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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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西太平洋海域，马里亚纳群岛附近
海面上，深蓝的海水荡漾着微波，夕照染红了半边天，推着胭脂色的云彩触及粼粼的银浪。太阳星失去了刺目的光，变作一只逐渐黯淡的火团慢慢沉熄在西南角海洋里。
海面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相与归巢的飞鸥不知什么时候遗落了一只，晕晕乎乎地冲着不远处的一艘航船飞去，与同样落单的一只小海豚作伴捕食航船后的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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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与海面纵向相隔一万多米的海沟底部仿若是第二个世界，自然光线从未眷顾过深渊中，极度深寒与巨大压强组成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然而此刻，这个与世隔绝的角落正悄然发生着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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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海面上跃起几道弧线，海豚群返回带走了迷路的幼崽。
小海鸥再次落单，丢掉了自己嘴里的鱼仔，惆怅地降落到航船的甲板上。
航船是一艘科考船，船上除了水手与科研人员，还跟了一名记者与摄影。
不久前，一只科研载人潜艇下到海里进行作业，船上众人都各自忙碌起手上的工作来，只有采访告一段落的记者与摄影在无所事事地闲逛。
记者看到了甲板上迷茫的小海鸥与逐渐远去的海豚群，好奇地走过去蹲下，想伸手逗逗它。
红嘴小海鸥歪了歪头，不肯赏脸地往旁边一旁蹦了蹦。
记者见碰不到它，便无趣地收回手去，抬头问一旁的摄影:“为什么海鸥和海豚会跟着航船呢？”
摄影倚着甲板的栏杆，闻言挠了挠头，答道:“我记得小时候看过纪录片，说是航船的螺旋桨后会有鱼群，还特别好捉，因此经常吸引鸟类与海豚或者别的什么鱼类过来捕食，但至于为什么会有鱼群......”摄影看了看她，不好意思道，“我忘了。”
记者瘪了瘪嘴。好在她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太过在意。
突然，船上有人开始大声呼喊起来，小海鸥受到了惊吓，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摄影师与记者见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个扛上机器，一个拎起话筒，狂奔了过去。
“发生什么了？”记者跑到船舱内的一间房，看到几台仪器前围了一圈人，她怕打扰到正在工作的人员，于是挑了一位看起来空闲着的科研人员问到。
这位科研人员原本想凑过去看看仪器屏幕，却突然被逮到，只好又直起身解释道:“啊，‘深渊’号刚刚检测到海底异常，联了视频过来，我们正在接通查看。”
“通了通了。”坐在一台电脑显示屏样仪器前的一位科研人员说到。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了显示屏上，被逮到的那人也无暇再解释，回过了身 ，记者与摄影也噤了声，开始安静地记录下这一刻。
“深渊，深渊，这里是中控台，收到请回复。”面对着黑漆漆的显示屏，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喊到。
一阵微弱的电流音后，扩音箱响起:“收到，收到，这里是深渊。目前已下潜10073米，检测到海底震动，停止下潜，视频请求已发出。”
几秒后，屏幕亮起了淡淡的光，接着由暗转亮。
海底的潜艇打开了外壳上的探照灯，亮白的灯光利刃般破开了海底浓墨似的黑，一道几百米的光柱直冲向远方。
显示屏外的人们又凑近了些，都仔细观察着这个难得一窥真容的天地。
圆柱形的灯光划开了两个区域，屏幕四角仍是死气沉沉的黑，白色光区里却透着些生机。
屏幕中央漂浮着许多肉眼可见的絮状物，暗沉沉的水中偶有长得奇形怪状的小红虾蹿过;潜艇前方的茶白色泥沙里躺着一只扁平的比目鱼，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到，正忙着扑腾卧沙;比目鱼的旁边的泥沙里还隐约可见钻来钻去的不知名小生物。
这一方与世隔绝的海域里，竟也拥有属于自己出人意料的鲜活。
镜头静止了几秒，向上慢慢挪动，又往左右调整了几次后，对准了远处黑漆漆的一堆海底山石。
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探照灯无法照得完全，只勾勒出了一个大致轮廓，隔着浑浊的海水看去，仿佛是一只狰狞的海兽正蛰伏在海底。
扩音箱再次响起:“初次推测为海底地震，不排除其他可能。前方山石或处在震源正上方......”
