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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絮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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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铺里面店面不算大,江重行低了低头,让过堪堪抵在他额前的门楣,手上转着一圈钥匙悠哉游哉地晃悠进了门。
他走到堂屋中央,步子却一刹,鼻翼微微翕动了下,伸手拨了拨额前碎发,神色一凛。
江重行四处张望了半圈,饶有兴味地随口说道:“让我看看什么宝贝味儿这么冲。”随即他往里踱了几步,熟门熟路地一撩帘子晃悠进了里屋。
室外,呆愣在原地做春秋大梦的于筱瑜被自家老板利落的一指禅崩到了脑门子上,顺顺利利的把脑子里已经发展到相夫教子的婚后生活弹了出去。
“大早晨的撒什么癔症呢小于同学!”
老板手一叉腰,老父面对女儿一般,恨铁不成钢地冲于筱瑜叹了口气。
大眼瞪小眼片刻,老板也没法子,只当是这丫头早上起得太早,身子起来了,脑子没跟上,暗暗慨叹一句这孩子也不容易后,便又转过身去麻利地打包起了豆浆油条加蒸包——江重行的老三样。
“呃…”
不容易·于筱瑜终于后知后觉到方才的气氛属实有一丝丝尴尬,本想挠挠头敷衍过去,却发觉这一丝丝的尴尬随着脑子里的情景再现愈演愈烈。
于筱瑜正要尬到用脚趾抠出一套芭比梦幻豪宅的程度,眼瞅着老板已经利落地打好了最后一个结,这时才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让她尴尬的当事人早已不在了。
顾不得抠豪宅了,于筱瑜急忙跑去问老板:“叔,那位帅…先生呢?”
“帅先生?”老板对这个奇怪的称呼表示不解,手上上把塑料袋都拢到了一起,“你说小江?他又去扒拉我那堆老物件了吧。”
“啊?小江?”
见于筱瑜满脸疑惑,老板这才想起这丫头才是第一天上岗,压根就不知道店里老顾客江重行是谁。便将手上动作一停,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你嘴里那个帅……先生,他叫江重行,家里是这片的老街坊了,我跟他爸熟的很,他爸搬来住的时候便领了他,但从没见过他妈……”老板挠了挠头,“害,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往后你跟他混熟就好了,他这人挺不错的。”
嘴上说着不多说,但突然被唤起了回忆,老板也难免嘀咕几句:“奇了怪,明明记得小江小时候是黑发,怎么长大了变白发了……是我记混了还是他愁白了头?”
老板小声喟叹,像是说给于筱瑜听,突然语气变得伤感了起来。
“这孩子命不好,他爸十几年前出了些意外……小江小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回,他爸走后才渐渐见他出门。我当时还挺讨厌这孩子,觉得他性格太孤僻……”
于筱瑜:师父别念了。
奈何老板不如人愿。
老板仰头望起了天,思绪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顺着被勾起的回忆一去不复返,从江重行人生履历讲到了三十年前的青春往事。
于筱瑜边听边懵懵懂懂地点头 ,又捕捉到“事业成功”“一表人才”之类的字眼儿,出了神,又开始发挥自己的老本行肆无忌惮地展开了脑内YY。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老一小俩亲戚在这方面上倒是像的很。
想着想着,于筱瑜突然嘿嘿一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冷不丁地打断了滔滔不绝忆往事的老板,仰头挂着一脸求知欲问道:“事业成功?什么事业?娶媳妇了没?还有,他是混血?”
这厢老板已经回忆到了与江重行他爹的叛逆青葱岁月,一句“似水年华,往事如歌”憋在嗓子眼儿里,突然被打断,不由有些噎得慌,又见她关注的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毫无重点,目的性却极强,脑子里想的什么简直是一目了然,便又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一手直把于筱瑜弹得“哎呀”一声,老板却也停了自己如泉涌的回忆,开始专注地打破怀春少女的美梦。
“娶什么媳妇儿,跟他爹一个德性,给他说了好几回亲全给回绝了,说急了还给我来一句什么,不喜欢女人,哎呀你说这,这这这。”
老板“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虽然江重行很有敷衍他而随便扯谎的嫌疑,但若他真是弯的,以他俩的交情,老板也不好说什么指责的话。
一听自己春心萌动的对象是个给,于筱瑜瞬间打了蔫,也没兴致同老板追忆似水年华了,见老板还要另起话头,忙提醒到:“叔!小江哥的餐打包好了吧还不给他吗不给该坨了吧?”
老板被这么一嚎,终于想起了正经事儿,连忙拎起手上的三个早餐袋,转身快步向店里,边走边高声喊着:“小江!餐好了!”
店内,江重行手上拎了一个雕花木凳,正竖着耳朵听外头两人叽叽喳喳肆无忌惮地议论着自己——虽说外头那俩一直压低了声音,但以江重行的耳力,仍然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这老头,居然抖搂我糗事儿。”江重行低声笑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本就含情的眸光又浓郁了几分,“还真当我死了啊…爹和儿是一个人都看不出来,亏他当年还拍着胸脯说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呢,那个黑发的,倒真是我儿子。”
吐槽了老板几句后,江重行听到了他们进门的声音,高声应了一句:“老板!这儿呢。”随即站起身来拎着凳子向外走去。
江重行身材人高马大,走路自带小旋风,这时单手拎着个乌漆抹黑的凳子快步走出去,活像个来良民家里找茬的黑老大,直把刚刚受了打击变得柔柔弱弱的于筱瑜吓得“嗷”一嗓子躲到了老板身后。
老板却没顾得上安慰她,定睛一看江重行手机拎着的物件,瞬间喜上眉梢,快步冲过去乐道:
“居然修好了,我昨个捯饬了一晚上也没整出个门道来,这凳子还死沉,倒把我累的够呛。”
江重行一手接过三大袋子热气腾腾的早餐,一手把凳子交到老板手上,说道:“这可是个好东西。”
老板也伸出一只手去接,不料却没拿动,直直往下坠,忙两只手齐上阵,接着又被江重行托住,稳稳放到了地上。
老板擦了把汗,见怪不怪:“小江力气确实大,眼力也好——这是一只梳妆台配套的凳子,我外曾祖母留下来,一直传给了我母亲,昨天去老宅子收拾东西,发现梳妆台在犄角旮旯里落灰,这个凳子也散了半边,我瞧着属实心疼,便拿回来来准备修缮修缮——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梳妆台我实在没能搬动,这个凳子也才一点点大,就这么老沉。”
江重行正没忍住打开了一个早餐袋子,从一旁桌上拿了一根筷子戳了一个小蒸包,咬了一口,叹道:“真香。”
他听见老板着念念叨叨地抱怨,便伸过头去看了一眼,有些含糊不清地解释道:“这个啊,应该是一种乌木,做成家具后市价几十万来的我忘记了,反正挺值钱。”
接着他却话锋一转,“——不过真要说值钱,我觉得这个花纹,可能价格会更高。”他咽下一口饭,指了指凳身。
凳身花纹极为奇特,似是将一块木材横劈开来,外头包裹着阴沉沉的黑,表面雕了些奇异的线条,漆着金粉,内部却自然形成着密密匝匝的花纹,是暗沉的金色。
凳子通体线条极为繁复,却不显冗杂,整体看来回旋曲折得分外好看。
老板绞了绞手指头,盯着那花纹打量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旁边的于筱瑜听了半天两人的谈话,被那一句“几十万”给惊着了,也顾不得害怕江重行,从两人中间挤了进去,嘴里嚷嚷着“我看看我看看”,便蹲下身去仔细端详起了那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