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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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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东一门心思的想着文哲的伤势,并没有在意周深说的话。
“介意我抽烟吗”
周深拿起烟又放下,又拿起来,还是问了一声,梁东轻轻的摇头,他不介意,他现在也想抽一根,主动拿过周深手里的烟,拿出一根点燃放进周深的嘴里,自己也叼了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动作娴熟。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现在的学生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周深想起自己上学那会儿,就跟蹲监狱一样,这不许那不许,别说是逃学了,就算是课堂上不老实,都要被记名批评,还要影响学分。
“高中”
“哦”
任何人跟梁东真的很难说上几句话,周深感觉到了这种无形的压抑和沉闷的状态,他以往都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梁东,梁东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但那笑也只有对着文哲时候才会偶尔表现的出来,对其他人都是一脸的冷漠。
周深觉得自己肯定是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毒素,他越看梁东,越能跟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影子重合,深吸一口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油门踩的紧,侧眼看梁东,然后又看前方的路,心中难言。
通往市区的路很宽阔,车又少,偶尔超过去几辆车,让周深觉得很不愉快,那种时光飞逝害怕失去的感觉如影随形,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叫周深,深浅的深”
他很认真的介绍自己,梁东只是点了头,连脑袋都没转过来,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吸着烟,浓烈的烟雾飘散在车里,又随着风飘向车窗外,扰的他的心有些烦乱,他在担心文哲。
“你不记得了?”
“什么?”
梁东回答一声,不知道周深在说什么,他需要记得什么吗?
周深看着梁东疑惑的神情,又笑了,很开心,“嗯,不记得也好”,也许,有些事永远想不起来,也算是一件好事,周深丢掉手里的烟蒂,双手把着方向盘,再不开口,梁东转回头仔细的看周深,却是真的想不起来什么,他不就是他的老师吗?而且还是个代课老师,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找了很久才知道文哲被推进了手术室还没出来,苗卉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她的衣裙上满是血迹,坐在手术室门前哭泣,看到梁东的那一刻哭的更大声,看着梁东忍了又忍,隐忍着没有骂出难听的话来。
梁东沉默的站在她的面前,看着手术室的门,沉默着不发声,双手却在裤兜里面紧握成拳,指甲陷入到了肉里,传来丝丝的疼痛感,让他觉得这一刻是真实的,文哲虽然爱惹事,但是从来没有把自己弄进医院里,想必他伤的很严重。
周深叹息一声,想要过去扶起苗卉,“先起来吧,到那边坐会”,苗卉却像是终于忍不住,发了疯,突然爆发出情绪,她推开周深,自己站了起来,上前二话不说,直接到梁东面前,甩了梁东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惊了所有人,周深想上前拉开苗卉,苗卉打完这一巴掌,哭诉着冲着梁东吼,“都是你呀,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他搬家是你同意的,你大半夜又给他打什么电话,他一夜都没有睡好,一大早就要去市里给你买鞋,我劝他不要去,他非不听……这就出了事,你说你怎么跟个扫把星似的,你还要缠着他多久啊”,吼完之后又气呼呼的瞪着周深,周深只看着梁东。
梁东摸了一下被打疼的脸,一语不发,苗卉气急又想动手,周深上前拉住她,“你抽什么疯,文哲出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先冷静点”,苗卉转过头看着周深,目露凶光,“你知道什么呀,你又是谁,在这里多管闲事,这人就是故意的,他就打算把文哲一辈子扣在自己的身边,高中三年还不够,还有大学,你不问问他到底安得什么心啊,梁东,你真想困住他一辈子吗,他也是个人,有他的自由”。
梁东挨了一巴掌,人倒是清醒了很多,昨天半夜他睡不着好像是给谁打电话了来着,可是却不记得是打给谁,也不记得都说了些什么,他此刻丝毫也回忆不起来。
他的沉默,让苗卉更加的愤怒,指着他继续骂,“就为了那么双破鞋,他就……他就……你可真是个祸害啊,怎么出事的不是你呢,你怎么不去死呢,要是他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苗卉早就看不惯梁东沉默,这会趁着心里的愤怒劲儿全部都发泄出来,周深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也隐隐猜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苗卉这明显就是借题发挥,从外人看来倒像是要推卸自己的责任,找个替罪的。
