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变成回忆》日见莲

15、CHAPTER 15

　　接近五月的天气，开始有一些燥热，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欧汉声戴着棒球帽拿着展厅小姐送的小册子看着一部部亮晶晶的汽车。
　　“好了，可以走了。”汪涵在售车小姐那里填完资料过来“领”一个人站在大厅玩沉默的小孩。
　　“恩。”眯起眼睛笑得很乖，跟着那人的背影迈开脚步，忍不住揪着他身后的衣角牵着，感应到背后拉力的汪涵转回头，伸出右手抓过汉声的手腕，“走吧。”

　　抬起手腕看时间，哇，已经一点多了，在店里看车不知不觉就半天的时间过去。
　　“去吃饭吧？”汪涵指指肚子，“好饿。”
　　“好啊。”依旧笑眯眯的应声。
　　“想吃什么？”现在的欧汉声简直老实得像一只猫一样，是一只温顺听话的猫。
　　“什么都可以。”
　　看吧，果然吧，汪涵偷偷翻了个白眼。
　　“去吃意大利面？”指指路边的一家餐厅。
　　“好喔。”想都不想便答应了。
　　进餐厅，朝里面的座位走去，服务生跟上，餐厅里放着舒缓的外文歌，大概是因为已经过了午餐的时间，周围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一份肉酱意面，你要什么面？”
　　“墨鱼汁海鲜意面好了。”
　　“还墨鱼汁……已经够黑了……”汪涵习惯性的吐嘈。
　　“哼，我就墨鱼了怎样？”
　　“那再来个汤，一份奶油蘑菇汤，你呢？”
　　“罗宋汤好了。”
　　“哦，再一份罗宋汤。再来一个蔬菜培根色拉，饮料喝什么？苏打水？”
　　“我要喝可乐……”
　　“净喝不健康的东西，好啦，一杯苏打水，一杯可乐。”
　　“请问甜点需要吗？”服务生问。
　　“要吗？”
　　“不要了……”天气热了，要减肥了＝＝＋
　　“行，那就这些吧。”
　　“好的，请稍等。”
　　先上了两杯柠檬水，大大的透明玻璃杯里漂了一片薄薄的柠檬片，很清新。
　　“你最后订了什么车啊？”欧汉声喝着柠檬水问。
　　“没订，我看上的车国内还没有，再看看吧，而且国内买车关税真可怕。”联想到在美国几千美金买了辆还挺新的二手车，国内怕是不可能买得到吧，“想好下午干什么去了么？”
　　“我刚才经过影城的时候看见有几部新片子上映，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啊。”

　　填饱了肚子，就跑去影城买票，看了半天没有感兴趣的新片子，后来实在没辙了看见部老片子《青蛇》，汪涵一看是李碧华小说改编的，就提议看，于是一个负责排队买票，一个就去柜台边买饮料和大筒的爆米花。
　　拿到票子的汪涵回头看见抱了一大筒爆米花站着的欧弟不由乐了，离电影开场还有半小时，于是俩人就在旁边的圆桌椅上落座。
　　“五一有计划么？”汪涵拿过饮料，啜了一口。
　　“啊？你是说五一长假吗？”事值1999年首次实行五一黄金周长假，面对突然多出来的七天，欧汉声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来得及去规划，“没呢……你想出去玩吗？”
　　“我是挺想，不过不一定有时间，我在外接了项设计，可能这个月到下个月，就要彻底开始忙碌了。”
　　“干吗，学校的工资不够你买车吗？”欧汉声疑惑的问。
　　“是啊，不够我买车，不够我移民。”汪涵笑得很深。
　　“移民？”
　　“是啊，不移民怎么和我家那口子出国结婚呢？”汪涵哈哈一笑。
　　“……谁是你家那口子？”汉声埋怨的低下头，嘴巴却忍不住咧开来。
　　汪涵却也不回嘴，只是笑得露出半边酒窝。

　　在黑黑的电影院里，当小青终于学会了流泪，义无返顾的跃进漫天大水的时候，汪涵无意识的朝欧弟看去，却看见小家伙竟然流下了眼泪，用食指轻轻帮他擦去。
　　“傻瓜，哭什么？”
　　“要你管。”轻轻的三个字，抹去自己的眼泪，却抓紧了为他擦眼泪的那只手。
　　“怎么了？”汪涵凑到他耳朵旁，同样轻声轻气的问。
　　“汪涵，”汉声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眼神却没离开屏幕，谢幕的片尾曲想起，“我爱你。”
　　电影院散场灯光大亮，汉声站起身，头低低着，表情埋在帽檐下谁也看不见，汪涵连忙起身，在混乱的散场大部队里，默默的握紧了对方的手，十指缠绕。

　　爱情让人变得患得患失，多愁善感，让无忧无虑的人也挂上了忧伤的表情，又甜又苦，也许这才是爱情吧。

　　很想和你可以肆无忌惮的牵着手逛街，光明正大的在街角亲吻，拥抱，很想在朋友面前不用掩饰彼此，热烈而坦诚的在一起，更想让最爱的家人和自己一样的爱你，但是这一切，似乎从故事的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的任务，爱情本身没有错，对别人而言，错的在于爱上的对象。

