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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妙计 “无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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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乔宛泓诧异道。
孟采宁无奈道:“又不是都跟你一样,将军府里长大的,江湖人只追求武功高强,哪管是谁的天下。打起仗来他们便回门派中休养生息,打完了再出来,该收徒收徒,该开会开会,与朝廷是两不相干啊。”
孟采宁摘下脑袋上一大蓬发套,继续道:“他们没意见其实是好事,别过几日又主战了才好。”
乔宛泓听言,皱着眉沉重道:“是谁的天下当真不重要吗?”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不然你问问小荆?”孟采宁推脱道。
荆荷举突然被点名,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甚至没明白为什么孟采宁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荆荷举想了想才道:“我原来在杏林的时候,根本不了解宜国和理国的渊源,我从没离开过家乡,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因此也没觉得宜国有什么不好。来到理国之后,才知道理国和宜国是水火不容的,理国人对宜国人有着诸多猜疑忌惮,但是我在理国生活了这么久,也并没有觉得理国有什么不好,至少理国的普通人也有对国事的知情权,有了知情权便有了意见……”
荆荷举顿了顿又道:“但是在没有知情权的情况下,不论在哪个国家,日子过起来,也都差不多,锦衣玉食也是一天,吃着自己种出来的粮食,住自己盖的土屋也是一天,因为没有太多阅历和对比,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荆荷举说得诚恳,几人听言都有些沉默,转而又恍然大悟道:原来保持满意的方法就是保持无知……
“但是如果打起仗来,便是哪一边都不好了。”荆荷举看了一眼乔宛泓,继续道:“我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也没有什么治国远见和宏图大略,讲不出什么了……”
乔宛泓听言,若有所思道:“我们虽不是执剑之人,却是为人驱策之剑,这套功夫能不能制胜,剑器同样重要。”
“老三的意思是,你空有一身武艺,又脑袋空空,可别被当枪使了。”孟采宁补充道。
荆荷举习惯了孟采宁的毒舌,也不恼他的话,只问乔宛泓:“所以你已经选定了理国?要成为理国皇帝的剑?”
乔宛泓点头,坚定道:“没错。”停顿了一下,他又转向荆荷举,淡淡道:“不过杨指挥说你随时可以离开,你还有机会再选。”
荆荷举才突然明白过来,杨指挥知道他是宜国人,所以才许了他一个特权。
可是,何其难择……
“我不想选,不打仗不行吗?”荆荷举迟疑道。
“要是你说不打便能不打,又让皇子王孙情何以堪?”孟采宁涮他,末了又劝道:“既然你没读过所谓的圣贤书,便别读了,都是些让人听话,顺从的浑话,越读越呆傻,最终便要成一个失智的傀儡,你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才难得。”
荆荷举疑惑地看看乔宛泓,这里读书最多的就属乔宛泓和孟采宁,孟采宁嘴巴孟浪惯了,说的话不能全信。
乔宛泓自然明白他意思,抬了抬眼淡淡道:“读书可通博今古,只是刚开始读时,所挑之册应有所甄选。”
果然,孟采宁立刻便白了乔宛泓一眼。
“那最初是谁为你筛选的书册?”荆荷举好奇道。
乔宛泓神情有些尴尬地道:“算是我二哥。”
“你二哥不是最烦看书的那个么?他自己那样如何给你筛选书册啊!”孟采宁满脸诧异,不可置信道。
乔宛泓看了孟采宁一眼,转过头对荆荷举耐心解释道:“他并非博览群书,只为拿我取乐,专挑些批斗我刚看过的内容的书册来给我……”
孟采宁听后笑道:“那倒是个好办法,初始读书时,觉得谁都说得在理,恨不得将那些话语都吸进脑子里,再看更多书便能发觉,他们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有道理,也根本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讲自己的话,还是宛风会读书……”
荆荷举听言,转头向孟采宁道:“没想到宛风大哥小时候竟然是这么有趣……”
乔宛泓摇摇头无奈道:“他现在还是一样,像个孩子。”
孟采宁道:“我看啊,他的城府可不是全被你家大哥偷去了吧,哈哈哈哈……”
提起乔家老二,孟采宁和梁琴都是一脸柔和,可见这个乔宛风真的是人如其名,风般轻快。
孟采宁笑够了,乔宛泓才道:“今日且先休息,渗透主和之事,还得再思考一番,明日再议吧。”
第二日,四人便足不出屋,仔细商量起对策来。只是江湖人有自己的一套处世理论,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他们须得进入手无寸铁的百姓的生活中,才能真正懂得安稳的世道有多重要,但这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
四人僵了一会,孟采宁突然提议道:“桑寄开不是也来白阳镇了么,他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子弟,没读过多少书,却是个人中精明,当年查贪腐都能全身而退,什么法子没有啊……”
荆荷举奇怪道:“什么查贪腐?”