话音还未落，屏幕突然开始剧烈抖动。
“第二次震动！这次比第一次还要剧烈，看来之前只是先兆。”潜航员受过专业训练，此时声线还很稳定，只慌乱了一瞬便镇定下来解释起当前的情况来。
潜航员清楚，在有着可怕压强的万米深渊下若是出现意外几乎毫无生还的可能，与其自乱阵脚，不如冷静下来，相信自己与自己身下的这台高强度机器。
“深渊，保持冷静，静观其变！”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紧张地嘱咐到。
“没有关系。”潜航员呼了口气，继续控制好镜头，稳稳对准千米之外不断传来剧烈震动的山石。
中控室一瞬间陷入了寂静，空气都好似紧张得凝固起来，只有潜航员伴有电流杂音的粗重呼吸声回荡在因为挤了太多人而显得格外狭小的中控室内。
记者紧握着话筒却大气也不出一出，摄影肩抗着摄像机一步也不敢挪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心底默默为万米之下的潜航员祈福。
屏幕里，画面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扩音箱里不断传来“滋啦”的电流声，控制台上的一架仪器突然猛地跳起了红灯。
“海水异常升温了！”潜航员惊呼一声。
控制台边的几人这才想起去查看潜艇此次考察传回来的地形扫图，飞冲过去打开了另一台仪器，只见上边显示出相较前几次考察有些逼仄的海沟底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桥形山脉。
“是桥火山！”工作人员不敢相信地做出推断，“这东西不是只在传闻中出现过吗？我一直以为是无良营销号胡扯的，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震动得太厉害了，无法上拉。”有人开始坐下敲打电脑键盘，按下回车键后对潜航员嘱咐:“深渊，操控机器小心后撤，火山要爆发了！”
“别紧张！”刚刚进行了紧急计算的另一个人安慰他道，“潜艇所在的地方在火山波及边缘，慢慢后撤。”
“海水温度已经上升到400℃了啊。”潜航员看了眼潜艇内置的温度计，手心不住冒地汗，动作却还是不停，小心谨慎地操纵机械臂让潜艇后挪。
他故作轻松地打趣道:“这样的温度，在万米深渊之下可真是罕见呢。”
中控室里，全程只顾震惊并且仍没搞明白状况的俩局外人此时正站在众人后方，看到工作人员们忙手忙脚，记者看也看不懂听也听不懂，只捕捉到了一句“400℃”，便喃喃地问道:“400℃，不会沸腾的么......”
摄影空出了一只手，敲了一下她脑壳，小声道:“你这问题我都知道，海沟底压强那么大，海水根本沸腾不起来。”
工作人员们没有功夫操心海水沸不沸腾的问题，只是竭尽全力地想要将事故的损失降到最低，奈何万米之遥，他们此刻才真正明了这个世界仍有太多的未知充斥在周身，人类在其中实在是渺小。
他们也只好听天由命，除了远程做数据分析并与潜航员对话之外俱是爱莫能助。
在度过了紧张到一秒万年的几分钟后，深渊里的潜航员与延迟了几秒的中控室终于迎来了这次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海底火山喷发。
轰隆，轰隆
野兽低吼似的浑厚巨响，伴着诡异的金属摩擦声，火山爆发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潜艇外壳不甚清晰地传入了海面之上的中控室。
众人俱是一惊，一瞬不瞬地盯紧了显示屏。
只见潜艇灯光一直对准的山石像是突然升起了几十架烟囱，四处都冒出了滚滚黑灰色浓烟，向着上方的黑暗的海水直冲而去。
在烟囱根部，人们隐约可以见到窜起的一道道闪烁火光，无数岩浆喷涌而出，又凝固成漆黑狰狞的岩浆岩漂向四面八方。
“深渊，小心！”海面上的人们紧张地喊到。
深渊没有回应，潜航员正咬着牙操控本不为在海床上水平移动而设计的潜艇笨拙地向后挪移，机械抓手支撑着地面，不住地颤抖，在震荡与四处乱飘的岩浆岩中几近崩裂。
艰难地向后挪移了几米后，潜艇右侧的机械臂突然“咔”地一声断裂开来，整个潜艇一下失去了平衡，向一侧翻滚去，迸溅起一大团茶白色的海泥，外置的镜头一下埋没在泥沙里，探照灯也被撞得罢工。
“咔啦”
一阵更加恐怖的声音响起，潜艇的舷窗在遭受了三番五次的折磨后终于承受不住，出现了一道裂纹 。
中控室的屏幕只剩下了一片漆黑，众人都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深渊之中，翻滚带来的磕碰让潜航员两眼发黑。待潜艇稳定下来后，潜航员蜷缩在潜艇狭小空间的一角，努力地试图睁开眼睛。
可他还是没有做到，撑着身体的双臂软了下去，黑暗再次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潜航员又隐约听到了撼天动地的“轰隆”几声。
透过眼前的层层重影，他看到远处的桥火山仿若被整个儿掀掉了顶一般，面积巨大的几块山石夹杂着岩浆崩裂开来，一道刺目的火光划破了乌烟瘴气的海水，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向着海面方向冲去。
“中控台....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潜航员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地喃道，“我看到岩浆里，有一个人，在向上飞。”
潜航员的耳麦里传来了一声声来自中控台的焦急呼喊，可他却没有再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