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危险关系》克力同

5、Clark-她的心脏 今年的秋天

　　今年的秋天来的似乎格外晚，九月的堪萨斯本不该这样热。Martha扔下手里的花铲，扶着腰起身，汗水从她的太阳穴划过，但她没有心情去擦。

　　不寻常的气候变化是农作物的天敌，土地的湿度会有变化，本该在低温中死去的害虫可能会突然爆发，对于靠天吃饭的Kent夫妇而言，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Martha望了望远处的玉米田，一片片绿色的秸秆中看不到Jonathan的身影。

　　Kent家今年三月起就开始春播，用的是地膜覆盖技术，这样从三月按批次播种到六月，收获季就会从六月一直延长到十月份，供应量稳定，更容易和农贸产品收购商缔结稳定的合作关系。

　　为了偿还买康拜因产生的借款，Kent夫妇今年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漂亮的丰收。刚刚过去的两个月正是暑假，Clark也全身心投入到了收割工作中，帮了不少忙，一切都很顺利。但田地里至少还有四成玉米没有收割，如果这个月气温仍不能降下来，病虫害恐怕会成为新的威胁。

　　晚餐桌上，Clark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似乎有些沉闷，Jonathan没有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Martha也没劝他再吃一块肉排。

　　“发生什么事了吗？” Clark忍不住开口问道。

　　Martha从心不在焉中回过神来，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没事，没什么，就是最近天气有些反常。”

　　“以前的堪萨斯可没这么热。我当年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你奶奶每年都要给我织新的羊毛护膝，不然根本没法过冬。”Jonathan叉起一块肉排放进Clark盘子里，“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最近几天你回家挺晚，是加入了什么社团吗？”

　　Clark没有深想天气的事，羊毛护膝的故事他也已经听了一百遍，但他最近确实有心事，他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心脏内科的文献里都没有他在找的答案，他很确定这一点，凭借他的照相式记忆，他不可能忘记读过的文献。

　　“我最近放学后一般在政府图书馆。”Clark回答道，“呃……我在看一些医学方面的书。”

　　“医学？”Martha有些惊讶，这也不能怪她，她甚至怀疑Clark身体里是否和人类一样有五脏六腑。

　　“是的妈妈，突然感兴趣。”

　　“你也到了该考虑择业意向的时候了，Clark，我本来还以为你对文学感兴趣，不过医学也不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最好还是继承我们的农场，Kent家四代务农，这片土地……”

　　Clark松了一口气，他不用对自己的异常行为多做解释，Jonathan可以就土地资源这个话题聊到晚饭结束。

　　到现在这个阶段，Clark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已经无法从书本中找到答案了，如果还想要弄明白Lucia的父亲究竟为什么会说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他就只能透视她的心脏找找看。

　　Clark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件事如此执着，但只要不让她知道，这件事对她就有利无害。也许她身体已经好转了呢？如果她做了手术，或者已经痊愈，他听不到返流音就是正常现象。

　　他没有继续犹豫，直接开启透视看向了Martha的心脏，只要他积累足够多的健康女性心脏样本，他一定能看出Lucia的心脏究竟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的上课铃响起时，Clark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预习，想起哲学教师在这所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他不禁有些懊恼。

　　他一整夜没有睡，直到今天早晨为止，他已经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了50位不同年龄段女性的心脏，终于遗憾地发现X光透视并不是万能的，没有造影技术就无法显示冠状动脉的情况，重重阴影下瓣膜大小也看不清，不过心脏大小还是可以看出来的。50个样本中大部分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但有两位又高又瘦的女性左心室比常人要大些，这两位的心音都有微弱的二尖瓣返流音，这符合他最近读过的文献。

　　同时他也发现，克服羞耻心透视异性的内脏并不难，事实上他毫无杂念，心态非常平静。小心遮掩目光，避免让人认为自己在窥视异性第二性征才是最难的部分，可能危及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声誉。

　　也许他已经准备好了。

　　Clark看到Lucia小跑着走进教室。她发丝有些散乱，双颊第一次有了血色，她穿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条鹅黄色的裙子，但女孩看上去已经大不相同，虽然仍是有些瘦弱，可举手投足间已有了些活力，看来学校生活对她有好处。

