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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还好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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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开水事件之后几个月里什么事都没再发生,正当白禧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白禧从门缝里拿到了第一封恐吓信——别以为拘留我们一个人就万事大吉,我们都在看着你,如果还缠着南曲,小心哪天就出了什么意外。之后接二连三的收到恐吓信、刀片、甚至死老鼠,白禧觉得累极了,陈六知道以后实在放心不下,催促白禧搬家的同时也陪着白禧住了好些日子。恐吓和骚扰的事白禧一直没告诉程南曲,哪怕陈六拨通了程南曲的电话要她说,她还能顾左右而言他再绕开话题。也不是故意要瞒着,只是最近程南曲新戏马上杀青了,她不想再折腾他了,毕竟那些人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在她看来上次泼开水已经是极限了。
好事不成双,坏事结对来。早上白禧起床就浑身酸痛,到中午吃饭时陈六摸了一把白禧的脑袋才知道烧得厉害。陈六给白禧请了假,本要陪着一起去医院,却临时有事,白禧好说歹说才打发她去忙自己的。一个人去医院开了药,又打车回到家,一直到下午四五点才到家。白禧吃过感冒药后就拖着那具疲惫到已经罢工的身子上了床,打算睡它个不知人间事。可一下午却睡得不安稳,醒了好几次,每次却都是意识模糊,很快就又睡过去。梦也一场接一场的做,就跟戏班子赶场似的,一刻都不停下,从古到今,天上地下都给梦了个遍。等她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意识也已经清晰了些。
白禧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眼皮厚重地搭下来,还是困。她伸手揉了揉依旧发昏的头翻身下了床,捂着已经饿扁的肚子去冰箱里翻了一颗已经有些蔫的生菜。草草在水龙头上洗了洗就抱着大碗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吃起来。白禧呆呆地看着窗外霓虹交织,车水马龙,人流涌动,又有一阵黏腻的风不偏不倚吹到她身上,心里一阵不名的烦躁腾起来。暴躁起来的白姑娘突然起身“啪”地把窗户合上,暴力之下,那扇窗反抗了几个回合吱哇乱叫了半天才终于静下来。沙发上那个始作俑者又重新沉默,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着生菜,仿佛那一盆生菜是仇人一般,咬次沙沙响。白禧把最后一把生菜塞到嘴里以后像是终于泄完愤一般,侧身瘫倒在沙发上,枕着手臂,腮帮子鼓的老高,怔怔地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繁冗。霓虹映在眸子里越来越亮,直到最后结成了一滴泪从右眼里溢出来并迅速没入发际间看不到了。白禧顺着这滴泪一撇嘴做好了大哭一场的预备表情。就在这时随手丢在地毯上的手机亮起来,突兀的光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揪着她把目光瞟过去,刚看两行就生生把白禧那马上要奔涌而出的泪珠子给逼了回去。只见她飞快地起身套了件外套就奔出门去,宽厚的门摔得震天响,连水杯里的水都漾了漾。
信息是小师妹发的,要参加比赛的实验眼看着马上就要成功却出了问题,几乎要前功尽弃,只好赶忙找她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下楼的时候白禧空了空脑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电梯里不甚好闻的空气,也狠狠地体验到了现实版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处理完实验室的问题已经快到凌晨四点了,白禧从学校大门出来揉开纠了一整晚的眉头,觉得这真是熬了她整整一宿的精血。
打车回到家,天蒙蒙亮,白禧在楼下24小时的超市里买了两颗生菜和一包馄饨才晃晃悠悠的上了楼。出了电梯门就看到熟悉的那道修长的身影正趴在楼道小小的窗上,指尖夹了一根即将燃尽的烟头。弓着的背扯着衬衣,紧紧裹出那人的身子,尽管弯着腰也依然让人想起白杨树的那种挺拔姿态。隐隐透亮的天空衬的他好像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温柔的是白禧最熟悉的那种模样。白禧轻轻咳了一声以作示意,程南曲才犹疑着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确认是白禧没错又扭回头去皱着眉深深吸了一口烟,才摁掉烟头放进烟盒里朝白禧招了招手示意她开门。开门的时候白禧短暂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程南曲,不知最近这人是干了什么,瘦了很多,下颌线愈发清晰。头发有些乱,碎发随意地掉在眼前。大概因为太累了,眼皮都折成了三层,脸色也有些发白。总之他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说着“我很累”三个字。
白禧先进了门还没来得及弯腰给他取拖鞋,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揽进怀里。程南曲把头抵在白禧颈窝,毛茸茸的头发蹭着,白禧的心突然就软了。
“我饿了。”白禧听到程南曲这么说,低低的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生生让她听出了身后这个大男人一腔的委屈。白禧抬手拍了拍腰间的手背,轻声说:“我买了馄饨,一起吃点吧”。
程南曲坐在桌边看着在厨房里转悠的白禧幽幽地说:“本来以为你还在睡,就想着等你起床带着你去吃早饭的。”
“实验室出了问题我过去看了看。”白禧实实在在地回他,又问:“你几点过来的?怎么不回家?”
