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怪谈破坏论》辻岛众二

3、烂透了的话术

　　如果你存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而你正好是一名小说家，你的笔可以更改命运……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白空定定注视了片刻，伸手轻点扉页，将书脊捏合，便感应到自己与眼前这本自称是“异能力”的书籍产生了联系。白空没说自己是信或不信，只是随手翻开一页，在心中暗自加深那抹似有似无的感应力，试着以心音提问：“那么，你能为我做什么呢，手册君？”
　　手册主动权被夺，沉默片刻，在空白页上做出回答：“你可以做到一切，为自己书写命运。”
　　白空随手将手册抛向垃圾兜，眼皮都没掀一下地换了一间换湿裙子。在这个骗子和推销都套路层出、争奇斗艳的时代，真有笨蛋在莫名其妙把自家房子乾坤大挪移完，还好意思用这么中二的说辞忽悠自己呢？白空一边伸手拉松系绳，一边好笑地想着。她换上太宰替她买来的衣裙，将注意力集中在镜子里：一身雪白的一字肩手工蕾丝白裙，面料柔软轻滑，衬得自己气质清纯又美好。白空对镜轻牵微笑，整理好发丝，给自己的仪容仪表在心里打个对勾。余光瞥见手册认命般安静地伏在洗手台上，顺手抄起，将它扔进口袋提好，再从挂钩上取下太宰的风衣，娉娉婷婷地出了门。
　　太宰仍在原位等待。他手捧瓷杯，在袅袅白汽中垂着睫出神。午后阳光隔窗照来，在他白皙的面庞上晕染出金色轮廓，一双茶褐色的眼睛澄澈却空寂。许是听到脚步声，太宰治抬起头朝白空露出笑容，那种奇异的孤独感才随之打破了。作为让人等待的一方，白空从容地递还衣物、入座，坦然对上太宰探究的视线。他身体前倾，凝视着白空的双眼，却未在这刻意制造的沉默里寻到半点初见时的局促。很有趣，不是吗？
　　太宰轻抚左胸，面带陶醉地向她伸出一只手。白空从那被绷带勒得单薄的腕骨一路看到他面颊上说来就来的酡红，最后眨眨眼，对太宰亦真亦假的夸张表现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不得回应的太宰反应极快握住她搭在桌沿的手，贴近唇边虚吻，妄图对她恃靓行凶：“果然，这条裙子真是太适合你了，美丽的小姐。如此惹人怜爱又令人着迷的气质……”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空分明见他眸色一深，本该轻浮张扬的表演也就带了些别样意味。只见他唇瓣微弯，嗓音忧郁而深情地说到。
　　“我对你，一见钟情。”
　　白空安静地听完这些话，连呼吸也不禁放轻，优秀的共情力使她敏锐地感知到某些隐秘情绪。平心而论，哪怕是玩笑也好，自己的本命活生生站在面前，对她说出“一见钟情”这种话，这幅画面杀伤力不可谓不大。可白空心头却莫名一痛，抵消了这份本能的怦然。有什么人在她耳边急切又悲伤地呼唤着，却模糊又微弱。恍惚间回过神来，白空绕开桌面，轻轻靠近太宰那方的沙发，将手掌轻盈地覆住他双眼。太宰有些怔忪地看着她动作，顺从地闭眼。
　　“对少女说这种话是犯规的，太宰。”话音刚落，白空的掌心便传来一阵酥酥的、细密的痒意。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太宰眨动双眼时的神态，还有被呼吸搅动的气流。她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补充。
　　“完全没有被夸奖到，你花言巧语的技术简直烂透了啊。”
　　太宰好像感受到一支无形的箭矢扎进心脏，上书“花言巧语失格”几个大字，沉重到压弯他背脊，在阳光明媚的咖啡厅里，身影瞬间风化灰白。
　　烂透了烂透了烂透了烂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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