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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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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逸轻点的手忽地一顿,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片刻之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讪讪地收回了手。
“去客厅吧。”时逸重新关上窗户,“如果觉得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说罢,缓了一阵,又道:“但现在不行,我刚下夜班不能开车,等我休息一下,下午送你走,行吗?”
邵景咬紧后槽牙,堪堪忍住冲动,低声嗯了一下,转身往客厅走。
客厅开着灯,明亮的光线打在茶几上,有些亮眼。他窝坐在沙发里,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阳台的时逸。
他只套了一件灰色短款毛衣,单薄的身影衬着窗外昏沉的气氛,显得更加的瘦削与无助。邵景握了握拳:“你不是说累吗?赶紧洗个澡睡吧。”
时逸没动,就着向外看的姿势直了直腰:“邵景,你说人的心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啊?”
这句话的音量被压得极低,有点像喃喃自语,而且又和着雨声,邵景听得并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时逸心情不好,就在他说他有男朋友之后。这预示着什么,他明白。但他不敢随意开口,更不敢肆无忌惮的接近。
“时逸?”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嗯?”阳台上的男人转过身,往他身边走来。半垂的眸子微红,邵景心里一痛,他垂了视线,有些底气不足:“你不用管我,我在沙发上将就一下就成,你赶紧洗洗睡吧,熬了一夜了。”
“嗯,我知道。”时逸走近沙发,顺着他身边坐下来,而后瞥了一眼茶几,没看见遥控器,想想又伸手拨开身后的抱枕,找了遥控器,打开电视。
应该是一档新出的偶像剧,反正邵景没看过。他瞥了一眼时逸,见他目不转睛,一贯不看这种肥皂剧的人,也跟着耐着性子往上面集中了一点注意力。
十分钟后,邵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种电视剧哪里吸引人,要死要活,叽叽喳喳,吵得人脑壳疼。
不过也因为这段插曲,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息也消散了不少。
“时逸。”邵景有意压低声音,尽量不分走他太多的注意力,“你不休息?”
时逸一个眼神也没给:“不急。”
邵景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急,昨天白天没睡,晚上又陪了一夜酒,好不容易下了班,还跑了好几里地逃命。他吊着心在鬼门关溜了一圈,心情起起伏伏,现在真是累得很。
“你困了?”时逸说着,将屁股往沙发的角落移了移,“想睡觉就先去洗个澡,别说不用,我这沙发刚收拾过,你想睡,就得先把自己刷干净了。”
邵景:“……”
洗就洗呗,你挪屁股干嘛?!
邵景抬了抬左胳膊,颇有些理直气壮:“我都这德行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所以我帮你洗啊。”
“哎......”邵景皱眉,“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呢?就算我不脱衣服洗,但总归是不好,这也对你男朋友不公平。”
“我没有男朋友。”时逸道。
“没有男朋友你也不能......”邵景猛地偏头,“你说你没有男朋友?”
“嗯。”
“那……那……”他挠头,“那个什么刘姨不是说你有男朋友吗?还有你卫生间的漱口杯……”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跟你的这段感情。”时逸将电视声音调低,不急不慢道,“说你也珍惜吧,但你忘了我和你一起买的拖鞋,忘了我们用了一年的漱口杯,忘了我跟你说过,这辈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也只会跟你在一起。”
邵景半张着嘴,愣神地看着时逸。
“我知道你家的事,我不怪你不辞而别。就连你打电话告诉我分手时,我还在考虑你的心情和处境。我知道你骄傲,我也明白你的骄傲。所以,邵景。”时逸站起身来,蹲在他的面前,“我给了你一年的时间来调整,我一直等你来找我。可是,”时逸自嘲一笑,“你居然就这么……不留痕迹地抽身而退。邵景,要不是昨晚我刚好值班,是不是还没机会见到你?”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三年的感情,一个电话就能抹得干干净净?我留着你所有的通讯号码,你呢?等我带着担忧回国时,你的号码换了,邮箱也不回,就连房子都卖了!”话说到这里,时逸没忍住,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邵景,你知道吗?我真的很不甘心。你要是不想跟我走下去,当年何必撩我?现在又为什么要跟我回家!”
“我……”邵景顿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认识时逸开始,时逸给他的感觉就一直是稳重的。可能是年长两岁的原因,在邵景的记忆里,时逸从未苛责或质问过他,即便是做错事,说错话,也不过笑着假意逗他两句,而后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更别谈流着泪,还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邵景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我有苦衷。”他闭上眼,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呵。”时逸站起身,伸手揩了一下眼泪,微微仰头道,“苦衷?邵景,那你能告诉我是什么苦衷?你现在最差不过是一文不名。但你还有知识,有学历啊。世界上这么多人,哪有那么多富二代,他们不都结婚生子,生活美满吗?我知道你怕连累我,我也给了你一年时间走出来,但你呢?我躲着,是让你自己走出来,不是放你去找另一个男人!”
“我……”
时逸抬手盖住了眼眸,指间一片湿润,他低声喃喃:“邵景,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不要我了,你怎么能再去找别人,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怎么能忘了暧昧喘,息时的誓言。
怎么能忘了我!
