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皇后传》又奈何

2、母女叙话

　　正院泽信堂

　　韩意妧远远就看到了韩母身边的李嬷嬷匆匆的出了正房。

　　心下不由得感到疑惑，李嬷嬷自小在韩母身边服侍，行事向来稳重，今日怎么如此匆忙。

　　脚下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门外侍立的婢女见韩意妧走近，行礼道:“大小姐安。”然后替韩意妧撩起了门帘，引她进了内室，便退下了。

　　揽月和岚烟没有跟进去，在门外和那些丫鬟叙话。

　　韩意妧一进去就看见母亲倚靠在床榻上，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揉着太阳穴，周围也没人服侍。

　　韩意妧快步上前关心的问道:“娘可是昨晚没休息好？怎么也不留个人呢？”

　　韩母杨氏听见脚步声，抬了头。便听得女儿面带关怀的话音。

　　她对韩意妧招了招手，拍怕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笑了笑:“一个人自在些。娘昨晚吓着你了吧！休息得还好吧？”

　　韩意妧走上前，坐在了杨氏旁边，笑着揽住了杨氏，轻轻的摇了摇她的手臂，说道:“是有点吓着了！不过睡得还好。”

　　杨氏仔细看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发现她看起来面色红润，但脸上却涂了厚厚的粉，妆容比平时更厚重，嗔怪道:“你这孩子，睡得好的话，今日妆容怎么比平时更重呢。”

　　韩意妧讪笑道:“娘这都发现了啊。”

　　“你在家时素来很少上妆，有也只是薄薄的施上一层粉，今日却一反常态。如果不是为了掩盖疲倦，还能是为了什么。”杨氏拍了拍韩意妧的手说道。

　　“娘～”韩意妧撒娇道，“这不是怕您担心吗？没想到还是没逃过您的眼睛。”

　　杨氏轻轻的点了点韩意妧的额头，“你啊你！我是你娘，还能不知道你。”

　　“对了，娘，我刚来的时候，看见芸姨行事匆忙。发生了何事？”想起来时看到芸姨行色匆匆，韩意妧有些担心的问道。

　　杨氏闻此，叹了口气，复杂道:“今早有人来报信，芸娘的大儿子和宜春伯府的人起了冲突，伤了腿。”

　　芸娘是李嬷嬷的闺名，她嫁给了韩家在京郊田庄的管事，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柳林，二儿子叫柳树，因自幼服侍韩母，深受其信任，故杨氏所出子女都叫她芸姨。

　　韩意妧担心的问道:“因什么起的冲突？他的腿问题大吗？”柳林行事向来稳重，怎么会和宜春伯府的人起了冲突。

　　“万幸没有骨折。”杨氏叹了一声，“宜春伯府的大公子前几日去京郊游玩的时候看中了一个姑娘，昨日请了媒婆上门提亲，要纳她为良妾，而她家人贪慕伯府的权势，又贪心伯府给的银两，就答应了。”

　　“那这和柳林哥有什么关系呢？”韩意妧一头雾水的问道。

　　接下来在杨氏的讲述下，韩意妧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姑娘叫李盼兰，模样秀丽。上面有四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弟弟，她父母觉得她带来了下面的两个弟弟，对她还算好。

　　不像她上面的姐姐那样被随便的嫁出去换彩礼，而是替她好好找了一门婚事，另一方就是柳林。

　　柳林的父亲是韩意妧祖母的陪嫁，后来被放了籍，帮着管着韩家在京郊的庄子。柳家家境殷实，柳林为人也上进，长相端正。算是李家选择范围内最好的人选了。

　　若没有意外，两个人几个月后就会成婚。

　　可没成想她被宜春伯府的大公子看上了，还请了媒婆上门，说是聘为良妾。

　　李家答应了宜春伯府，自然和柳家的婚事就不作数了。

　　今早，李家上门退亲。柳林知道后，气不过跑去李家去找那姑娘，问她是不是自己自愿的。

　　那姑娘性格说好听点是柔顺，说难听点就是没主见。她见了柳林就一直哭，还说对不起柳林，让他忘了她之类的话。

　　结果这时撞上了宜春伯府来下聘的人，见李盼兰在哭，就认为柳林欺负了她。再加上李盼兰的两个弟弟也跑出来煽风点火，说柳林纠缠他姐姐。

　　全程李盼兰也没有任何解释，就是一直在哭。

　　宜春伯府的人将柳林赶走，推搡间，柳林受了伤。

　　怕事情闹大，宜春伯府的人也帮着请了大夫，给了银两赔偿。

　　韩意妧听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问道:“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要不然呢？”杨氏反问道，“能说什么？说他强抢民女，可他请了人，规规矩矩的上门提亲，而李柳两家虽说定了亲，可成了亲还有和离得，更别说只是订亲了。说他纵容手下人伤人，可当时他又不在场，也请了大夫，给了补偿。告他仗势欺人，可是是李家自己心动于伯府的富贵和柳家退了亲，收下了伯府聘礼，签了文书。”