孟采宁便坐直了道:“也就是桑寄开被贬前的几年吧,太子党羽下一官员私自买卖矿山与耕地被检举了,那片地就恰好在桑寄开那个都督府所管辖的范围,买卖都得经过他们都督府准允,于是上面一查,都是白纸黑字签的公文,证据确凿,他们都督府从上到下几乎所有经手过的人都被罢免了,只有他居然是毫发无伤……”
“这又为何?”荆荷举对官场之道向来是一窍不通的,听到此处却来了兴趣。
“因为别人签字都是允准,只有他签的是遵从上级批示……”孟采宁压低了声音道。
荆荷举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看着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形象。孟采宁也吸了口气,接着道:“私卖矿山和耕地绝对是死罪,而且又是跟太子党牵扯在一起,就算这些人心里门儿清,也不敢违抗上面的旨意,谁不是迫于无奈批的公文,但桑寄开脑子可活着呢,偏偏就写的是遵从上级的意思……”
孟采宁说着伸出一只手,数着指头道:“一来,这个矿山土地买卖他没有允准,二来,这不是他的意思,完全是按照上面的意思办的,责任都不在他,三来,他在监察司里说了,他当时就觉得这事不妥,拖了半月都没批公文,上面再三催促之后,他才不得已批示的,时间都对得上,谁也拿他没办法。”
“那后来呢?”荆荷举问。
孟采宁想了一下道:“后来监察司就给他放了,那一整个都督府都没几个能拿事儿的人了,他可不就称大了么。”
荆荷举点了点头,又问:“我听三哥说他后来被贬,又是什么原因?”
“咳,”孟采宁叹了一声,“那是党争的那些人容不下他,又因为利益纷争处处挤兑他,给他整得干不下去了,他才被迫离开了朝廷。不过后来他在江湖上混得也不错,听说他搭上了任延阔和萧恪。人家两个人可是发小,一个七绝剑真传人,一个武林明灯,前几日你也见了萧恪,够吓人吧,就这,桑寄开都能搭上,是不是对这位刮目相看了?”
孟采宁又道:“最重要的是,我听说他在战事方面颇具才能,而且有点主和的意思……”
荆荷举听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乔宛泓道:“这位桑前辈真的是厉害啊,不然我们就去问问他吧,说不定他真的有办法。”
乔宛泓之前也不知道桑寄开身上还有这么多内情,这厢一听,心中也有些震动,若是卷入土地私买私卖案的人是他,他可能早下了大狱了。桑寄开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去找他商量计策也未尝不可。
于是四人便去了桑寄开在白阳镇常驻的几个客栈,果然找到了桑寄开。
桑寄开没想到经事办的人会去找他,热络客套,受宠若惊之余,还有些隐隐的防备之色。乔宛泓便言明来意,桑寄开坐在椅子上听完,低着头想了好一阵才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今日我们所商讨的内容烦请各位一定要保密,我现在无依无靠的,如同浮萍一粒,脆弱得很。”
乔宛泓颔首道:“明白。”
几人便在桌前围坐下来,桑寄开道:“武林门派素有传统,尽量躲避一切有可能牵扯到政治的活动,所以一旦有了战争的苗头,本来就安家在山中的门派便会封山,就像庞山派和仰光盟,安家在山脚的就会移向山中,比如孤鸿派和泰玄门,不在山中的众派则会由掌门带领进入交好门派所占据的山中,直到打完仗才出山,山里都有密道,也有耕地,隐居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为何这些武林门派都如此做派,竟然没有一丝侠气?”荆荷举惊讶道。
桑寄开摇摇头,无奈道:“江湖势力越强,朝廷的威望就越弱,等到朝廷的兵力不敌门派势力的时候,江湖门派自然也不会再向朝廷缴纳赋税,自己门派内劳作收获的粮食也能全部为门中人所用,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三四十年前的武林还不是如今这样,但是连年的天灾加上皇帝无能,官员贪腐,百姓生活无望,便都想加入武林门派谋一条生路,武林门派要想实现壮大,自然也需要懂得农耕的人士,于是就一概都收了,才发展至今日的壮大……”
“要叫他们突然参与到这件事中,哪怕只是表明立场,都是十分困难的事。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桑寄开抬头扫了一眼众人道,“只要让他们觉得自身利益牵扯其中,一切就可迎刃而解。”
四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如何才能让这些门派自身的利益与两国之间的战争局势有所牵扯呢?他们即不用向朝廷缴税缴粮,也无法被朝廷征兵,究竟怎样才能让各个门派认为他们自身的利益会受到战争的影响……
“前辈,”孟采宁忍不住道,“有没有更具体一些的法子……”
桑寄开短促笑了一下,答道:“在下确有一计,各位可当做参考。虽然各大门派看起来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实际上互相之间也有龃龉,况且江湖门派间,本来也是竞争关系,这个门派人多了,那个的人就少了,对于资源和占地也是一样的道理,倘若江湖上有传言说有些个门派不安现状,准备在宜理两国的战争中趁乱吞并小门派扩大自己的势力,那些大门派的人又会怎么想呢?他们在战时一定会封山闭关,就算能派人打听到外面的消息,也没法出动大量人力阻止,自然就会主和了。”
四人一听,都觉得可行,乔宛泓道:“此方法甚好,只是既然是传言,就怕经不起推敲,若是有人去查,便会查到消息的源头,这个传言便不攻自破了……”