　　他开始渐渐明白为什么跨出这一步的是自己而不是汪涵，他比起自己，想得更多，当自己还想着如何让对方承认自己的恋情的时候，对方想到的却是一旦彼此真的在一起了，要承受多大的社会舆论，也许，他们的爱情真的是错的……吧，欧汉声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和那句温柔却坚定的话：Me too.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看完电影汪涵送汉声上了出租车，自己在书店逛了半天，一直到时间差不多，才拦了辆的赶往表哥他们预定的酒店，进了包间，其他人早就恭候大驾了。
　　“就等你了。”表哥拉开椅子就给自家表弟上酒。
　　“不好意思，没等太久吧？”入座，父母，表哥表嫂，表姐表姐夫，杨乐乐，全到了。
　　“你赶紧连干三杯剖腹谢罪吧！我们是没什么，乐乐可等了你好久啦！”表姐夫给了个小眼神，杨乐乐不自然的捋了下头发。
　　“呵呵。”汪涵只得朝对方笑了笑，接过满满一杯啤酒，起身朝大家赔罪示意。
　　“哎，汪涵，你小子贼啊，想干杯就让我们饶了你？”从国外回来的表哥完全不需要语言思维的习惯，立即上前盖住他杯子不让他干，“今天你迟到，我也不说你不给我和你大嫂的面子，原不原谅得乐乐说了算！”
　　一句话让汪涵只得停住了酒杯，扫到偷偷笑得合不拢嘴的母亲，还有红着脸的乐乐。
　　“哥，我说你是我亲表哥呀！我皮糙不怕，你看乐乐多不好意思呀，好了好了，我喝完这一杯就原谅我吧？乐乐？”
　　“哎……”杨乐乐一听汪涵要干完，急了，“别啊，你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
　　开口及时关心的话，把全桌人逗得很欢乐。
　　“哟，瞧乐乐这孩子，多好啊！”汪涵妈是越看越顺眼。
　　“那是，咱家人哪个不好？一个个走出去都是好样的！”汪涵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到老妈碗里，“赶紧吃菜吃菜！”
　　一顿饭，吃得汪涵心累，大伙儿明摆着对他和杨乐乐起哄，可他还得装，装作以为真是玩笑，装到后面几乎忍不住要喊出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惜这句话终究是不敢的。

　　吃饱喝足理所当然被家人暗示提示明示和乐乐到街上逛逛再送人家回去，汪涵心说这都半夜了还逛什么啊你们不如直接给我张房卡我安顿了你们就省心了……
　　于是出了饭店，俩人各怀心思的游荡。
　　“哎，乐乐，刚才他们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是什么话呀？”杨乐乐笑得这叫一个灿烂加美好。
　　嘿，聪明女孩也装傻，汪涵撇开脸。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韩小若的酒吧，这时候该是最热闹的时候，汪涵本没打算进去，却在路过门口的时候碰见了背着小包的小雅。
　　“涵哥。”小雅停住了原本要开门进去的动作，瞅着这一双叫她挺揪心的人。
　　一个是她妈，一个是她爸的情人（？）。
　　“小雅？”正愁跟乐乐一起压抑得找不到话题，听到小雅叫他，立即乐呵呵的迎上去。
　　“你是？”杨乐乐指着小雅，“你不是在学校餐厅打工的吗？”
　　“是啊，我叫小雅，你好。”伸出手，大大的眼睛注视着乐乐。
　　“你好，我叫杨乐乐。”高高兴兴的握住对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就挺喜欢这女孩子的。
　　“你这是上班吗？”汪涵指指店门。
　　“啊不是，我今天休息，给小若姐送东西。”
　　“哦，那行，你忙，改天去学校餐厅找你。”笑笑，不耽误人家工作了。
　　“恩……好啊。”
　　挥挥手，彼此说再见。
　　“挺晚了，乐乐，我送你回去吧？”汪涵在路口招出租。
　　杨乐乐有些委屈的看着汪涵的背影，要走进一个人的内心，有那么困难吗？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不知道吗？
　　有些黯淡地坐进了出租车，本以为涵哥也会上车，结果却只是跟司机交代了目的地，又朝她挥了挥手，万年不变的客气表情，永远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颗恒星。

　　送完乐乐，送了口气，蹲在路边掏出手机找到欧汉声的号码，笑了笑，那么晚了，懒虫该睡了吧？收回了原本想按通话键的拇指，打开新消息，就当着大马路的，给对方发短信。

　　——我的小黑仔，睡了不？你小刚哥现在在路边很凄凉的吹着晚风给你发短信，要是我面前摆上一顶帽子，说不定会有路人朝里面丢钱呢，不过话说那么晚了，好人都去睡觉了吧……
　　——今天的月亮不错，不过如果你在的话一定比它更亮，虽然你比它黑，但是谁说黑就不能亮了？咱们那叫黑亮，黑亮滴。
　　——汉声啊，以前你每次在我面前哭，我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因为我不敢安慰你，不敢为你擦眼泪，可是今天我能亲手给你抹眼泪，说实在，好高兴……不是因为你哭而高兴，是因为为你抹眼泪的那个人是我，不是别人。
　　——汉声，我和你说过，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因为我也不是先知，说不定我在马路中央走着走着下一秒就去见先知了，可是现在，我真的真的想一直陪着你，一直保护你。
　　——汉声，等几十年以后，白头发白胡子的我站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嫌弃一个糟老头呢？虽然那时候你可能也年轻不到哪儿去。
　　——好了，我很善良的，不想把你手机塞爆，就这样吧，晚安，好梦。你的，涵。

　　发毕，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朝着夜空深深吸一口气，月光下，小子应该已经入梦了，那么我也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