怎么可以不再想我了呢?
但我想你啊,想得骨头缝都跟着疼!
*
窗外大雨瓢泼,哗啦啦打在雨篷上咚咚直响。邵景握紧拳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时逸。
“时逸,”他说,“你不要哭了好吗?”
“没哭!”时逸抖着肩,似是与他作对,“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为你哭?”
邵景挪了一下脚,忍住没起身,他喘了口粗气道:“时逸,你这样我心疼。”
“你心疼?”时逸埋在手肘里的脑袋轻抬了一下,苦笑道,“邵景,你知道吗?我活这么大,从没像现在这么后悔过,后悔放你一个人回国,后悔给你留有我自认为你的尊严,我到今天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你放在我这里的心,已经被收回去了,你又拿什么来心疼我?”
他用自以为的好方法,来处理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到头来,又让他自食苦果。
他不甘心,纵使他知道,最开始他就做错了。
邵景看着他通红的眼角,心脏震了一下。从开始遇见就绷起的那根弦,终于“崩”的一下断了。
“时逸。”邵景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了时逸面前,蹲下,伸手轻拉了一把,“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心疼。”
“你说我不过是一无所有,”他笑了一下,“若只是一无所有,我又怎么会不去找你。毕竟啊,时逸,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不是么?”
时逸终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我有苦衷,因为我不止一无所有,还背了一身高利贷。我连我妈都护不住,又怎么敢去惹你。我怕啊,”邵景抬起他的头,伸手擦掉他挂在眼角的泪,“我怕我找了你,就不想再放开。你不知道,有时候我就很自私的想,你要是个孤儿该多好,我一定会拉着你,让你陪我在这绝望的世界里一起滚,但你不是,时逸。”
“你有父母,你有家庭,我爸没了,我妈也成了那个样子,我不能让你也这样。我不敢找你,我怕我忍不住,也怕你忍不住。”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还在伤心中的时逸有一瞬间的怔神。他一直以为邵家不过是破产而已,破产也只是公司没了,最差的不过是手里没钱。当时他同意邵景分手,也只是以为他短时间内接受不了突然间的一无所有。邵景和他在一起时,不过是个学生,还是个被父母保护太好的小公子。在年龄和阅历上,他一直占据主位。他怕他那时候贴得太近,会让他多想,会让他觉得自卑。哪知不过半年时间,他再回来时,邵景就不见了。
现在想想,那样的做法不过是以己度人。一个毫无心机的人,会在绝望到什么样地步,才会孤注一掷走上借高利贷这条路?
至少不是他所能想象的。
时逸怔愣的望着邵景,忽地想起他左臂上的伤,恐怕也是因为还不起钱吧。
“你怎么会突然借上高利贷?”时逸问他。
有些话开了头,就没再隐瞒的必要。
邵景道:“原先也没准备借,只是急用钱,房子一时半会也卖不掉,想着应个急,等事情平息,卖了房子也能补上。谁知被人摆了一道,房子卖了,倒是还不起了。”
时逸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那你还欠多少钱?”
“八百多万吧。”邵景压着拇指蹭了蹭他的唇,“如果不能一次还清的话,估计还得涨。”说着,又笑了笑,“你看我有苦衷吧。”
时逸皱眉,没管邵景的揶揄,急问:“怎么会这么多?”
“原本是不多的,卖了房产和车之后,补上了大部分。按理说,之后按规律还,还不至于被逼成这样。怪就怪在,应该有人在背后针对我。这大半年里,不管我找什么工作,三天之内肯定会被辞掉。后来没办法,就在酒吧里卖卖酒,挣钱不规律,我妈的病也要用钱,很多时候紧不上还,利滚利的,越积越多。”
“他们现在都能伤你。”时逸问,“不能报警吗?”
邵景摇了摇头:“能做地下钱庄的,哪个背景简单。钱是我借的,还不起我做牢也认。但是我妈还在外面,我不敢进去。况且,我一直怀疑我爸的死另有隐情,这段日子我也查出些东西来,更不可能甘心放弃。”
“那你......”
“嘘。”邵景挪了一下手盖住了时逸的眼睛,“不要问了,知道太多不好。”
“那我......”
邵景将脸靠了过去,心中打定主意,抿紧了唇贴上时逸的,一触即离,正好能让他闭嘴:“不说了,时逸,你很好。我现在什么都告诉你了,不是让你心疼,只是希望你能看开些,好好过日子。”
“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
邵景难得强势起来,他道:“想什么,我这样怕是一辈子翻不了身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你现在的对象能跟,为什么我不能。我......”
后面表忠心的话没能说出口,时逸盯着邵景越来越近的唇,大脑一片空白。相较于刚刚的那个吻,现在这个更加直球。面前的人缓缓靠近,一掌的距离被无限放大,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下一秒一团温热的触感便压了过来。
同无数次亲--热一样,温柔,让人深陷其中。
唇缝被轻描,恍惚间,他听到邵景的声音,腻腻的,带着黏人的热度:“我刚刚在骗你,我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男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