　　杨氏摇了摇头，“除非李家反咬一口，出来说是被逼迫。可这可能吗？”

　　杨氏想了想，有些不解的说道:“云天赐这人虽说文不成，武不就，游手好闲，成日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乐。可他一向被宜春伯管的严，平日里行事也不出格啊。可这件事……”

　　她又有些疑惑的说道:“李、柳两家定了亲的事应该很容易打听到，云天赐怎么会明知道那姑娘定了亲，还让人去提亲呢？”

　　顿了顿，想听听看女儿对这件事的看法。

　　韩意妧不以为意的说道:“就不准他真的看中了李盼兰？难不成还能是被算计了？”

　　杨氏摇了摇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转而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云天赐出自宜春伯府。”

　　韩意妧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疑惑的看向杨氏。

　　杨氏继续分析道，说出自己的猜测:“云天赐的一母同胞的姐姐是靖王侧妃，还生下了靖王的长子。如今夺嫡局势正是关键的时候，他行事也会有所收敛，不让人逮到错处。此事他可能被算计了。”

　　韩意妧听了长大了嘴，想着不太雅观，又用手捂住了嘴，语气惊讶的说道:“娘亲，你这会不会太……”草木皆兵了。在杨氏的注视下，韩意妧咽下了尚未出口的几个字。

　　韩意妧心里想着，宜春伯府又不是靖王府正经的姻亲，加上云天赐行事大错不会犯，但小辫子还是有不少的，犯不着为他下套吧。

　　真要生事，寻镇国公府的错处不是更直接一点吗？靖王妃出自镇国公府，还生下了靖王嫡子，现任镇国公可是靖王妃的嫡亲兄长。

　　而且娘刚才也说了，这事儿除非李家反口，或者出了人命，要不然对宜春伯府又什么影响呢？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杨氏愣了愣，唤了一声白薇，等她进来后吩咐道:“去保和堂请林大夫，请他去看看柳林的腿。”

　　白薇应了后，便行礼退下了。

　　看着杨氏这一系列动作，韩意妧说道:“娘，不会是觉得……”

　　“我觉得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再说了，林大夫医术好，让他看看我更放心些。”

　　韩意妧点了点头，不可否置。

　　杨氏看着女儿的样子，叮嘱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又想到了昨夜和老爷的谈话，忧心道，“你这性子我怎么能放心啊！”

　　“阿妧，我问你，你认为将来谁更可能。”杨氏竖起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韩意妧不料母亲提出了这个问题，仔细回想了犹豫的回答道:“靖王吧！”

　　“为什么？”杨氏继续问道。

　　“靖王曾替当今出征北戎，取得了大胜。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私兵的王爷。去年听闻是靖王主持了祭天大典，足以说明陛下极为重视靖王，只是相较于其余皇子，靖王膝下子嗣单薄了些。”

　　杨氏点了点头，放心了一半。

　　“靖王妃秦氏因父母接连过世，守孝六年。两年前才与靖王完婚。而此前一直是云侧妃在打理王府事物，她还为靖王诞下了长子。

　　日后靖王……，因此两人关系天然对立。此事说不得就是埋下的一根线。”杨氏意味深长的说道。

　　复又看了韩意妧一眼，“哎，娘是想的有些复杂，可……”

　　韩意妧出声打断了杨氏，认真的说道:“娘～，女儿知道让娘担心了，自从陛下下令选秀后，娘就很是忧愁。可是娘，如果女儿将来真的入了王府，天天疑神疑鬼，揣摩她人一举一动的用意，会很累的。而且那也不是我。”

　　杨氏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韩意妧对着母亲笑了笑:“娘，女儿不笨，可能经的事少，遇到的人也不复杂。所以不愿把人心想的太过复杂。但我不害人，也不会让人来害我。”

　　她依靠在母亲身上，说道:“女儿让娘担心了。”

　　杨氏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的阿妧长大了。”

　　两人安安静静的呆了许久，直到外面侍奉的丫鬟来提醒，该用午膳了。

　　韩意妧陪母亲用完膳，说了会儿话，休息了片刻，就告退回自己的院子了。

　　回到蘅芜苑，韩意妧有了些困意，卸了妆，就回内室休息了。

　　她本来只想小憩片刻，没想到沾枕即睡。

　　等她醒来被岚烟唤醒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我睡了多久？”

　　岚烟回到:“申时正，小姐睡了快一个时辰了。”

　　“怎么才叫醒我。”韩意妧还不太清醒，有些含糊的说道。

　　“奴婢见小姐睡得香甜，便没有叫醒小姐。”

　　见小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岚烟道:“小姐起来洗漱一番吧，醒醒神，可不能再睡了，当心晚上睡不着。”

　　“嗯～”

　　岚烟唤了人，端了一盆温凉的水过来为其拭面。带着凉意的帕子敷在脸上，让韩意妧瞬间清醒了不少。

　　收拾好后，韩意妧想起今日还没练字作画，就径直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