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偃刀 “崔令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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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主……结缘之后，必须斩缘吗……”
“辰溪……你！”
“辰溪！你之前答应我什么！原来我从开始到现在，我都错信你了！”
“……”
“咳咳……这回总算是……你我两不相欠……了。”
“辰溪！”
“！”崔远之惊醒坐起，连忙调整坐姿运功渡气。
在连坐台那一战后，他便经常梦见和辰溪的种种往事，或许是由于接受不了辰溪已死的事实，每晚做噩梦。所幸他的修为甚高，打坐运气调整之后还能让他进入几个时辰的浅眠状态。几十年如此，竟有些习惯了。
只不过，当他发现每每都是辰溪的死让他惊醒的时候，他也已经意识到，辰溪口中的两不相欠便是他夜夜无眠的缘由。他一直相信如果这世界上能有人攀上大道，除了他和辰溪，不可能出这第三人。可辰溪居然就这样单方面离开去了别的世界，他怎能够释怀？
他去找过青灯行者，想要唤回辰溪的灵魂，却被告之辰溪的命魂受参商锁影响，已经破碎不可召唤，甚至可能入不了轮回。当时听到这番话，他怒气冲天地掐住了青灯行者的喉咙，差点酿成大错。自那以后青灯行者与天机九宸结下了梁子，双方再也没有合作。
他也去过履寒渊找过斩缘时的冰魄水晶，求问因参商锁而导致命魂受损的修复方法。冰魄水晶不但告诉他无解，还说是辰溪斩缘时心性不绝的反噬，自作自受。末了，冰魄水晶还警告了他，如后悔自己斩缘，因此对辰溪殒命之事而耿耿于怀，他也将无法达成大道。
崔远之自嘲地想着，当时觉得冰魄水晶说的皆是诳语，但这几十年来日日噩梦，他的修为也没有能再提升到新的境界，也许真的……
不过他也未曾放弃，偷偷修复了辰溪破碎的玉笛，并施放了青烟盘龙术，只要有与辰溪相同灵力之人出现，那人身上便立刻会出现印记。他命人寻找了几十年，可一点消息都无。
如此让他手足无措之事，许是他今生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可笑的便是，这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他却根本不能将这过去的前世之事与他道明。
玉笛没有反应，应是珑瑛弟子修炼不靠自身灵气，靠的是石灵之气，难怪他如何寻找都一无所获。怕不是他故意在躲着他。
崔远之烦躁地起身，一个轻功翻出了天机九宸的墙院，朝城南而去。
长安城南连着终南山，货物进城，都要经过城南的安义坊，所以一天的早市也在那里开启。虽是冬至刚过，夜晚最长而天都未亮，安义坊的街巷已经聚集了许多农贩和商贩，砍价吆喝声四起，甚是热闹。
崔远之走到龙安客栈的楼下，才思考起自己要用什么理由去见叶离远。说是监督他查案，便唤一个下属跑一趟就行，不必他亲自来访。说是正巧经过，他堂堂天机令主，又不是街头小贩来早市进货买菜，大清早的跑来人那么多的地方作甚。
何况这么早，叶离远说不定还没起来，他难不成要等到他起床。
正当他暗自后悔跑来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他。
他一转身，这个扰乱他心神的罪魁祸首正朝他挥手：“崔令主，这么早？”
“来……看你有没有逃走。”崔远之话到嘴边，说了一句最烂的理由。
叶离远了然地笑了一笑，说道：“叶某答应的事，必定会做到。崔令主可以放心。不过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吧。”叶离远转身走进客栈大堂。
看来他没打算深究他跑来这里的理由，崔远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走进了客栈。
“小二，来一壶茶和一碗白水。”叶离远挑了个角落坐下。
“好嘞，您稍等！”小二吆喝着。
崔远之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简陋的板凳，在叶离远身边坐下。如此简陋的客栈，他也是很久未有涉足。他看了看叶离远，他不知从那里掏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几块糕点。将糕点一一摆放在桌上的空碗里，然后推给了崔远之。
“给我的？”正当崔远之想要问的时候，小二拿着茶水过来，毕恭毕敬地倒了一壶茶。
“给这位。”叶离远抬手示意了崔远之一下。
“好嘞！您的茶！这可是今早刚进的新茶，客官你们起的早才能尝到！”小二把茶递给崔远之之后，又把水递给了叶离远，“您的水！请慢用，有什么吩咐再喊我！”
当小二准备离去的时候，看到了桌上的糕点，突然咋呼地说道，“哎哟，这糕点真好看！还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有颗杨桃，居然还能捏出五个角！”
