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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三生 临近晚饭的 ...

  •   孟采宁昨天半夜才回来,据说是在温泉和小姑娘喝酒喝多了,忘了时间……
      梁琴也被强行带去了,半夜还得拖着孟采宁回来,一早上气都不顺。
      日上三竿,孟采宁终于睡醒。这会荆荷举已经给梁琴走完三回七绝剑真内功心法,他正自己在院子里练习走路。荆荷举和乔宛泓则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正在喝茶。
      看着孟采宁穿着里衣走过来,荆荷举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上次在宜山镇别馆,第一次见到梁琴的时候,孟采宁被抢了床铺,他就是这么出来的。
      “你们一个个都起来这么早作甚,”他在桌边坐下,胡乱喝了口茶道,“这是润州,没人早起的。”
      荆荷举经过了昨晚和今早的事,心中正乱着,根本来不及想如何接孟采宁的话。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孟采宁眼尖道,见荆荷举不说话,他接着道:“我已经给萧前辈发信了,郑潇那边不用担心的。”
      荆荷举终于回过神:“那就好……”
      “你们都很奇怪啊,我如此英勇地救了大家伙,又做好了一切善后工作,还要请你们泡温泉,怎么对我一点都不热情呢?”孟采宁奇怪道。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
      这时,一个小丫头穿过院子,将药碗放在了石桌上,细声细气道:“老爷,昨日您回来得晚了,没来得及问今日还需不需这药,管家看还有剩下的药材,就命人又熬了一碗。”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只小小的碗上,孟采宁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非常奇怪,他看了一眼乔宛泓,对小丫头道:“不要不要不要,人都醒了,还喝什么,赶紧端走。”
      小丫头便伸手要端,乔宛泓却制止道:“稍等,这药效果不错,既然熬了就不要浪费。”
      “什么效果不错?”孟采宁惊疑道。
      “我喝了一顿就醒了,效果当然不错。难道还有其他效果吗?”乔宛泓面不改色道。
      孟采宁愣了愣,才道:“是是是,可是你都醒了,还要再喝一顿吗?”
      他话音刚落,荆荷举的神色也紧张起来。乔宛泓却将小碗轻轻推向了孟采宁道:“里面都是珍奇药材,这碗就给你喝吧,采宁。”
      顿时,荆荷举和梁琴都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梁琴甚至急切地来到桌前,煽风点火道:“昨晚上的小梦,娇娇,萱萱都还等着你呢,别浪费了。”
      孟采宁看着这三个借住在他府上还欺压他的大汉,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他虚弱地反抗道:“这是药啊,不能乱喝的,老三是病人,喝得了,我们这种没事人喝了可会出大事的。”
      荆荷举面色僵硬了一下,试探道:“普通人喝了,会怎么样……”
      “……会,会,会兽性大发啊。”
      孟采宁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溜得没影了。
      梁琴端起碗闻了一下,冷冷道:“你俩也别喝了,有点吵。”
      乔宛泓:“与药无关。”
      荆荷举绝望:这日子没法过了……

      几日之后,便是元宵节。吃过晚饭,绵桃镇的灯会也刚开始。四人沿着主街向香野海边去。
      走到街道的尽头,没了房屋,视野开阔起来,眼前竟然出现一片暖色的海。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水面平静无波,几只游船上闪耀着柔和的灯火。岸边已经有不少摊贩开始卖花灯,周围人头攒动,看来这镇子上人还不少。
      梁琴和孟采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荆荷举便和乔宛泓一边走一边看,这里除了花灯,还有各种糯米的吃食,蒸元宵,煮元宵,炸元宵,糯米糕,糯米饼,鲜花饼,绿豆糕,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荆荷举摸了摸腰里,依然没钱。他小声叹了口气,转头便看见乔宛泓已经将荷包递了过来,定睛一看,荷包上还挂着个粉红色的绳结……
      荆荷举接过来一看,乔宛泓果然说话算数,将他给他的双蝶结挂在了荷包上。
      见荆荷举不说话,乔宛泓道:“还满意吗?”
