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过去都是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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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里酱！”
“汐里！”
“汐里。”
“汐里，我的孩子……”
……
好多好多声音，他们在呼唤着她。
奈良汐里睁开眼，看到无底的深海。她感到自己在下沉，但海底有那么多温暖的光，回头却是沉郁的海面。
那么就沉下去吧。她不再控制身体，将自己交给重力和浮力的撕扯。
她轻飘飘地落下，在光点的簇拥中死去，变成回忆的载体，那些失去的温暖又好像回到了她的身边。
“汐里酱！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呀。”西村夏明蹲在汐里旁边小心翼翼地戳她的肩膀，看到汐里睁开眼后咧出大大的笑容，“你都没有发现吗，树荫挡住太阳啦。”
他眼神晶亮，牵起她坐到阳光很好的山坡上躺下，单手遮住眼睛避免直视太阳，另一只手却一直牢牢与她交握：“能和汐里酱一起晒太阳，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汐里睫毛颤抖，翻身捂住西村夏明的嘴：“乱讲。”
西村夏明的眼睛生得多情，即使嘴巴被捂住也有三月的烟雨从中流出。他又开心又寂寞，温柔地看着汐里不说话。
他拉下汐里的手：“对，我是乱讲的，我还有好多遗憾。想要和你去约会，想见到你对我一个人笑，想带你去见我的爸爸妈妈，想和你一起泡温泉，想每天都陪你晒太阳，想在每个冬天变成你的专属暖炉，想在老掉的时候还能为你梳理白发……但是一想到我保护了你，那些遗憾就都不算什么了。”
“所以汐里，放开我吧。”西村夏明不舍却坚定地放开了他们相握的手，“我已经不再属于你的现在和将来了。”
他将她轻轻推远，阳光灿烂的山坡和少年与她告别。
汐里被推散成泡沫，诞生在香波和毛发的摩擦中。她被忍犬从身上抖落，犬冢忠眼神微妙地瞥了过来。
那一眼有些审视，但大部分是释然。
他把小花洗得干干净净，认真抹去自己的气息，然后将小花的前爪郑重放入汐里手中：“香波，最贵的；睡垫，最贵的；每天的肉食，新鲜的；各种应对情况看最权威的《忍犬交流指南》……最重要的是，对她的心要最真诚。”
得到汐里肯定坚定的保证，犬冢忠直起身子，拢上她们同样难过不舍的眼睛：“别看了，我保护你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不用把我留在这里，你们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纪念。”
犬冢忠的专情是一团火，但他燃烧得自由而热烈，不愿意成为谁的枷锁。他会在终点等她，等她走过漫长的一生后慢慢向他诉说。
盖在汐里脸上的手移开，她看到总是内敛沉默的队友单膝跪下，轻轻捻揉小花的右耳：“坐下，不要追。”
小花无声流泪，呜咽着挽留，却听话地坐在原地看全世界最爱她的人远走。犬冢忠没有回头，脚步不停，汐里为他画出的美好就寸寸碎裂，整个空间只有小花一动不动，在飞溅的颜色中变成木刻的静态艺术。
汐里掉出画框，飞到飘雪的云层，又伸展出八棱冰晶落在黑发束起的男孩肩头。她跟着奈良鹿岛走进房间，看到他和另一个梳着奈良家常见发型的男人围在奈良美月身前感受她肚子的微微凸起。
“邦彦叔叔，美月阿姨怀的是小妹妹吗？”还没有变声的男孩一脸新奇又期待。
“万一是小弟弟呢？”奈良邦彦一脸坏笑，“到时候你就可以像你哥哥欺负你一样欺负他了。”话还没说完就挨了美月一个警告的拍头。不重不痛，但邦彦还是哎呦哎呦地认错，惹得鹿岛露出缺了一颗乳牙的笑容：“我才没有被鹿久那家伙欺负呢！还有，不管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只要是邦彦叔叔和美月阿姨的孩子，我都很喜欢，都会关心爱护。”
美月听到鹿岛的话捂嘴轻笑：“鹿岛真是温柔呀，一定会是靠谱的哥哥吧。”邦彦也豪爽地拍着他的肩头大笑。鹿岛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羞涩抿嘴。
