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丢 人 现 眼 ...
-
江重行倚着个松树杈,环视半圈,眼角似有粼光一闪,视线瞬间定格在了一处地方。距离太过遥远,他不太确定地微微眯起了眼,想要看清楚密林里的那一点闪光,手上无知无觉地掐了一把松针,以为是路边的狗尾巴草,下意识塞进嘴里嚼了嚼。
“呸,”这酸爽,江重行猛地皱起了眉,化身为b-box手,“呸呸呸噗。”
被这又酸又苦又涩的味道冲断了思绪,他低下头,看见参差不齐的松针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不由失笑,摇头唾弃了一把自己。
自己怎么还会干这种事儿?老了?还是心底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乱?
江重行不愿细想,只默然地靠着树干站立了一会儿,便朝着先前盯住的那一处地方去了。
江重行战斗力再强悍,也是个水生生物,不会飞在地上也窜不快,平生最讨厌这种树叉子横七竖八一通乱长的深山老林,纠结了好半天自己是走上路还是走下路。
后来一琢磨发现上路下路一样招人烦,索性随机选择了视野开阔的上路,几下攀到了树顶,提了提气放轻了自己的体重,一把拽住柔柔弱弱的树梢头,借着弯曲之势荡到了几米开外的另一棵树上。树稍弯曲的速度很快,江重行不打算中途有停顿,因此左手荡完右手荡,在密林之中飞速穿梭着。
好像人猿泰山啊。
多丢人啊。
江重行边荡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具体吐槽什么也说不清,反正内心弹幕飘过了满屏满屏大写的花体艺术字“草草草”。
幸亏管理局那帮牛鬼蛇神不在现场,不然江重行妥妥要当场社死。
然而。
“流霜,你看头顶是个什么玩意儿。”尹氏兄弟正顺着小溪流一路向北,尹飞霜一抬头,鱼尾一哆嗦,险些搁浅,忙拽住弟弟把自己拉回了中央。
尹流霜抬了抬头,波澜不惊:“这不咱江…”他突然顿住,神色一凛,刹住嘴,生硬地转折道:“不知道,可能是个猴儿吧。”
“哦,”尹流霜刚刚用尾巴扑了下水,只听清了后半句,“这沂山生态环境挺不错啊,猴儿都有,还窜那么老高呢。”
“嗯…”
如果那猴儿不会用要杀人的目光瞥他就好了。
江重行面无表情,收回了自己方才暗戳戳发射过去的眼刀,动作如常,手臂却青筋暴起,以先前两三倍的速度飞快远离了社死现场。
一连荡出去几公里,逐渐接近了原定目的地,江重行的心情这才勉强恢复平静。
这是一片湖。
江重行原本也没什么方向,四处乱瞟隐约瞥见一汪湖,便本能地向湖水的方向去了;再者,有水的地方说不定便有人,刚好可以打听一番,
至于尹氏兄弟,估计还在小溪流里扑腾,不必担心抢了他们的活儿。
晃晃悠悠地荡到了湖边缘的最后一排树,江重行松开了手中被薅得歪七扭八的树杈,来了个几千度的华丽转体,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而顺滑的曲线——
然后一脚扎进碎礁石堆里醉汉似的踉跄了七八米远。
江重行: “……”
江重行觉得今天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什么破烂事儿都能遇见。
还好,这次没人看见。
个鬼啊。
江重行一抬头 ,便看见前方十几米处的大礁石后冒出了半个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盯着自己。
一天前,傍晚,海州湾。
太阳沉落了大半边,白日里咸湿的海风此刻渐渐消弭,西方尚余有一抹残红,东方已然亮起了几点星光。
远处城区,华灯初上,边远小县城的傍晚并不如大城市一般明亮,靠近海边,仅有寥寥几处灯火。
今日涨潮,不宜赶海,偌大的海滩上空无一人。
日头坠下了最后半边,天光黯然,海水变成了墨蓝色。
东北角,离岸约三十米处,海水的颜色突然愈发浓郁了几分,似是掺入了一团散不开的墨,随着波浪飞速挪移向岸边。
“哗啦。”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臂破水而出,攀上了漆黑的礁石,单手一撑,便浮出一人来——准确来说,也是半个。他浸在水中的下半身,随着水波荡漾看不太真切,似乎是一条宽大的墨色鱼尾。
天上云消雾散,东边升起的半轮明月撒下丝缕银辉,隐约照亮了鲛人的侧脸——
肤色皎月般白皙,面部线条柔和,五官却深邃,星眸半敛,睫如鸦翅纤长微卷,挺拔却不深刻的鼻梁下薄唇微抿,胭红浅淡地氤氲,典型的东方古典美人相貌;一头如瀑的浓密黑发半数浸在海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却分毫未湿,颊边几缕稍长的鬓发正被陆风吹得飘飘摇摇。
美人看上去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然而内心却并不如面上一般波澜不惊。
刚从一万多米的海沟底窜上来,兰椋本能地向着西边陆地游去,然而或许是睡了两千多年的觉刚醒有点犯迷糊,航线一路偏北,偏着偏着就偏到了黄海,进了不知是海州湾河洲湾还是什么什么湾。
兰椋撑着礁石,掌心摩挲着上头细碎的砂石,开始思考人生。
沉思半晌,没在记忆里搜寻出这一处地方,兰椋面上终于露出些许呆滞,内心完全宕机。
又一阵风吹来,鬓边的发丝凌乱地飞起,又忽地落下,糊了满脸,完美贴合了当下的人物心情。
许是被自己的头发丝儿抽的有些痛,兰椋半敛着的眸突然睁开,找回了几分清明——
然后便抬手揉了揉脸。
放下手,继续搓石头。
上岸后,墨色鱼尾已被白皙的双腿替代,只是许久不事行走,步履之间还有些细微的颤抖。
经过了几十分钟的思想斗争,手底下的碎石成功被细心地研磨成了齑粉,兰椋也决定就此上岸——虽说方向不对,但还是将错就错——他用一天的时间在海里又是纵向又是横向赶了超超超长的一段路,身体强度再高,此刻也属实有些疲惫,短时间内完全不想再回到海里。
再者,两千年的时间过去,世界大概早都变了样子,物是人非,诸神不知还剩多少,自己只身一人再度来到这世上,无根无据,无处可依,也没有理由再对什么目的地存有执念。
只是,有两件事,他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
想到自己还有事要去完成,兰椋的心里逐渐变得明朗,面上的呆滞转变成沉稳,脚下的步子也逐渐稳健了起来。
只是没走两步,呼啦啦的陆风又吹来,长到小腿弯的头发铺天盖地乱舞一通,兰椋只觉身下一凉——
他刚从海里爬上来,毛都没穿。
迅速地在空中扯了一把,兰椋不知从哪扯了件带兜帽的黑长袍,胡乱地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一头被风凌虐了半天的乌发也塞进兜帽里牢牢罩住,这才悄悄把头探出兜帽,四处张望了一圈,见此地荒无人烟,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