梁东听着苗卉的那些话,依旧是沉默,没有反驳一个字,曾几何时也有个人指着他叫他去死,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他竟然是想不起来了,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只是真的被治愈了吗,难道不是被遗忘了吗。
“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病人急需输血……你们谁是……”
“我是”
梁东走向前,迎着护士,护士看他一眼,点头,“你跟我来吧”,梁东跟着护士进入手术室的门,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一道门,第一道门进入后是一个长长的走廊,梁东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里面有几个护士忙碌着。
“给他抽血要快”
梁东顺着那人的眼睛,自己坐到了凳子上,依旧沉默,另一个护士上前,什么话都没有说,挽起他的袖子。
“好了,喂,好了”
护士唤了几声,梁东才回过神来,看着手臂上按着的棉球,伸出左手按住,站起来的时候有片刻的晕眩,晃荡了一下,护士提醒着,“你再坐会,要一会才能适应,如果还感觉不好,就喊我们”,梁东点头,又坐下来,沉默着。
“血不够”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护士冲着外面喊,梁东看过去,准备叫他们再抽他的血,刚才抽血的小护士却说,“你已经抽了500毫升,不能再抽了,还有没有其他人可以抽血的,不能的话就只能去血库调,只是要耽误些时间”。
梁东摇头,还没开口,就听到周深的声音,“我也是A型血,抽我的吧”,小护士刚一看到人时还想撵他出去,“谁叫你进来的?”,周深自己透着玻璃窗看进来,在看到梁东苍白的脸颊时很不爽,“不是要抽血,到底抽不抽”。
另外一个护士,招呼他进来,“你进来吧”,又转头对着刚才那小护士说,“态度好点”,小护士听了不服气的把东西一摔,也不管了,到里屋去,周深坐在梁东对面的椅子上,自己把袖子撸起来,把手臂放在桌子上等着。
等血液流进管子流入血袋里的时候,梁东终于是有了些许的表情,他看着周深,很真诚的说了一声,“谢谢”,周深回看着他,翘起嘴角,“谢什么,他也是我的学生,再说,要谢也是他亲口谢我,你谢有什么用”,周深本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却不想戳到了梁东的痛处,梁东再次沉默不说话,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一天文哲会跟他毫无关系,不知道文哲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文哲说,我们要一起上大学,天天在一起,一直到大学毕业,都在一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文哲说,妞可以泡,妹子可以玩,但是兄弟不能弃,你是我永远的好兄弟,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文哲还说,没事,一切有我在,每天晚上我都会回来陪你一起睡,肯定不会叫你感觉到孤单。
文哲还说,他还说什么来着,梁东一时想不起来了,反正他说了很多话,那些话曾经温暖了梁东的心,而现在想来,或许都是他的一时之言,为了弥补他曾经的过错,也为了让梁东心里不再有害怕。
“梁东”
周深唤回梁东的神志,看着他沉默他的心情也变的很差,梁东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微光,像是陷入梦境中的人,周深安慰他,“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护士开始撵人,“你们出去等吧”。
医院是个很没有人情味的地方,见多了那些生老病死的常态就觉得麻木无所谓,他们似乎看不到病人家属的难过和伤心,还要次次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点盐巴,想让他们失去亲人再失去钱财,好像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心里痛快无比。
梁东小时候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外婆走时,他又经历一次,那时候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人能让他感受到这样的绝望感。
两人走出手术室的门,苗卉已经不哭了,她看着梁东也不再骂,大概是梁东给文哲输了血,她在心里还是感激的,眼神都柔和了很多。
“对不起,我刚才也是急了,话说的难听了些,你别往心里去”,等了一会她才对梁东说,梁东只是点下头,回答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他是你的,往后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