屋里的人都笑得温暖，融化了来自冬天的雪花。她的出生原来带着这么多人的期盼，汐里总是残缺的童年被补上了名为“父亲”的拼图。
美月捂住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鹿岛似有所感，接住从肩头滑下的一滴水，曾经的三口之家只剩下被鹿岛抱在怀中的女孩。
他对闭上双眼的美月立誓：“安心去吧，美月阿姨，汐里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男孩变成少年，变成她熟悉的鹿岛哥哥。他把汐里从怀中放下，脖子上一圈齐整的伤疤。
鹿岛弯腰摸摸她的头：“虽然还是很不放心，不过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清醒的孩子。虽然会很难过，但接下来的路我不能陪你了。”
汐里很想哭，但她是被困的灵魂，整个世界都是她的眼泪。她抱住鹿岛不放：“不要，我不要你们离开。”
她的桎梏换来鹿岛的轻抚：“背负着这么多情感可是会很累的。”
“我不怕累，我只怕失去你们。”汐里对鹿岛总是任性一些，鹿岛也总拿她没有办法。
“好啦，不要再为难鹿岛了。”一双手从背后揽住汐里，“他还有要去往的地方。”
奈良鹿岛对拉开汐里的人点头致意：“好久不见，美月阿姨。
“对我来说可不是很久呢，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这些年麻烦你啦，鹿岛，感谢你把汐里照顾得这么好。”奈良美月笑眯眯地牵起汐里的手带她向鹿岛挥别：“去吧，见到邦彦记得替我问好。”
鹿岛努力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他从奈良邦彦那里学会的笑，能够让大家都开心起来的笑：“再见，美月阿姨。再见，汐里。一定要勇敢迈出过去，才能找到继续爱这个世界的理由。”
他消失在风中，却留下一个笑容。美月蹲身捡起它戴在脸上，于是汐里也笑了，她们从对方怀念的眼睛里看到奈良邦彦和奈良鹿岛的背影。
“汐里，妈妈没有骗你，一直在陪着你。”奈良美月抚上汐里的脸颊，亲昵地与她额头相贴，“妈妈看到汐里有好好学习，认真长大，完成了我们的约定，非常了不起呢。”
“一个人坚持到现在，很辛苦吧。”沐浴在妈妈可触可及的气息中，汐里似是撒娇又非常认真地摇头，两人相贴的额发被蹭乱：“不辛苦的。每天晚上都能在梦里见到妈妈，有鹿久哥哥、鹿岛哥哥和吉乃阿姊的照顾，还交到了很多朋友，汐里很久都没有再寂寞了。”
奈良汐里已经明白妈妈就是森林里陪伴她的鹿。
“真好啊。”奈良美月轻靠在汐里颈窝，“我的小汐里能够遇到这么多温柔的人。”
汐里与妈妈相互环抱，没有人提起死亡与失去，仿佛只是在梦里彼此相拥的每一个夜晚。
可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就像屋外已经不见森林，它随着美好逝去，变成漆黑的杀意，森林旁那幢野花绕上篱笆的房子再也回不去了。
木屋最终被压垮，她们被涌入的海水拉向深海。奈良美月拉着汐里拼命上游，却无法阻止汐里的下落。汐里对自己的迷失无比清醒，于是放手不再做让她停留现世的锚泊，奈良美月就像鹿岛三人那样浮向了亡者本该去往的地方。
奈良汐里再一次失去了妈妈，这次她没有留住她。
帕克曾经告诉汐里：“人类的梦境世界第一危险。”
所以她的影子森林降临于现实才具有那么强大的杀伤力。
然而和这片海相比，森林不过是她用回忆为自己构建的安全之地罢了。
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里还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哦。”
海水变得盈盈发光，汐里被一双手托起，一直拉扯她下坠的力量就乖顺地消失。先是睁开了纯净的白眼，那人在汐里茫然的眼神中勾起浅笑：“坠落到了这样的地方，一定很累了吧。”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你的梦境里。”汐里直觉自己在这里不是这个神秘女人的对手，干脆放弃抵抗，浮在水中试图和她交流。