      荆荷举没明白乔宛泓的意思,乔宛泓又补充道:“一整年的军饷就这么多了,青儿不会对我不满意吧?”
      荆荷举脑中闪过昨夜乔宛泓吻着他耳朵问他满不满意的片段,瞬间红了脸。他慌忙将荷包塞回乔宛泓怀中道:“你别乱说。”
      乔宛泓笑了:“看来是不满意了,我日后一定更加勤勉,”说着,他又将荷包塞回荆荷举手中,“……多赚银子,让青儿满意。”
      周围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姑娘都在悄悄地看乔宛泓,荆荷举就更羞,乔宛泓却不准他分心,牵起他手对摊主道:“老板,来两壶桂花酒,糕点每样十钱。”
      荆荷举瞬间僵住了,他知道乔宛泓从来都不避讳世人的眼光,可是他却没办法抛开世俗不管,这可是将军府的三少爷,是京城里集万般青睐于一身的贵公子,怎么能被人戳脊梁骨……
      荆荷举想缩回手来,乔宛泓却立刻加大了手上力道,将他牵得极紧,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于是两人就这么暗自在糕点摊前较着劲,直到店家包好了点心和酒递过来。这么一小会,荆荷举已经心如死灰,他极怕一转身便看到众人对乔宛泓如避瘟疫般的目光,但等他转过身,才发现周围男男女女皆在走自己的路,偶尔有年轻姑娘偷看乔宛泓,仍旧是艳羡倾慕的神情。
      “让他们看吧,总要看到的。”乔宛泓没有松开他的手,牵着便向下一个摊贩走去。
      荆荷举冰冷的手热了起来,心田也渐渐复苏。他恍然发觉,乔宛泓其实从未在意过那些外物,庙堂之高与边塞之远于他无异,众人敬他厌他或是疏远他也于他无异。
      世事浮沉,他的心却坚毅如磐石,丝毫不见风霜的痕迹。
      “三哥,你想好了吗?”荆荷举低声道。
      乔宛泓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之前没想好就与我做了那等事?”
      荆荷举一噎,脸上又浮起红晕。他搪塞道:“那是因为不小心喝了那碗药……”
      乔宛泓又问:“那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呢?”
      荆荷举红着脸答不出,乔宛泓又冷着脸点了点他胸口:“还一直藏着我的手帕,说了还给我又不还给我。”
      荆荷举一愣,怎么就叫藏着手帕不还给他,明明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给他的手帕熏香,才一直没还给他的,他才没有拿着一条绣了他名字的贴身手帕睹物思人。
      荆荷举又羞又恼,立刻便从衣襟里掏出了那块手帕往乔宛山手中一塞,转头就走。
      乔宛泓脸上笑意明显,追上荆荷举道:“诶,我又没管你要,你先拿着,免得去了湘临又抱着别人说想我。”
      荆荷举脚下一顿,什么叫抱着别人说想乔宛泓?不过就是上次年关他喝醉了,在桐竺面前说了几句,乔宛泓怎么会知道?这个桐竺不会是给乔宛泓写信说什么了吧,没听说桐竺已经会写字了啊……
      “什么意思,谁跟你讲的?”荆荷举警惕道。
      乔宛泓却没回答他,转而道:“你跟我去游船上我告诉你。”
      荆荷举遥遥看了一眼水面,已经是月影浮动,不少游船飘在水上,此情此景倒叫人瞧出些深情浪漫来。
      “上次在京口,没能一起游船,这回补上。”说着,乔宛泓便牵着荆荷举向香野海边去。
      这夜,荆荷举醉在一片暖海中,又被折腾了半宿,终于明白了沈誉珂的漆木盒子中那枚玉瓶究竟是做什么的,怪不得那时候乔宛泓不让他闻……
      ……不过乔宛泓难道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些了吗?那么早吗?
