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300》一只美丽鸭

1、第 1 章

　　“好，今天的讨论会就开到这，你们继续手头的工作！” 上司眼睛盯着笔记本头也不抬地吩咐散会，杜妍和同事们一起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这个星期又在一日不落的加班中度过了。办公室里充斥着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同事们都在闷头忙自己的，一个也没显露出有下班回家的打算。
　　杜妍桌角的日历上密密麻麻的画着圈，写满了还没完成的各种工作。对面的小韩去茶水间端来咖啡喝了一口，继续敲他的键盘，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喝一杯冰咖啡，如果哪天去茶水间发现咖啡豆喝没了，就会焦虑地从附近的咖啡店点一杯外送咖啡代替。
　　打印机不厌其烦，一页一页吐出复印好的纸片，它们自动堆叠起来，然后被人取走，打印机发出的声音冷漠而机械，似乎是专为她们重复单调的生活精心挑选的配乐，让人产生一种幻觉——是它生产了他们每日的工作，开会、打电话给客户、修改方案，它生产着这些记忆片段，一页一页，重复再重复。

　　杜妍的这家公司是一家广告公司，规模不算小，最近公司发展了很多新项目，业务量越来越大，人手也不断增多，所以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会议也就一个内容：客户为什么不满意？为什么没有更新更吸引眼球的创意？好的广告创意能够成功地创造市场需求，吸引潜在消费群体你们不知道吗？对，这几句是一定会说的，会议的最后，上司还会用他的无情铁手使劲叩桌面，向他们发出探击灵魂的一问，“除了一天三顿饭？你们的脑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还不如在脖子上顶个椰子壳！”
　　其实每次客户不满意，压根不管创意什么事。创意这个东西，好像大蒜一样，深受食客喜欢，但在料理中只能做配料。比如上个月杜妍她们这个组接了一个汽车广告，两个星期就完成了策划、广告词、样片制作，成片以未来时空为主题，效果非常酷，甲方代表拿到样片也特别满意，还夸他们把最新系列车型的特点表达得很鲜明。过了几天，甲方又约他们再见面，说上级指示这个广告要与以往的广告形象保持一致。对，创意给的多了，会让人感到离开了熟悉的区域，失去安全感。一般人总认为经典的汽车广告永远应该是一辆汽车行驶在夜晚宽敞的街道，或者正穿过隧道，开车的那个男士应该身着商务西装，在整个广告中，始终保持沉默，镜头从她脸部轮廓、迷人眼神的特写切换到车身流畅的线条，在行驶中的光影变换，又切换到汽车驶向的大型音乐厅、剧院…沿着这个规律他们已经拍过十几支汽车广告，有时客户说他们喜欢变化，可能他们只是不了解自己。他们以为自己比别人更有品味，更靠近潮流，其实比谁都不肯冒险…
　　今天不想加班，杜妍合上笔记本决定回家，家里表弟那套T300全息体感游戏机还没有用过。表弟说这套游戏设备全球限量发售800套，他排了半年，好不容易才买到，下了血本了。她不知道对这种车库里停着好几辆名车的家伙来说，什么标准叫下了血本。
　　杜妍最近一次玩游戏还是刚念大学那会儿，离现在都七八年了，那时她可是全系的高手，表弟还流着鼻涕求自己帮他组队刷级，现在居然敢嘲笑她T300都不知道是什么，根本不懂游戏，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杜妍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库打开后备箱换了球鞋，开车回家。她家离公司不远，平时二十分钟就开到了，这几天道路施工，车流堵在路上，半天才动一下。她按下车窗，路边巷口一个大爷在摆摊卖牛肉饼，凉风夹杂着牛肉饼的香味，带着她的思绪四处飘散，她想起读大学时，跟室友翘课去海南的经历，那天她们俩晚上睡不着坐在上铺聊天，聊着聊着就决定收拾东西第二天出发，不去管什么还有两周就要到来的考试。那几天，她们每天都冲浪、潜水、看云、看别人种槟榔和菠萝，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
　　还有一次，假期她刚看完一部电影《荒野生存》，热切地想去看看主角Alex去过的地方，回归自然，就约上老友办好签证飞往西雅图，再转机去阿拉斯加的费尔班克斯。为了能看到费尔班克斯独一无二的极光，杜妍在出发前做足了准备，旅途也比预想顺利很多，到了费尔班克斯，她们找了一个玻璃顶的旅馆，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蹲守美丽天空的摄影师，还有有趣的旅馆老板，那个旅馆老板请他们喝酒，带着他们寻找传说中的紫色极光，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泡温泉…
　　工作以后，她很少出国旅行，更没有像大学时那么疯的挂着黑眼圈熬夜打游戏什么的。
　　回到家杜妍找了好久，才从柜子最里层翻出那套游戏机。装游戏机的黑色盒子是羊皮材质，散发着混合着柚木和皮料淡淡香气。她突然感觉心潮涌动，在游戏世界里横行的记忆好像一瞬间被唤醒了。