叶离远微微笑了一笑不说话，小二就知趣地跑走了。
崔远之看着这几块糕点略出了神。
“流花宫的五星杨桃冻。崔令主若不嫌弃可以尝尝。”叶离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还补充了一句，“没有毒，不过……我也无法证明就是了。”
“无妨。”崔远之抬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酸酸甜甜的。他随即又喝了一口茶，茶的涩味正好中和了嘴里的酸甜之味，恰到好处。
叶离远看他吃下了，也没说话，继续喝水。
“你不吃吗？”崔远之才意识到叶离远把茶水和糕点都给了他，他自己倒是只顾喝水。
“抱歉，珑瑛弟子只食石水，其他的一般食物我已经尝不出味道了。”叶离远淡淡地回答。
“我有听说流花宫珑瑛弟子长期服用石水，不吃俗食，原来是真的。”崔远之点头。
“崔令主果然博识。”叶离远赞许道。
话题到这里进行不下去。崔远之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客栈外喧闹的声音被远远的隔开，叶离远选的这个位置，正好适合交谈。看来他不问，是因为要等他先说。
“你为何来长安？”崔远之也不是犹豫不决之人，直接问道。
“流花宫遇袭，有很多弟子丧命。我们追查袭击的元凶，追到了长安。在这里正好碰上神一道天的那件事，我便先与陌长老打了招呼。”叶离远回答道，“陌长老说天机九宸不会轻易认罪是他们干的，还会惹祸上身，所以写了那封信让我交予你。”
崔远之问道：“陌妄言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他说，我很像一位他的故人。”叶离远回答。
“……”崔远之默默叹了一口气，许是这块五星杨桃冻对他来说还是太酸了，心里有一种惆怅之感。
看崔远之不说话，叶离远继续说道：“看来那位故人对你们很重要。”
“呵……”崔远之自嘲地笑了一下，“对我来说，重要说不上，只是他一直自说自话，自作决定，才会一步一步落到那般田地！”
“……”叶离远接着说，“我也是修道之人，懂得轮回转世之理。三魂七魄，只留命魂转世，其他二魂七魄带着记忆在轮回之前皆已剥离。崔令主与陌长老的故人也许罪无可恕，但他即使转世，也已经成为一个新的人，活成另一番人生了。不必如此耿耿于怀，烦扰自身的大道之路，该放下才是。”
崔远之一时没想到叶离远竟说出让他放下的话来，若那么容易放下，他早放下了。可这人现在活生生就在他面前，居然还劝他放下，这又是什么理？这50年的寻寻觅觅，夜夜不眠，怎能一句放下就了结了。还说得跟那冰魄水晶的话语一模一样，面前这人岂非不是辰溪而是那冰魄水晶化作的人形？
“你……”崔远之的这些心里话，想原原本本地道与面前这个人听，但此人一脸温和，说的话又都是大道理，若他直接说了这些心之所想，反而像是他自己在无理取闹。而且这里也不是他的天机九宸大殿，一个世俗的小客栈，常人来来往往也不适合他发作。他这一腔怒火却只能憋着。
“崔令主。”叶离远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何事。”崔远之的声音直接下降了2个调。
“前日神一道天弟子遇害时，我看过他的伤口，甚是蹊跷。”叶离远说道。
突然的话锋一转让崔远之有些无法反应，他挑了一下眉，准备听他说下去。
“虽然一刀封喉，但是伤痕上有锯齿之印，想是用了特殊的方法制成的特殊的刀。”叶离远说道，“崔令主可听说过偃刀？”
“偃刀？你说得是用偃术加工铸造出的那种刀？”崔令主接道，“铸刀时，趁刀身炙热未定型，驱动偃甲，令偃甲改变刀身形状，或在刀上铸造巧物。这是近两年才出的炼铸兵器的新法，会用此术的炼铸师并不多。”
“是，一把刀铸成少则几月，而偃术所铸之刀工程繁琐，需耗费近年，所以铸造完成的刀剑也不多。”叶离远补充道。
“只要找出会此种方法炼铸兵器的炼铸师，问他铸成的偃刀卖给谁就可以破案了。”崔远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确实，崔令主果然聪慧。”叶离远笑着说。
这推理一来一去十分流畅，就像是当初和辰溪同游修行那时一般，崔远之心想。
“你昨日为何不说？”崔远之问道。
“我昨日未能确定长安有会炼铸偃刀之人，所以不敢贸然断定。”叶离远接着说，“今早询问了早市的商贩，长安确有一人会此术，听闻他也炼制成功过一把偃刀，当是他无误了。”
“那你还在这里同我一起吃早饭，不如早点去寻那人？”崔远之半调笑着说。
“正好要去寻，先看到了崔令主，”叶离远微笑着说，“也正好有事要请求崔令主。”
“又是何事？”崔远之问。
“听闻那位炼铸师今早出城去终南山麓采集一批稀有的棠木，可我应允了崔令主不可出城。”叶离远继续微笑。
“……”崔远之皱眉，“我与你一同出城便是。”
“多谢。”叶离远站起身，行了一个礼，“有崔令主同行，甚是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偃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