      清早,荆荷举坐起身,仔细回忆了一下,才确定乔宛泓昨夜根本没讲自己是如何得知他在湘临的事的……还说上了游船就告诉他,骗人……
      他麻溜地下床,乔宛泓却不在屋子里,也不在院中。找不到乔宛泓,荆荷举便去了梁琴屋里,照例给梁琴运功疗伤。
      梁琴基本痊愈了,他从床上站起,心情不错地转了转身子道:“感觉都好了,跟以前没差。”
      荆荷举点点头道:“等我们回了京口,再做一根六结棍就齐全了。”
      梁琴却道:“无妨,随便整根结实的棍子就行,我以后就练棍法了,跟魔教断得干干净净的多好。”
      他放下执念也是好事,于是荆荷举不再劝他。想到乔宛泓不在院子里,荆荷举又问:“三哥呢?”
      梁琴道:“和孟采宁去赶早集了,他没跟你说吗?”
      荆荷举摇了摇头,他早上太累没醒来……
      恰逢此时,外面传来动静,是孟采宁和乔宛泓回来了。两人大包小包地提着不少东西,孟采宁甚至买了一盆花草。
      “小荆,梁琴!”孟采宁在院子里喊人。
      荆荷举不明就里地走到院中,便看见孟采宁打开箱子盒子,开始展示他买来的摆件和墨宝。他看不出好赖,只能在一边频频点头,不敢发言。
      孟采宁一件一件打开,荆荷举才知道,原来乔宛泓提着的竟也是孟采宁的东西,百晓门果然财力雄厚。
      这边看完孟采宁的东西,乔宛泓才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绒布小包,倒出两枚玉质透白的长条形印章。翻过来一看,是两人的名字。
      孟采宁道:“三生石。”
      “什么?”荆荷举没听过这东西。
      “算是小月山的一种特产,据说刻上两人的名字就能约定三生的缘分。”孟采宁面无表情地掏出两个绒布包对梁琴道:“我给咱俩也买了,名字等以后再刻。”。
      梁琴却不接,冷冷道:“我不要。”
      孟采宁呲了呲白牙,梁琴依然油盐不进。
      “这个好贵的,比你攒了这么些年的银子还多。”孟采宁换了个法子。
      梁琴看了孟采宁一眼,才将那只小绒布包揣进衣襟里走了。
      “梁琴不是没钱吗?”梁琴走后,荆荷举疑惑道。
      孟采宁道:“他就是舍不得花,全攒着呢。老杨不是没有儿女,就一个堂孙么,他就将钱全攒着给老杨养老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荆荷举奇怪道。
      孟采宁咧了咧嘴道:“就是前几天去圆峤的路上他自己告诉我的。那天我们快到望马镇的时候,他突然让我发信给觉空,说如果他回不来,帮他把老杨家后院里枣树下埋的银子挖出来,交给老杨。”
      荆荷举心中一动,脸上都是惊讶之色。孟采宁轻松道:“不过他要是敢卖掉我给他的三生石,就等着瞧吧,我立马把他给老杨攒的银子全挖走。”
      孟采宁也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乔宛泓和荆荷举两人。乔宛泓拉着荆荷举在石桌边坐下,轻轻握着他的手道:“暂时不用担心离召了,他原来的师父和师兄弟都还在,碍于离敬一这个身份,他应该不会再冒然出手了。”
      乔宛泓手心温热,他轻轻摩挲的拇指惹得荆荷举一阵心悸。荆荷举定了定神道:“嗯,你也不用担心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乔宛泓面色和煦,眼眸清澈明亮:“以后就靠你保护我们了。”顿了顿,他又敛了神色道:“……如果你要走,早点回来,我会想你。”
      荆荷举顿时又感到一阵眩晕,脱口就想说:我当然也会想你,却猛地想起乔宛泓还没回答之前的问题,转而又问:“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湘临的事的,你说了我就答应你。”
      乔宛泓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才道:“桐竺身上有传声蛊,母蛊在我身上。”
      荆荷举大惊,没想到桐竺还有这个功能!那自己岂不是被听去很多私密的事……
      乔宛泓自觉心虚,他垂下了眼道:“若是听不到你平安,我没办法让你一个人走。”
      “所以我还没离开白阳镇你就想到这个法子了吗?”荆荷举疑惑道。
      乔宛泓点了点头。他思考了一会,又补充道:“我还去找了荆完叶前辈,刚好碰到薛姑娘父亲那边的人在她们那,所以也并未说上话。”
      “薛姑娘父亲那边的人?”荆荷举满脸惊讶。
      “是。她父亲那边的人终于找到她们了。所以那日的事,对她们母女也不一定是坏事,你不用自责。”乔宛泓道。
      荆荷举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正因为她们出现在武林大会上,所以薛姑娘父亲那边的人才得以找到了她们?薛姑娘的父亲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多年都不露面?”