　　和前些年那些笨重的眼镜、手柄完全不同，这套游戏设备非常精巧、轻便，两片类似果冻质感，面膜一样轻薄的手掌感应器，只需要将五个手指套进去就行，还有两片类似玻璃的足部感应器需要贴在鞋跟。那个全息投影设备体积有她的手机一半大，她按照表弟发的视频教程连接好设备，按下开机按钮，按照系统提示录入自己的声线，进入游戏选择界面，全息影像里蹦出一个大大的游戏选择按钮。杜妍两只手按下巨型按钮，一转眼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体型巨大的怪物向她张开血盆大口，那家伙嘴巴里有好几圈牙齿，粘着鼻涕一样黏糊糊的口水，举着五六只蜘蛛腿样子的爪子扑过来，杜妍只看了一眼就恶心得不行，赶紧切换到下一个游戏。
　　这时周围的环境恢复了明亮，画面变成了一个餐厅，灯光柔和，客人们穿着礼服在餐桌前享用甜点、香槟、奶酪，而她站在一个料理台前，手边排满了刀具，铸铁锅和各种食材，在她身边，一个身穿黑色厨师服的小伙子正小心翼翼把一勺鱼子酱堆在一小块鱼肉上，那应该是她的助手。“好吧，什么时候游戏画面可以做得这么逼真了？”右手边摆的那碟酸黄瓜，看起来美味的让她开始感觉到饿了。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向她报了一遍客人刚刚点的餐，“主厨，113号桌点了一份帝王蟹肉啫喱佐鱼子酱，一份青柠蜜酱佐缤纷时蔬、一份普罗旺斯大蒜浓汤、一份至尊白酱汁海鲂鱼排佐红醋栗，还有一份焦糖苹果配山核桃及香草奶油慕斯，一份…”听着这一串串菜名，杜妍脸皱成了苦瓜，这法国菜名字跟份量简直成反比，让人忍不住想把编制菜单的人抓过来当面呵斥他:“做作～！”，她举起铸铁锅“哐”地挥过去，直接拍晕喋喋不休的服务生，径直切换到下一个游戏。

　　这次的游戏，开场画面震撼到让她说不出话来，她身着一袭金色长袍，手持镶着红色宝石的权杖，与诸神一起屹立在万丈雪山之巅，精致细腻的画面让她似乎能感觉到长袍贴着自己皮肤凉凉的触感。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和高耸在山巅的巍峨古堡，山脉的这一边，壮观的瀑布以不可阻挡之势奔泄而下，倾入陡峻幽深的巨大峡湾中，溅起层层水雾，在她身后，北风卷集着广阔原野的勃勃生机不断涌来，她看向身旁几位神衹，几行提示他们身份的文字自动浮出，他们分别是太阳神斐亚、力量与守护之神墨涅、自然之神提赛、时间之神阿尔加。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民众半跪着，颂唱着赞美神慈爱恩典的古老诗歌，向众神虔诚行礼。人群里既有牵着战马身穿盔甲的勇士，也有手提花篮的母亲与幼童，在他们的表情里，杜妍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人类最原始的生命力。
　　太阳神斐亚站在众神的中心位置，他佩戴一柄金剑，身材高大魁伟，样貌年轻，端庄、威严，头顶的金冠光芒耀眼。在众人结束赞颂和祷告后，他缓缓开口，“我的爱民，我将光明和温暖赐予你们，希望会在你们心中永存。”在他之后，身形健硕的力量与守护之神墨涅接着说，“我将无穷的力量赐予你们，若有朝一日你们受到胆小怯懦的侵蚀，记住看看自己的内心。”他的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杜妍的身上，她是智慧之神。游戏开始前，杜妍已经把自己的声线录入游戏，所以她一开口，就听到自己穿透云层的洪亮声音:“我将智慧赐予你们，它将指引你们不断去追寻与创造！”人群里开始欢呼喧闹，一个小男孩用充满童真的眼睛望着她，在他身旁，母亲拉着他的手难掩激动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自然之神提赛有着垂肩卷发，样貌年轻，面庞柔和，他正要开口，一大片低压压的黑色浓云滚滚而来，天空中骤然卷起飓风，轰隆隆的巨响似乎带来了什么不好的预兆。
　　浓云后，一个骑着巨兽的男人突然现身，系统出现的字幕说明了他的身份——“异族之神安拉”，他全身包裹着银色铠甲，背上的长剑凌厉灼人，如湖水一般静谧的蓝色头发和眼角长长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冷酷且残暴，载着他的那巨大怪物有猎豹的身形，长着恶狼才有的尖牙，眼睛如鲜血般艳红，喉咙里发出阵阵呜咽。
　　他粗鲁地打断提塞的讲话：“够了，没用的家伙们，少在这里叽叽咕咕吵得我耳朵疼。”他又转向人群，“怎么还有人崇拜这些衰落的旧神，你们竟然不知道神族现在是谁主宰？”话音刚落，他跨下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怒吼，整个山谷和峡湾的都开始震颤，巨石滚落，山脚下的民众受到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也纷纷倒地。

　　自然之神提塞对这位闯入者有些厌烦，他举起右手唤来一只大法螺，轻轻吹响，一阵风暴自螺口喷涌而出，瞬间便将安拉和他的巨兽卷入万丈高空，吹得远远的。安拉丝毫没有受到这突如其来风暴的影响，载着他的巨兽在空中调转头向提赛俯冲而来，安拉抬起右臂，掌心迸发出巨浪般的滚滚烈焰，灼热耀眼地向杜妍扑面袭来。

　　杜妍握紧手里的权杖，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四周只剩下无声的寂静。
　　杜妍的眼睛被安拉手中喷出的巨大火球晃了一下，又突然陷入极度黑暗之中，完全分不清这是游戏里的黑暗，还是单纯家里停了电，她慢慢蹲下身子，两只手往身旁探，尝试摸索着关掉全息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