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木阁下

6、第 6 章

　　第二日早上，我去膳房取了粥，和一些清淡的菜食，送到了太子寝殿，敲了敲门。

　　我原以为戈晓会在，但门开后只见太子，并未见她。

　　我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替他披上毛裘，打开饭盒道:“太子病未痊愈，清淡点好，奴婢便只拿了粥和青菜。”

　　他倒未使性子，接过粥一口接一口的喝了起来，我时不时夹点青菜给他，不消一会儿，就都吃完了。

　　我帮他掖了掖被子，拾起饭盒，稍作思考，说道:“太子，奴婢认为，再怎么使性子，也不能伤了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同他表达自己的想法，既然我已了然心意，于我来说，自然希望他能处处都好。

　　我说完了我要说的话，转身要走，却听他道:“戈晓已被我派去别的宫殿了。”

　　我停下脚步，花了一会儿去消化他话里的话，我不傻，我也不怕，但我从未经历此事，内心的感情如潮水般泛滥，却不知如何宣泄。

　　我转过身来，想看看他的表情，却被夺了手上的饭盒，掉入温暖的包围圈，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从未牵过他人。”

　　他的味道很好闻，就像被子晒过后，载满了太阳留下的痕迹:“太子可知，你我并非良配。”

　　太子:“我知道。”

　　我也知道，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考虑为谁好了吧。

　　人，本就是自私的。

　　我抬头覆上他的唇，触感冰凉，鼻息中也带着好闻的味道，仅是一下，余味无穷:“对不起。”

　　作为一名刺客，我最后的任务，是不择手段的杀掉你的父亲。

　　我试图推开他，却被禁锢的更牢，他抬手覆上我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描绘了我的眉毛，眼睛，嘴唇，缱绻连绵，过处留香，我好像，无力挣脱了。

　　他小声道了句:“对不起。”

　　瞬间就狠狠夺走了我的呼吸，任何可以残喘的空隙都被堵住，唇齿缠绵之际，我好像又看见了蹲在墙头的绿衣少年，青涩却真挚。

　　我被他磕磕绊绊的带着向前走，一同倒在了榻上，他终于减小力度，细细啄了两下后，松开了我的唇。却又将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嘶哑着声音说道:“我又发热了。”

　　我感觉空气正争先恐后的跑进我的嘴里，我说不出话。

　　他将我往里推了推，然后随意脱下身上的毛裘，盖上被子后，又一下把我拉回他的怀里，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腰，在我耳边道:“别走，陪陪我。”

　　这一觉太子睡的很踏实，而我却难以入眠。时间转眼，我入宫已三十九日，距离阜成帝的生辰宴，只剩下不到六天。

　　轻纱帐，暖烛光。

　　我侧身看向枕边的太子，心道，六天之后，我与他便该雨断云销，再不相见了么。

　　许是多年来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太过苦了，如今尝到丝丝甜味，再想到分离，竟顿时生出诸多不舍。

　　我伸出手来，细细描摹他的轮廓，自知虽功夫了得，脑袋却不如手脚活络，只好一遍接着一遍，试图将他的模样刻入脑海。

　　殿内的安神香惹人生困，加之方才用脑过度，不知不觉中，我也慢慢睡着了。

　　果不其然，睡梦中那名绿衣少年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他并非蹲在墙角，而是站在一方书案前作画，而我正端坐在他的面前，手里捧着一枝开得甚好的梅花。

　　他在画我。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心下颇为惊讶，同时还有些好奇。

　　好奇在他的画里，我是何种模样。

　　在梦里，少年的脸总是模糊的，这次也不例外。

　　不知为何，我可以感受出梦中的“我”坐得颇不自在，绿衣少年总是画一笔，看一眼，而每当他看过来，“我”的手便会不自觉收紧。

　　几番如此，“我”生出了些许不耐烦，开口问道：“还没好么？”

　　绿衣少年闻言搁笔，道：“好了。”

　　“我”舒下一口气，放松了僵硬的背脊。

　　但闻一声轻嗤，“我”抬起头来，恍惚中，好似看见少年勾唇，无声的笑了。

　　突然，画面一转，场景从昏暗暧昧的书房，来到了宽敞明亮的正厅，我环顾四周，判定此处正是褚离宫。

　　绿衣少年背对着“我”，只听“我”轻轻唤他一声：“承夜。”

　　少年缓缓转过身来，对“我”上下打量一番，摇着头道：“这宫娥扮相全然没你寻常好看，但你若喜欢，予你一套也无妨。”

　　原来如此，眼前少年的眉眼渐渐与记忆中的那人重合。

　　我一时失笑，心道，原来，承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