      乔宛泓解释道:“据说薛姑娘的生父是一个西域小国的贵族,荆前辈怀有身孕后,他便回西域跟父亲商量娶亲之事,途中却不幸染了瘟疫,还没到故乡就病死了。好在之前写过信,所以那边知道他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便派人来找,多年却一直无果。”
      “薛姑娘和荆前辈一直在独灵谷里,难怪找不到。”荆荷举喃喃道,“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要找的人就是薛姑娘呢?”
      乔宛泓解释道:“那边的人说薛姑娘眼睛的颜色跟他父亲一模一样,他们整个家族都只有两个人有这样的眼睛……”
      薛莞尔的眼睛的确与众不同,是一种非常清透的深灰色,就像琉璃珠,原来是来自于她的父亲。
      不过,那时候武林大会刚结束,乔宛泓居然还敢去找荆完叶,是什么事如此重要……
      荆荷举犹豫了很久,终于道:“……三哥,你去找荆完叶前辈做什么?”
      乔宛泓垂下了眼,淡然道:“我就是想再去确定一下,你们的婚约是不是真的不算数了……”
      荆荷举心里狠狠地震动了一下,他捏紧了手中的三生石印章道:“收了你的三生石,就是下辈子也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乔宛泓愣了愣,朝他点了点头道:“我亦如此。”

      三日后,四人便启程回京口了。离召露面是大事,杨指挥要即刻带着乔宛泓、梁琴、孟采宁和觉空进宫,荆荷举就在客栈等着他们。
      几人一大早就进了宫,却过了中午还没回来。荆荷举只好捏着乔宛泓的荷包去周围吃饭。他走走停停,却总觉得心中不安,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荆少侠!”
      直到他被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叫住。荆荷举回头,居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连平?”

      两人在店里坐下,连平还是那副笑容常在的样子,只是身上的衣服比之前不知道高了多少个级别。他点了不少菜,与荆荷举老熟人一般地聊起天来。
      原来连平现在在京兆府当差了。
      据他讲,当时麻钧那本账簿一出,几个牵涉毒物走私贩卖的官员直接被革职查办,这一系列案件督办过程的诸多细节也被反复推敲,因而牵扯出了不少办事不利的官府人员。
      其中主理青桥村投毒案的京兆府少尹李海志直接被撤职,中央也紧急抽调了人手来京兆府。当时投毒案就是在宜山镇破的,连平有功,理所当然晋升。
      说着,连平将荆荷举谢了又谢,还询问了经事办其他几个人。荆荷举一边敷衍他一边心道:当时你明明是办案的最大阻力……
      聊了许久,连平却只字不提薛文申。即使薛文申是个庸人,也曾是他的伯乐,更不要说他调来京口也少不了薛文申的尽力推荐。
      “荆少侠,你们在丹阳郡的所为实在英勇,几乎是整个朝局都有所震动,乔郡守力排众议,不畏强权,连某难以望其项背……”说完了投毒案,连平却还没恭维完,“乔郡守早晚要回京口的,圣上对他的才能极其看重,不日……”
      荆荷举淡淡地打断道:“连平,你救过我们,有些话我就直言不讳了。你是有本事的,如果以后能说上话了,可要多说好话,多做好事。”
      说罢,荆荷举自顾自吃起饭来,错过了连平表情中一瞬间的僵硬。
      半下午的时候,孟采宁三人回来了,乔宛泓则先回了趟将军府,叫孟采宁带话说他晚饭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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