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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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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城不远的桥镇上,一行壮士骑马而至,时值傍晚,又是乌云催逼寒风阵阵,为首之人勒马吩咐道:“今晚在此休息,明日进京。”
身后众人听令行事,很快找到驿站投宿。
用晚饭时,外面下起雪籽,没多久成片的雪花飘落。
望着纷飞白雪,有人忍不住道:“这样的雪若北疆多下两场,开春蛮子又要劫掠了。”
“冬春之际最该防范,皇上召咱们侯爷回京,究竟为什么?”
“你小声些,没见侯爷一路都不怎么高兴?”
……
楼上客房内,平西侯季淮和长子季阳刚用过饭,小二撤走碗筷,没一会儿就送来热水毛巾等物。
烛光之下,季淮抽出随身匕首,锋刃雪白,贴着捂热的面部,刷刷几下,半面胡须落地。
露出的下颌轮廓深邃,刀削斧凿般硬朗。
一旁季阳只像季侯三分,称得上俊朗英气,但始终差着点什么。
刮完胡子,季侯瞬间年轻几岁。
他随手将匕首抛向季阳,道:“你也整理整理。”
季阳心不在焉险些被抛来的匕首划伤,压了一路的疑问还是问出了口。
“父亲,皇上娶青瑶为后,是存了什么心思?”
这一路上,他们可没少听宣明帝这半年来的作为,大刀阔斧地清洗了徐党,连一向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端王也落了个圈禁下场。
难道宣明帝疑心深重,要对所有潜在威胁下手?此次盯上平西侯府,是为了父亲手中兵权?
季淮沉声道:“好了,眼下想再多也无用,咱们离京日久所知甚少,赐婚之事已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若是不想收拾就回房睡吧。”
三两句撵走长子,季淮在桌边坐下,从贴身暗袋中抽出两封信。
一封是安氏写的,要他为青瑶择婿,信中之言无非是继母难为。
一封是皇上密诏,言明要他回京送女儿出嫁。
密诏在前,家书在后。
季淮直觉其中别有内情,一切只有等到回京才能解开。
除夕早上,季青瑶被雨儿叫醒,窗外一片洁白,昨晚入睡前尚是小雪,没想到一晚就下了两三寸厚。
院子里白到耀目,阳光晴好,用过早饭,季青瑶领着丫鬟一起堆雪人,圆滚滚的身子,乌黑的眼珠,红纸擦出两抹胭脂色,再缀上鼻子、胳膊等。
几人正玩得开心,忽然有人来通禀,说宫里来人传旨。
季青瑶匆忙赶去时,安氏等人早在正厅坐着,陪着来传旨的内侍说话。
上前见礼,那人忙避开道:“这可使不得,大姑娘身份贵重,咱家怎么当得起。”
作为侯府主母,安氏也招待过几次宫中宦官,可今日传旨的宦官不只品级高,还带了好些赏赐来,言语间更是客气,好似侯府将有喜事发生。
眼见对方对季青瑶这般态度,安氏心中有种不妙之感,不由道:“公公,府内人已聚齐,这圣旨……”
那人笑道:“今日贵府双喜临门,夫人与众位多等等也无妨。”
季青瑶不解,何来双喜?
但看安氏坐立不安,季青瑶倒不在意了,喝喝茶吃吃点心,好不惬意。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伴随着小厮惊喜的叫喊,两个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
“侯爷回来了,侯爷、大公子都回来了!”
季青瑶闻声险些摔了手里的茶,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相较于她的惊吓,屋内人多是面露喜色,一窝蜂地奔出去迎接,季青瑶慢了一步,走到院里时被落在圈外。
只见被围在中间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貌俊毅,在季青瑶盯着他看的下一秒回视过来,目光锐利如鹰隼,季青瑶挂在脸上的假笑险些没绷住。
季淮生性冷硬,府内众人皆知,早已习惯他冷着一张脸。
等候多时的宦官轻咳一声,上前道:“恭喜季侯回京,一家团圆,咱家也该宣旨好回宫复命。”
以季淮为首,府内众人跪在厅中接旨,季青瑶垂首跪在第二排,耳听得那宦官抑扬顿挫道:“……平西侯之嫡长女季氏青瑶,秉性端淑,克娴于礼,柔明毓德,静正垂仪,太后躬闻之甚悦,聘为佳妇入主中宫,兹以礼部择选吉日……”
如遭雷击,季青瑶呆傻在那里,周遭一切都与她隔绝了般。
怎么会?她就要嫁给皇帝了?她是不是在做梦?
