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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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过后，谢桥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翻开几页给观众展示了一下。
“咱们刚才说的这本书，虽说也是我博士论文的参考书目之一，但内容并不是特别晦涩，还有挺多插图的，不是我们专业的同学，感兴趣的话，也能当一本闲书翻翻。”谢桥果然还是个学术主播，原来是在给观众推荐书目。
[再求一遍书名，刚才没记住]
“书名叫《明清瓷器文物考》，记不住的，大家可以点我直播间或者主页的购物车，今天和上次直播提到的书我都放在购物车里了。”谢桥解释道。
孙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
127人……
这数据，想带货有点难啊。孙帷有点同情这个校友师弟。
是的，孙帷看了谢桥的脸之后已经认定，这肯定只能是个师弟。
结果，谢桥接下来说的话让孙帷哑然失笑。
“大家在购物车看个书名就可以了，我这就是随便挂上去的。大家去其他电商平台搜一下，价格应该更便宜，还有满减之类的。”
好么，这是把购物车当备忘录了。
“虽然大家在我直播间买，我能有百分之十的收入分成，但是我知道，看我直播的好多同学都还是学生，这种铜版纸彩印的书，一本要100多块钱，不便宜，大家还是去其他平台买合适一点。”
[谢谢谢老师]
[主播暖男～～～]
弹幕又刷了一波感谢。
孙帷心里吐槽自家直播的内容审核：你说你们警告他猫屁股干嘛？他在这擅自泄露平台分成比例你们咋不警告？
[谢老师，我从你做号开始就关注你了，我都替你着急啊。]一条弹幕划过。
“替我着急啥？”谢桥看到了这条弹幕。
[人家做视频开直播，都是为了接广告带货挣钱，你这一天天的光教书育人了啊]
[心疼主播]
[心疼+1]
“哎呀，”谢桥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想接广告，这不是没人找我么。”
[怕你挣不到钱以后不做了！]
[我和我同学都特别喜欢你的内容，我们宿舍现在仨人一起看你直播呢！]
[从来没这么想看一个up主发广告]
弹幕内容成功转了风向。
一个挂在铁粉标的观众默默刷了10个小心心，“帷幕”直播平台最便宜的礼物，每个价值高达RMB 0.1元。
孙帷这才意识到，谢桥直播间好像和别的直播间不太一样。
太贫寒了，自己进来看了半天，一直没人刷礼物。
“感谢【悠然】同学送的小心心～”主播基本素质还是有的，谢桥对刷小心心的观众表示感谢。
这10个小心心带起了一波刷礼物的小高潮，小心心，小花花，小星星掉了不少，各种杂七杂八的礼物总共不值10块钱。
谢桥认真地翻着弹幕，念着名字一一表达感谢。
孙帷于心不忍，随手刷了几个好歹单价超过10块钱礼物。
【系统弹窗】：您已晋升为主播【谢桥Bridge】本月应援榜第三名！感谢您对主播的支持！
【系统弹窗】：您已晋升为主播【谢桥Bridge】本月应援榜第二名！感谢您对主播的支持！
就这？？？
这都月中了，自己刷了不到100块钱礼物，就榜二啦？
孙帷点开主播应援榜，榜一比自己多刷了20块钱……
这直播间是真的穷！
“谢谢【老孙头】送的荧光棒，这……还送了好几个，非常感谢！”谢桥念出了孙帷的id。
“诶？老孙头？我记得您。”好像是为了看清楚屏幕，谢桥凑的离屏幕近了一些，挑了挑眉毛。
“我早上看见您给我好多视频都点了赞，感谢关注。”谢桥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而礼貌的微笑。
看见这个专门放送给自己的笑容，孙帷很满意。
不过你好歹是个有20w粉丝的up主了，咋谁给你点个关注你还能记得？
而且，刚才跟别人交流都是“同学”、“你”之类的，怎么到他这就“您”了呢？因为自己花了几十块钱吗？
孙帷并没觉得是因为自己id的问题。
【老孙头】：[很喜欢你的内容，加油！]
“嗯，谢谢老孙头。”谢桥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大家放心，我做这个号本来也没想着能挣钱。所以不会因为挣不着钱就不做了。平时开直播和大家聊聊天，对我来说也是放松啦。”
谢桥的奶茶喝得见了底，吸管发出“咕噜”一声，他赶紧放下了。
“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吧。”谢桥把垂到眼镜前的碎发整理了一下，“咱们悄悄玩一点违规的，只敢在快下播的时候玩的那种。”
孙帷听的一愣，他又要干啥？把猫抱过来再来一段吗？
谢桥从兜里掏出另外一个手机，按了两下调出一个二维码。
