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黄昏之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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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次很普通的任务。表面如此。
但不知为何，心一直跳的很快，一种可以称之为直觉的危机感毫无理由的在心中弥漫，不断刺激着他绷紧的神经。
“直觉...”零看向身边毫无异样的女孩，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他骤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白州递来疑惑的眼神。
“所以，那个井上社长，与虎谋皮的同时还贪心不足，暗地里吞掉了和组织约定的八千万日元？”
“是啊，有什么不对么？”白州问道。
“只是如此的话，派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去处理掉他，让他把钱吐出来就好了吧。为什么会同时派出你我苏格兰黑麦四人，组织什么时候那么喜欢大动干戈了？”
“或许是为了维护组织的尊严吧，对敢于冒犯的人绝不放过什么的。”白州无所谓地笑笑，“可以走了么，波本？”
“不对。”零低声喃喃。他作势向前走，在身边人放松紧惕的瞬间猛然转身，扼住她的喉咙。他收起了一贯的温和面具，金发下眼神凌厉得宛若实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相比他的紧绷，真正命悬一线的白州反而只是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如说她几乎把“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想法写在了脸上。
“别用这种表情看我啊，我的任务就是绊住你罢了，我可没有打算做多余的事情。”
“绊住...”零刚想逼问，就感觉到贴身不常用的某个手机震动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上挟制的人，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才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抱歉降谷...那些家伙发现我是公安了...”
“我现在只能...逃向来世了...”
“再见了零...”
零猛地瞪大了双眼，一瞬间的恐慌和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骤然失了分寸，下意识就要往回跑；而方才还一副懒散模样的白州，却早有预料似的站在他面前，手中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
威胁与被威胁者，情形置换。
“我说，这时候，不应该能避多远避多远吗？生怕自己不被怀疑，波本原来是那么不冷静的人么？”
“让开！”零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潜意识记得眼前的人绝不是自己的对手，便想直接冲过去。然而目光不小心扫到女孩随手拉开的外衣下密密麻麻的可疑物体，不由得呼吸一滞。
白州贴心的为他解释:“连接生命体征的微型贴身炸/弹，定了随机的固定拆解顺序，是我辗转了好几条线才找到的最大效率版，随身带了好久终于派上用场了。用来自杀的话绝对可以做到死无/全尸谁都认不出来哦。唔，拿来殉情也不错，就此融为一滩不分彼此。要试试吗，波本？”
“你...”过于有代入感的场景描述给零混乱的大脑浇下一盆刺激性的冷水，他张口欲要问责，嗓子却干涩得不像话。一时间不知道是后怕于之前不止一次一直和一个人形爆炸/物一起行动，还是揪住刚才一瞬间得到的微妙暗示继续威逼。
“况且，叛徒的话，肯定也希望面对的处刑者越少越好吧。难道说，”白州夸张地瞪大双眼，“你要在这里把黑麦之前抢你们的功抢回来么？”
“这就是你绊住我的方法么？”波本突然问道。汗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不然呢？”女孩微妙地眨眨眼，“我可是个毫无战斗力的后勤人员呐。”
僵硬许久，零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眼神复杂地看了女孩一眼。
相信她一次。相信直觉。
“那么，现在还不能回去吧，要去哪？”头脑还是乱的厉害，他下意识询问了女孩的意见。
“嘛，”白州笑笑，“只要你不离开我的视线，去哪都行。”
“不过我还真有个地方推荐。”她狡黠地眨眨眼，毫不见外的拉起他就跑。
“这是，咖啡馆？”零抬头看了眼陈旧厚重的招牌，“看起来快关门了。”
