现总是有人在背地里说
　　楚十一的坏话。

　　那时候想法比较单纯，他送了一根录音笔给楚十一，让她把所有说她坏话的人都录下来，到时候他会帮她出气。

　　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其他人对楚十一的霸凌是那么严重。

　　直到初二的那一天，夜里11点多，楚星轩哭着打电话告诉他楚十一不见了。

　　后来是他先找到的楚十一，

　　在学校体育馆的女厕里，

　　她被锁在了那个

　　小小的，

　　黑暗的，

　　隔间里。

　　宋隅到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个场景，喉咙像被谁用手揪住，无法呼吸。

　　打开门后，借着月光能看见小小的一团，抱着膝缩在隔间的一角，污水把她整个人浇透了，但她没有哭。

　　只是用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对他笑得露出了小白牙，嘴里不断念叨着：
　　“十…十一乖。”

　　回去之后，楚十一连续高烧五天，昏迷不醒，一度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却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高热。

　　也许老天冥冥之中保佑着她，高热就自己慢慢退了，身体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但也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逐渐好利索。

　　这一个月的时间，楚家通过楚十一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和学校的监控，将实施暴行的四个女孩一并开除，又因她们造成的后果严重，四个女孩因未成年，被判在未成年管教所接受两年的刑罚。

　　“宋隅，宋隅！”楚十一轻声喊着握着她的手正愣神的宋隅。

　　“怎么了？”

　　“谢谢。”眼前的女孩笑得灿烂。

　　宋隅……？

　　没有心的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