“想你了,下了飞机就过来了,大概三点多。”程南曲头埋在桌上瓮声瓮气地说。
“……”白禧一时无语。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个四方棒槌,笨死。”说着探出身去用刚拿出来的勺子狠狠地敲了一下程南曲头才端着两碗馄饨和一盘生菜放在桌上说:“先吃点吧,吃完你去睡一会,宋宋打电话的时候我喊你。”
“嗯。”程南曲也不再说什么,他是真的累了。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出事,今天接到陈六的电话听说了最近白禧被恐吓和生病的事,程南曲几乎要急坏了。每一天他都生怕白禧受到什么伤害,可他人又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只能通过电话里那些毫无用处的话安慰她,连自己都觉得那是些没用的扯皮,更何况漩涡中心不停遭受着恐吓的白禧。白禧没对他抱怨半句,可她越懂事,程南曲心里就越慌乱,当白禧跟他说已经没事了的时候,他却愈发不安的觉得白禧对他是失望的。实在是白禧心里的程南曲太过耀眼,远比真正的他优秀得多,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白禧发现真实的他,也害怕白禧对他失望。
从新闻出来的那天开始,他的热度就没有下来过,哪怕在国外工作竟还会有不少记者不远万里跑去地球另一端采访他,每天都有应付不完的人流和编不完的说辞。网络上连续几天高高挂起的新闻,他的一颗心也吊的老高。他看到很多人留下祝福,便有意无意安慰自己事情马上就安稳下来了,直到那天私生的事发生后,他竟越来越怕。那天他在地球另一端手都在抖,心疼的缩成了一团,也生气的快要炸了。他到底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呀,三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遇到想保护的另一个人,却深深的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很多情况他都是第一次直面,他真的有些错乱。
宋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程南曲将将睡了有三个多小时。白禧轻轻坐到床边,看着睡着都依然透露出浓浓疲倦的男人,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们面对着同样的艰难,而相较于她程南曲又多了一份自责。可明明知道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自己,被保护的那个人又怎么忍心对他有半分怨言,更何况这些事是早已预料到的。
白禧手心湿湿凉凉的,轻轻覆在程南曲手背上摇了摇。程南曲睡衣浓重,鼻音“嗯”了一声,揽她入怀:“宋宋说几点?”
“十点左右会过来,现在九点半。”
“嗯,我这就起来。”说着,程南曲侧身要起来。
白禧忽然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南曲,很多话我对你说过,我和你在一起并非心血来潮,这些难处是处在你这个位置上的人们都要面对的,我相信你,所以我不害怕。”白禧尽可能的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想努力告诉程南曲,她不害怕,她知道他做了很多努力,她很心疼她。白禧用另一只手和程南曲的十指扣起来,捧到自己脸旁蹭了蹭,抬头看着程南曲的眼睛“无论接下来事情会怎么样,我们一起面对。你不用顾忌太多,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在,你护着我,我就觉得安心。别再自责了。”白禧轻轻抚上程南曲的眉头,说道:“你要再让它们皱着,我倒要自责都怪我让你有这些事缠身了。”
程南曲静静听着白禧把话说完,突然鼻子有些发酸。他伸手把白禧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头上,手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顺了顺,然后几近弱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我很遗憾这些不是由我说出来,而是用曝光这种说法。从第一天我就担心着这种场面出现,怕我保护不好你,可它还是来了。”
顿了顿,程南曲接着说:“今天一早宋宋应该就去了警察局,加上之前监控录下来的塞恐吓信的视频,很快我们就可以起诉他们了。待会宋宋过来我们会商量这些事……很快,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程南曲心疼地低下头在白禧额头上深深地吻了吻,后又轻声说“谢谢你,小白,还好是你……”还好是你,竟成为了我的依靠,总能让我不再害怕。
过了两天的时间,程南曲通过采访再次正面回应恋爱:“正在和喜欢的人交往,感情很好,目前不愿暴露恋人信息,希望不要去打扰她。”当记者问道是否有结婚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程南曲哈哈笑了两声糊弄了过去,可望着摄像机的眼睛深情的能掐出水来,让人怀疑摄像机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惹得众人狠狠吃了一口柠檬,满屏都是酸味。
让白禧意外的是,程南曲再次公开确认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谩骂,而是一水的祝福,威胁她要好好对程南曲不要辜负她。还有小姑娘说她是追星届的楷模,要像她学习。偶尔也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不过很快就会像流入大海的一股浊流,被涤荡不见。
同天,程南曲的团队发布已经起诉了钱女士等人,就是那几位对白禧痛下狠手以及恐吓的人。后来那几位公开道歉并澄清以后白禧最终选择了不再追究。其实白禧有些理解她,也有些同情她。如果现在站在程南曲身边的不是她,如果是别人先她一步走到了程南曲身边,她大概心里一样不是滋味,会难过,甚至心中会不会也生出一些怨怼?所以她能理解大部分人对她的指责,但她不会去攻击谁,更不会做什么实质上会伤害到别人的事。她爱程南曲,所以她会为了爱人去守住心里的白禧,不让她变坏。白禧想如果真的她只是众多旁观者之一而不是当事人,那她将只是那一堆祝福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所以她同情那位昏了头把热水泼向自己的女人,因为她爱一个人爱丢了自己。
事情结束以后程南曲终于能松一口气了,在白禧家吃过晚饭后,两人就挽着手在楼下小公园里遛弯,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他们慢悠悠逛着,白禧突然说:“我仿佛看到了我俩的晚年生活。”
公园草坪里横七竖八的藏着水管,时常开着灌溉,也冲缓了夏天的燥热。路过一束冲得老高的水孔边,白禧轻轻一挤把程南曲挤到了水里,浇湿了些头发。程南曲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冲那个干坏事的丫头无奈地笑了笑,大步走过去揽着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再皮,就把你下锅煮煮吃了。”
白禧笑眯了眼:“好呀。”
程南曲一愣,后宠溺地揉揉白禧的头发,像是抚摸一件珍宝,说道:“还是下次吧,现在还舍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