“是啊，店主说过了这个月就准备回老家过退休生活去了，你运气不错，赶上了最后的美景。”
女孩熟门熟路的拉着他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然后示意他向西南侧的一面墙看。零这才注意到粗看色彩斑驳木墙并不是由于陈旧而斑驳，而是由一半木板一半玻璃组合起来的。玻璃上贴了层层叠叠的薄宣纸，每张宣纸上还都写了字，日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光线明明暗暗，字迹隐隐约约，很有种特别的美感。
“以你的视力，应该能看清那些字吧。都是从前的客人写的。现在还太亮了，没意思。等再晚点，太阳下山的时候，那些字会一层层的暗下去，不管是谁的呐喊，都要不甘地陷入沉眠，我喜欢看那个。”
零没有接话。他安静地看着那面墙，一个个读着纸上的字。从前的人们贴它们的时候应该有留意不完全遮住下面的人，从最早店家的祝福，到路过上班族矜持的自白，再后来特意来许愿的少男少女，祈祷孩子健康的孕妇，一层层被覆盖，却每一句话都有迹可循。他直到刚才依然慌乱的心突然得到的些许安定。像是冥冥中这个名叫日本的国家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而赶来告诉他:看啊，这些就是你守护着的人。你们的努力，你们的牺牲，都有意义。纵然被新的一页盖过，也绝不会完全没有痕迹。
他们在店里坐到黄昏。也同样看到了白州所说的，一层层愿望暗淡下去，仿佛陷入沉眠再不会醒来。
“但有人记得。”他突然说。“我会记得。”
被拖住的波本最终还是没能见到活着的苏格兰。
但也没有见到尸体。
因此在面对那个据说亲手杀死了苏格兰，并艰难逃出对方死后自动引爆的炸/弹爆炸范围的男人的时候，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只是面无表情的接过那所谓“令人不爽的幽灵的遗物”，而没有一拳打在对方挑衅的脸上。
“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背叛，黑麦。”波本阴沉的笑起来，幽暗的瞳孔里凶戾一闪而过，像是择人欲噬的野兽。
“...呵。”黑麦微妙地看他一眼，“会如你所愿的。”
黑麦丢过来的东西是一部沾满血液的，被子弹贯穿核心的手机，据说是被苏格兰故意藏在胸前而连同心脏一起被打碎的。他捡起来想确认是否还能发现什么信息，危机感却突然预警，他立刻跳楼逃生才险险逃离爆炸范围，只留下这部破碎的手机。
零握着它，收紧的手用力到几乎痉挛，却又因为担心损伤了挚友的遗物而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如果景光真的离开了，这就是唯一能证明他这几年存在的东西。他会把他寄给长野县的诸伏高明警部，景光最后的亲人。
一个叛徒的死对组织根本无关紧要。
只是苏格兰死后，黑麦威士忌作为落单的狙击手本该和偏向情报支持的波本或者白州搭档。然而曾经同苏格兰交好的波本无惧怀疑公然表示和黑麦旧怨添新仇，和他搭档就要时刻做好被泼脏水定罪喂子弹先斩后奏一条龙的准备。
白州倒是不介意，但在得知她身上日常三倍已故苏格兰的炸/弹配备量后，险死还生的黑麦本人以活着挺好的理由坚定地拒绝了她的好意，自此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并尤其热衷于抢琴酒看上的目标，在组织力的地位和传说度直线上升。波本和白州则作为聚散自由的情报组，更多负责起调查和收尾工作。
“所以，苏格兰的炸弹是哪里来的呢？我可不记得他从前还有这习惯。”
酒吧里，波本又恢复了捉摸不透的笑容，向白州问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你不够了解他，也或许是我忘了什么时候送他自杀用的。”白州眨着今天金色的眼睛，轻快地边调酒边说道。
“三年前我就说过的吧，像他这样的人，在组织里注定活不久的。能活到今年，足够出乎我的意料了。这样的死亡，已经是最大的温柔了。”
“就是可惜了，到最后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闻言，波本神色微动，状若无意道:“说起来，好像一直没问过你的名字？”
“我？”白州毫不在意的答道:
“我叫寒川凪。”
寒川风止，波澜未起已成冰。
回到住处，零摸出贴身的手机打开，点开最新一条已读消息又仔细读了一遍然后删除记录。
他闭上眼睛，难得的允许自己放空思绪，毫无形象地靠在沙发上，突然如释重负的笑起来。
微不可查地，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呢喃道:
“谢谢。”
“黑麦是FBI的赤井秀一。
我已回归。
抱歉，零。
景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黄昏之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