　　她坐在教室的前几排；座位离他的不远，中间没有太多阻挡，非常适合观察。

　　十几分钟后，Clark揉了揉眼睛，他确定自己仔细看过了，那看上去就是一颗正常的心脏，没有代偿性增大，没有手术痕迹，也没有血液返流的声音。除非她的先天性心脏病严重到有重大结构性异常，否则他一定能在心音中听到不对劲，但如果她的心脏真的有重大性结构异常，她就不可能活到15岁。

　　无论如何，事情的真相只剩下了一个，Lucia的心脏没什么问题，她的父亲在说谎。

　　而这是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一个父亲，一个医生，为什么要编造女儿的疾病？一个正常的父亲，不可能不关心女儿的病情，而一个医生，不可能不希望病人痊愈。也许这就是那座房子里不对劲的地方，这就是他的目光一直被她吸引的原因，一个暂时无解的迷题。

　　她知道这件事吗？

　　哲学老师在讲超验主义，可如果一滴露珠里真的有整个世界的真相，他为何还生活在对生命无穷无尽的困惑之中？

　　Clark向她看去，却忘记了视线还在透视状态，栗色的头发和鹅黄色的连衣裙全都消失不见，他看到她的脊椎，胸廓，颈椎，还有头骨……等等，她的头骨上有什么东西。

　　右侧上方，顶骨靠近颞骨的地方，有一条痕迹，不是骨线的痕迹，更像是骨折后钙化的结果。

　　她曾有过颅脑外伤，是意外吗？还是……

　　下课的铃声让他瞬间清醒，那个女孩身上似乎有太多的秘密，越探究他就越迷惑。也许他真的不该继续深究，但Clark Kent不知道什么是放弃，至少在确定她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之前，他不会放弃。

　　体育课，职业选手们由专门的教练带去训练，剩下的学生们男女分开，男生在篮球场，女生们在学棒球。

　　Clark有些心不在焉，他刚刚又一次被橄榄球教练叫去谈话，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教练以为他弄断Kevin胳膊之后有了什么心理阴影，一再宽慰他，甚至建议他去和学校的心理指导谈谈。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他没有资格参与普通人的竞技运动，那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

　　分管男生的体育老师对不需要靠打联赛上大学的普通学生们完全不关心，学生们零零散散地在篮球场周围自由活动。Clark顺着铁丝网坐下，继续读《会饮篇》，希望不会有人挑这个时候找他麻烦，他不确定自己今天还能否忍而不发。

　　今天阳光适中，微风轻抚，非常适合户外阅读，他手中的书页却迟迟没有被翻动。书中的阿里斯多芬在讲原始人有四只手四只脚，Clark脑袋里却全是心血管解剖图，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会成为一名医生。

　　远处的棒球场里传来一阵嘈杂，Clark不用靠近就能听到Lucia父亲的声音。

　　Lucia的父亲？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学校里？

　　“我无意冒犯，但我已经向教导主任说明过了我女儿的情况！你身为一名专业训练过的教练，怎么能让健康情况不允许的人在你的课堂上参加如此激烈的运动？”

　　男人声音里的怒火越烧越旺，整个场地的人都被他的高声指控吸引了注意力。

　　“你没有必要解释，你已经将我的女儿置之于险地，她的心脏随时可能承受不住这样的负荷，她甚至可能在这里突发癫痫，你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我理解您的心情，LaCroix医生，不过我确实没有收到教务处的通知，而且Lucia看起来状态很好，事情也许并没有那样严重……”年轻的女棒球教练急忙自我解释，但并没有用。

　　“我是一名专业的医生，更是Lucia的父亲，你会比我更清楚她的身体情况吗？”

　　Clark终于意识到Lucia并没有真的受伤，至少不是在物理层面上。她看起来非常窘迫，皮肤红得像是被烫伤。她是个那样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公开展示自己的病情。

　　Clark想要去拉住她，但她的父亲已经先行一步要带她离开。

　　女孩一把挣开父亲的手，Clark可以听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听不清从她苍白双唇中逃出的词句。Clark用看起来在正常范围内的最大速度向她走去，听到她的喘息声越来越大，然后是汗水，泪水，胸膛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

　　Clark捂住自己的胸口，他仿佛能感到她的心脏在自己的身体里跳动。

　　瘦弱的身体倒在棒球场的草地上，人群一片慌乱。Clark止住脚步，沉默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假如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而没有人在附近听见，它有没有发出声音？

　　至少Clark可以听见，他永远听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