“我的名字是日向优姬，应该算是你的前世哦。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么说的话你会相信吗。”名为优姬的日向姬君作出亡灵的姿态凑在奈良汐里面前，幽幽白眼无机质地映出她的影子。
“原来如此。”汐里恍然大悟状点头，“那我能叫你优姬桑吗？”虽然没有听说过他们奈良家和日向家有什么牵扯，但汐里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恶意，所以接受了日向优姬的说法。
日向优姬有些愣怔，即使是她还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见过汐里这般的孩子。
她的查克拉转世竟然是灵魂如此赤诚之人吗。真好啊，日向优姬不由抬袖轻笑：“有趣的孩子，当然可以。不过我虽然没有骗你，但至少要对突然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的人抱以警惕之心才对吧。”
“反正打不过你，再怎么警惕都没有用吧。”汐里坦诚极了，“而且，我既对你没有威胁也没有用处，不过是和你一样被困住的灵魂罢了。”
“哈哈哈哈，小汐里不愧是奈良家的孩子呢，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汐里对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毫不惊讶，甚至可以说早有预料。
查克拉由身体细胞和精神能量提炼而成，而日向优姬给奈良汐里的感觉就像是查克拉中属于灵魂的那一部分，熟悉而亲切，汐里的阴阳遁也依附于这部分而生。虽然她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用转世来形容，但日向优姬是奈良汐里，奈良汐里却不是日向优姬。
“我之所以能将妈妈、鹿岛哥哥、夏明和小忠他们带入梦境，是因为优姬桑的存在吧。”
“确实有我存在于此的原因，所以这么想也不是不行呢。”优姬促狭地向汐里眨眨眼，“不过，与其说是你带来的，不如说是你抓住不放的。”
“你还想见到他们吧，无法放开与他们的羁绊。因为不想失去，所以寄宿于此的力量回应了你的愿望。”
“进入梦境的灵魂并不都会愿意留下，因为留下意味着舍弃此世其余的羁绊和彼世无限的未来。”优姬似是为她自己，又像是为汐里遗憾，“而且，即使他们选择留下也无法实现陪伴你的愿望。”
“你不会意识到他们的存在，除非他们选择离开。”海水变得更加苦涩，不知是谁的泪水不停流出，“真正无法再次相见的二次伤害，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想让所爱之人经历这些呢。”
“所以这片海并不是你的梦境，而是迷失本身。”汐里不仅为自己失去的重要之人流泪，也在为一直等候的日向优姬流泪，“优姬桑回应的又是谁的思念呢？”
日向优姬露出一个有些寂寞的笑容，“我在等一个，怎么说呢，应该也算是人吧，一个给了我无尽海水般爱意的人。”
汐里玲珑的心窍里长着会为别人的悲伤而感到悲伤的敏感触角，她忍不住上前拥抱优姬，希望能用自己的存在给予优姬一丝安慰。
她的心意完整传达给了日向优姬。优姬只在人间长了十四年，还没有来得及感受过如此轻易付出又不求回报的真心。
优姬在冰冷的深海里轻轻环住值得珍惜的一团温暖。即使失去了那么多、也仍然对他人心存柔软的奈良汐里能够继承日向优姬的查克拉真是太好了，就好像日向优姬也变成了她曾经期待过的自己长大的样子。
日向优姬不忍心让奈良汐里迷失下去，她还是放开了怀中不断给予她安慰的孩子：“小汐里，即使逝去之人无法再现于世，他们也会活在你对他们的回忆中。生死离别虽然对活着的人而言更加残酷，但你还有未失去的东西要去守护。”
“不仅如此，你也是被人珍惜的存在，世间还有人在期待你的醒来。所以，回应他们的牵挂吧，找到你的森林，然后遇上更多人，经历更多风景。”优姬操控海水为汐里卷出一个旋涡送她离开，没有给她告别的时间。
汐里猝不及防间被推入熟悉的通道。她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到日向优姬把食指搭在唇上向她眨眼：“醒来吧，勇敢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