桑寄开便道:“乔三少爷所言不错,不过鄙人恰好听说了几个门派意图壮大的消息,虽然不算是大派,也是确有其事。他们这几个门派本就互相提防,也都有大门派作为靠山,一旦碰到有人打听消息,一定会将源头引向对方,一旦真的牵扯出一些叫得上名号的大派,你们届时坐收渔利便可。”
为避免将桑寄开牵扯进来,乔宛泓决定再派孟采宁打探这些有意图壮大势力且有敌对关系的小派,必要时刻再散播出去。
这期间乔寅已经到达白阳镇,于是四人便离开了桑寄开所在的客栈,出发去见乔寅。
路上,孟采宁便奇怪道:“这个桑寄开居然二话没说便帮了我们这么大个忙,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乔宛泓低声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他早年便想结识杨指挥和我父亲,这回我们得了他的帮助,下回他必然会再来找我们的。”
“他为什么想结识杨指挥和乔将军?难道他还想再回朝廷吗?”梁琴疑怪道。
乔宛泓淡淡答:“不知。”
孟采宁也打趣道:“也对,我们要是能猜到这种老狐狸的心思,就不用来这求教了。”
“无妨,先过眼前这关,日后我们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尽量帮忙便好了。”乔宛泓道。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孤鸿派一行人居住的客栈。孤鸿派此行除过掌门乔寅,还有两位长老,八名弟子,两名杂役同行。乔寅才刚安顿好,便听闻乔宛泓已经在一楼等着了,赶忙包了雅间,叫上了长老招呼经事办四人入座吃饭。
这两位长老也是乔松的师弟,乔宛泓小时候去孤鸿派小住时,他们也指点过他武功。这回一见,三人都道乔宛泓瘦了不少,不断给他布菜。
乔寅也认识孟采宁和梁琴,便逮着荆荷举这个新面孔家长里短地问个没完,荆荷举这是第一次见六大门派的掌门,心中没想到这种看似高高在上的掌门竟然对待晚辈如此亲切,不到一刻钟,除了一些不能直言的和有关经事办事务的,他家中几口人,做过什么,与乔宛泓如何相识,后来去过哪些地方就全被问得清清楚楚的了。
荆荷举心中叹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明明不打算讲那么多的……
趁着乔寅喘口气的间隙,乔宛泓赶忙道:“师父,这回我也有件事要说。”
乔寅见他突然正色,捋了捋胡须道:“这里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师伯和与你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什么事,只管讲便是。”
荆荷举紧张地放下了筷子,便听乔宛泓沉声道:“未经过师伯和我父亲的允准,我已经将乔家剑法传授给了荆荷举,并且荷举已经修出了剑意……”
此话一出,三人都转脸看向荆荷举,眼神里都是差异,惊讶,还有一点赞赏。正当荆荷举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乔寅笑道:“原来这位小兄弟看起来年纪轻轻,竟然已经修出剑意了,我们孤鸿剑派的剑意可不是谁都能修得出来的啊。”说罢,他又对乔宛泓道:“没想到宛泓也有徒弟了,我们是该恭喜,还是贺喜啊?”
两位长老也笑起来。荆荷举一愣,看来他是被算作了乔宛泓的徒弟,这下便不用被带回孤鸿派了。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抬眼时恰好接到乔宛泓的目光,乔宛泓眼里面也是淡淡的笑意。
接着乔寅又对乔宛泓道:“小荆在东山中救了你,你收他为徒,也是善缘,今后你们不但是师徒,又是同僚,行走江湖时也多了一重保障,我们这些老头子也没什么别的期许,就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你是我二师弟的亲子,那些所谓的本门武功不可外传的讲究,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乔寅看了一眼荆荷举,又道:“刚好小荆这个孩子我看着也喜欢,日后你要是再收徒,可一定比不上小荆了。”
乔宛泓低眉颔首地点了点头,突然看着荆荷举道:“我不会再收其他人为徒了。”
荆荷举紧张了很久的事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出了客栈,他走在乔宛泓身边,满心都是松快。这会,即使乔宛泓就在他身边,荆荷举脑海中却全是客栈里饭桌上他最后看他时的眼神。
他越想越觉得脑袋乱。乔宛泓生了一张倾倒众生的脸,平日幸好有冷冰冰的表情将他的美貌封印,他还能正常与他相处。一旦他像适才说不再收徒时露出那般笃定真挚的眼神,旁人的心又如何才能不乱呢……
“我说过吧。”乔宛泓淡淡道。
好一会,荆荷举才反应过来,乔宛泓正在与他说话。他赶忙从眩晕中回神,回应道:“是……”
乔宛泓却略微诧异地看了荆荷举一眼道:“我还没说完,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荆荷举忙道:“你要说什么?”
乔宛泓便看着他不说话了,好像在观察他表情。荆荷举不太会伪装,只觉得耳朵都有些热。幸好乔宛泓很快便移开了目光道:“我是想说,你日后安心练功便可,可不要让为师失望。”
?
荆荷举诧异地抬头,便看到乔宛泓微眯着的双眼和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恍然间,他又被夏日正好的阳光从头到脚浇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