“想进我粉丝群的大家速度截个图，老粉很多都在了，如果有新来的想加群的朋友扫一下哈。”
你也知道这么干违规啊！直播时候展示其他app的二维码，管理员呢？这不应该直接把直播关停吗？
孙帷一边再次吐槽自家平台直播的管理员，一边干净利落地截了个图。
谢桥展示完二维码，和大家道了晚安就下播了。
孙帷打开微信扫了下截图上的二维码，群名：【谁翻乐府凄凉曲】，成员298人。
点击加入群聊，孙帷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老孙头】，没再多看微信。
他点开了外卖app。
他想喝杯奶茶。
下播后，谢桥把直播中介绍展示的几本书放回书架，扔掉了喝完的奶茶和包装袋，给土豆开了个零食罐头当夜宵，又在屋里溜达了两圈。
好吧，实在是没啥可干的了。谢桥叹了口气，回到书房按亮了电脑屏幕。
白天忙了一天，活儿还是没干完。
本来想吃了晚饭，就开始准备明天和国外访问学者开会要用的材料。这份材料是李如实自己带的研究生翻译过的。
谢桥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帮忙订正一下就行，结果打开一看，谢桥给自己脑补了满脑门的黑线。
这明显就是全文粘贴到在线翻译网站翻的啊！
通篇驴唇不对马嘴，软件翻译不出来专业词汇就原封不动的摆在那。
最可气的是，这尼玛翻译网站下边的广告都给粘过来啊！
| 江城专升本要多少钱 |
| 4招轻松让你更大更持久 |
| 纯。情。少。妇。在。线。戳我看 |
……
谢桥真想戳死那个研究生。
糊弄都不能找个正经点的网站糊弄是么？
李如实已经好几年不带硕士研究生了，今年突然收了一个。大家本来还好奇，这是何方天纵奇才，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本科毕业于一个美国野鸡大学，学的也是和文史毫不相关的专业，上课从来见不着人，除了李如实谁的面子也不给。
原来是他爹给院里捐了个新实验室。大家看完热闹也就散了，一个塞进来的少爷罢了。
偏偏李如实抽冷子还要关心关心他，给他布置点学术科研任务。开学两个月，少爷已经把院里的老师得罪了一半，今天终于恶心到了谢桥头上。
翻译个材料没多难，关键是生气。
所以谢桥跑去开直播了，和学院里的乌烟瘴气相比，“帷幕”的直播间简直是一方净土。问谢桥小白问题的网友，和那少爷一比，都变成了勤奋好学的小天使。
在自己直播间里洗涤了两个小时灵魂，气儿也消了，还重拾了学术工作者的尊严。
说起谢桥在“帷幕”做短视频和直播的原因，当初竟然是学院派给谢桥的一项“任务”。
几个月前，江城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院长李如实，一脸和蔼可亲地把谢桥叫到办公室，声称院里有个重点项目要交给他。
《新型大众传播生态下社会科学学术科研成果的转化实践》
谢桥看到这个课题一脸懵逼。
“院长，这是啥？”
“简单来说，就是去现在主流的app上发发视频，做个……那叫什么？直播？”李如实把这课题用人话翻译了一下，“就是做做科普嘛，各个学院都在做。”
“你们年轻人不是都懂这些。”李如实补充道，“现在院里最年轻的就是你了。”
“那咱们这个课题，还有哪几位老师参与吗？”谢桥问。
“小谢，你也知道，我们这帮人岁数都大了，搞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玩的这一套。”李如实摆出一副历经沧桑的表情，“要不回头让老宋他们给你找几个小孩儿帮忙。”
李如实嘴里的老宋是谢桥硕博连读的亲导师，宋远舟。所谓小孩儿，就是找几个本科生、硕士生之类的。
谢桥心说，这能顶啥事儿啊？还不够添乱呢。
“我倒是对这种方式挺感兴趣的，”谢桥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违心，“不过我怕一个人撑不起来这个摊儿，再砸了学院的招牌。”
李如实微微一笑，“这个呀，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可以先以你个人的名义去做，放心大胆地去做。做出点名堂来，院里也会有更大的支持。小谢，你也知道，咱们的项目经费还是比较紧张的……”
谢桥听明白了。
没资金，没团队，做好了是院里的成绩，玩砸了丢谢桥自己的人。
累傻小子呢么这不是！
但是，作为学院3年来，唯一长出的一根“青椒”独苗——还是在导师宋远舟力荐之下——谢桥没资格拒绝，硬着头皮应下了。
不过好在，谢桥把自己“帷幕”账号的建立和运营情况向李如实汇报了两次，他都未置可否。谢桥也就放心地放飞自我了。
谢桥无疑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从他25岁博士毕业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小学初中都跳过级，上了高中，老师本来要把他往理科竞赛方向培养的。