今天的一切都太不对劲儿了,提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平西侯居然回府了,又跑来个内侍宣旨赐婚!
一定是她对萧瑾心生旖旎,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她错了,她以后都不敢了,快醒过来吧!
季青瑶狠狠心掐自己一下,好疼,可是她没有醒,周围的人已开始谢恩了。
内侍宣读完旨意,将懿旨交给平西侯,眼角余光瞄见季青瑶正一脸呆愣在那里,还以为是高兴过头了,忙装作没看见转头与平西侯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屋里的人纷纷起身,春儿见季青瑶还跪在那里,上前搀扶。
嫡长女将成皇后,也不见季淮脸上有多少笑模样,唤来管家开祠堂将懿旨供奉起来,尔后吩咐安氏等人各自散去。
季青瑶被赐婚的消息打击得不轻,浑然未觉季淮看她的目光带着审视。
回到自己院中,季青瑶仍纠结自己怎么就被选上了?
论才貌拼家世,那日赏花宴上比她好的人不多也得有三四个。
云太后赐婚,一定是和萧瑾商量过的,萧瑾他为何会同意?
春儿见季青瑶面无喜色,回了屋里更是蹙着眉走来走去,忍不住问:“姑娘,你……不愿进宫为后?”声音很轻,似乎怕被人听到。
季青瑶咬唇,道:“对,我不想进宫。”那里进去了还能自由吗?关键是嫁的人是皇帝,三宫六院美人众多,哪个女孩子想跟旁人分享丈夫,反正她想想就难受。
问出了答案,春儿却觉更难办了,斟酌着劝道:“当今皇上年纪轻轻,容貌俊美,听闻是个英明圣主且不贪恋女色,姑娘进宫为皇后,乃正宫嫡妻,不会有任何人敢轻慢羞辱……”
她说着说着就不敢再劝了。
因为季青瑶一双美眸中已噙了泪花,望着窗外雪景的脸上满是忧郁,好似下一秒就能放声大哭。
春儿轻叹一声,退出屋子静静守在外面,不让人冒然进入。
窗前,季青瑶白净的脸颊上滑落泪珠,一颗心沉甸甸地坠着。
萧瑾他,的确出色,即便撇开皇帝的身份而言,他也有让人心动的资本。
但偏偏这一点是季青瑶最怕的,从小到大,她就是个乖孩子,在上大学前虽然经历过朦胧的暗恋,但在感情方面仍是一张白纸。
她幻想过的男朋友比萧瑾逊色许多,而在之前的接触中,她不是没察觉到自己的心动。
可她不敢,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发酵成长,除却身份,还因这个时代对女子太过不公——男子娶妻纳妾乃常理,女子却要违背人性,压抑自己的不甘、嫉妒,否则就犯了七出。
她也曾想过,如果寻不到喜欢又合适的人,她宁可出家做道士。
可是,今日一道懿旨,将她彻底绑在了萧瑾身边。
日日相对,她自认做不到心如止水。
他是皇帝,早晚会有别的妃嫔,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消息传回皇宫时,萧瑾正听福海说着坤宁宫的翻修情况,本来尚好的心情一下变得阴郁。
好,好得很。
他以为她会惊慌,会不安,还想着多给些赏赐安抚安抚,却不曾料想她竟为此哭了。
就那么不情愿嫁给他吗?
翻涌的怒意令萧瑾又犯了头痛之症,像有无形的针刺入脑中,唇若滴血,黝黑的眸子似有风暴聚集,紫檀木的把手咔吧一声被折断。
福海见状,立刻叫人去请禅心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