谁知谢桥有一天看了个考古相关的纪录片，就一门心思“弃理从文”，考上了江城大学的考古系，一念就是小十年。
做个短视频账号对谢桥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基本上一周双更，偶尔开个直播。内容大多是对一些考古文物和文史知识的趣味解读。
谢桥一开始确实是应付差事，但渐渐地还做出了些兴趣。因为他发现网上的观众其实挺可爱的。
他们会问出一些在从业者看来非常幼稚的问题，比如
[你们去挖坟的时候如果偷偷拿走一件会怎么样？]
[马王屯的墓主人真的是嗑瓜子噎死的吗？]
一般只要不是恶意调侃，谢桥都会解答。网上杠精喷子虽有，但绝大多数网友还是满怀善意的。
江大博士、讲师这个头衔，在谢桥自己的生活圈子里，实在是不值一提。毕竟江大博导教授用车拉，院士一抓一大把。
但是扔到网上就不一样了，经常有观众评论或者私信谢桥[江大的博士就是NB]、[博古通今，谢老师666]之类的。
谢桥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些满足。
当然，自己最喜欢看到的一类评论就是：
[啊，看完你的视频，我以后也想去学考古了！]
每当这时，谢桥就觉得，李如实说的那个什么“新型传播生态”、什么“科研成果转化”，可能，真的有点意义。
手机蹦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谢桥拿起手机看了看，有人在群里发了土豆霸屏的截图，通报了谢老师直播间差点被封的“喜讯”，引来一阵[哈哈哈]和[无眼看]的表情刷屏。
还有自封的“课代表”认认真真总结了谢桥今天推荐的书面和专业相关内容。
谢桥的粉丝里，有不少是考古文博专业的在校生，还有几个，本身就是江大正在上谢桥专业课的学生。
当初正是这几个“亲传弟子”，撺掇谢桥建了这个粉丝群。
今天直播完，又有十几个人进了群。谢桥随手点开群成员列表，在最下面一行，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狗头。
今天，这个头像和【老孙头】这个id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频率有点高。
可能就是缘分吧。
他点开了【老孙头】的头像。不是好友，只能看到微信昵称：【老孙】
一个不甚鲜活的中年大叔的形象，出现在了谢桥的脑海里，大叔身边还有一只傻不拉几的哈士奇。
谢桥觉得自己非常无聊。再这样为了逃避工作没事找事，会议材料到明天早上也翻不完了。
把群通知改成免打扰模式，谢桥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熬半宿罢了。
第二天，孙帷和风都技术团队的谈判进展顺利。
孙帷给了对方非常优厚的股权投资方案和服务采购协议，同行的财务总监在谈判桌上一直朝孙帷使眼色，孙帷权当看不见。
谈判结束，几个男生把孙帷一行送出会议室。到了电梯口，孙帷客气地说了声“留步”，几个人就真的没再送。
电梯门才刚关上，孙帷他们就听到了几个男孩欢呼的声音。
“年轻真好啊。”孙帷摇头笑了笑，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感慨道。
“孙总，您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您说话也别总是这么老气横秋的。”丁晓可忍不住揶揄。孙帷脾气好，同事和他说话不用毕恭毕敬谨小慎微。
“年轻好不好不知道，他们运气是真的好，这样的条件，别家再也开不出来了，也就是碰上您。”财务总监觉得这波亏了，语气颇为不甘。
“咱们现在智能推送有几个模块跑不通，我看他们的算法，比咱们自己的技术搞得那套对路。”孙帷现在虽然是老板了，但程序员的老本行也没撂下。
“你放心，现在花这点钱，哪怕只是解决这个问题，都稳赚不亏。”孙帷拍了拍财务总监的肩膀安慰他，“何况咱还拿了人家点股权不是？”
孙帷在谈判桌上跟几个小男孩扯的那堆“少年英才”、“未来可期”之类的，固然不是胡说。但他现在是个商人，他才不会拿自己的钱，给不相干的人铺什么成才之路。
“对了，晓可，回去之后你帮我买几本书，我微信发给你。”孙帷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支使丁晓可。
《明清瓷器文物考》
《四大窑口之外的小众瓷器美学》
《明朝那些不得不说的事儿》
…
“孙总，您…这是要进军收藏界啦？”丁晓可看了一眼书单，表情一言难尽。
刚才就说他老气横秋，至于连兴趣爱好都这么快和中老年接轨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