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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高考理科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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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市,七月下旬。
这座城市的夏季格外燥热,柏油马路上洒水车一遍又一遍地湿润了地面上的沥青,却仍然赶不上水汽蒸发的速度。
蝉鸣声中夹杂着汽车鸣笛声,这燥热的大气仿佛更闷了几分。
街上的人很少,就显得随处可见的红色横幅更加耀眼。横幅上赫然印着一排大字——热烈庆祝我市司念同学以731分优异成绩进入长宁大学。
司念这个名字在长宁市并不陌生——高考理科状元。
据说这小姑娘人美性格好,特别招人喜欢。
最重要的一点是,近几年来长宁市的升学率持续下滑,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700多分令广大市民兴奋不已,新上任的市长几乎逢人都要炫耀一下。
——听说了吗?我们市有个小姑娘考了700多分!近满分!
瞧,这姑娘多厉害!我们长宁市的!
唯一遗憾的是这姑娘执意要留在本市读大学,听说是为了照顾家里幼小的弟弟,多善良的姑娘啊!
然而,此时此刻,被外人传成了神仙的司念本人正面对着他那所谓“幼小”的弟弟一脸嫌弃地吐槽道:“司末,你的智商是被你自己吃了吗?这么简单的题还用我教你?”
“姐,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似的,智商这种东西不是我所能控制的,说不定我哪一天就变聪明了,是吧?”
司末半躺在沙发上,揉了揉微卷的短发,打了个哈欠。
空调的温度很低,玻璃窗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司念打了个冷颤,一把夺过司末手中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到常温。
“谁给你会变聪明的错觉?弟弟,开学你就高三了,端正态度,好好学习,OK?”
“成绩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提高的,我呢,没想考多好,勉强上个本科就行了。毕竟我是个能靠脸吃饭的人,拼实力什么的真的没必要。”
司末眯起眸子,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只没有笔帽的水笔。
司念白了他一眼,忍住了想揍他一顿的冲动,“你还觉得你长的挺好?”
男孩完全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讽刺意味,仍旧慵懒的卧在沙发上,回答道:“那当然,我堂堂八中校草司末……”
“弟弟,有些事情呢,你多照照镜子就明白了。”司念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打盹的司末,好心提醒道:“有时间建议你同学们去看看眼睛,怎么小小年纪就眼神不好?”
“……”
司末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指间的笔“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停了下来,一切都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少年微微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荡漾着。
黄昏时刻,晚霞染红了街边的小巷。
小巷口站着一群人,看上去应该是初中生。
旁边水果店的老板悠然自得地卧在躺椅上,轻轻地摇着手里的蒲扇。
看这情况,应该是约架。一群五颜六色的“杀马特”少年聚在一块儿,谁看谁不爽就揍谁几下,紧接着身后一群好兄弟一拥而上,直到最后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再彼此放几句狠话就散了。
小场面,都是一群小孩子在一块儿打打闹闹,报警什么的就少见多怪了。
水果店老板眯起眼睛,打量着这群看上去还没发育完全的不良少年,握着扇子的手顿了顿。
今天和往常好像不太一样,“红毛”“绿毛”的中央站着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儿的男孩。
男孩整整齐齐地穿着校服,黑色的发稍在落霞的照射下呈现出微微的金黄色。
他白净的脸庞上写满了乖巧,水灵灵的大眼睛正迷茫地看着面前染着绿色头发身着铆钉皮衣的杀马特少年——一看就是被欺负的乖孩子。
就在水果店大叔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他一把的时候,少年突然踹了那“绿毛”一脚,抡起拳头就往人家脸上砸。
被打了一拳的“绿毛”偏了偏头,吐了一口血沫。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有一颗被打掉的牙齿,蹦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旁。
这……正当防卫,可以理解。
眼看着一群“鸡毛掸子”开始躁动了,正义感爆棚的水果店老板挣扎着坐了起来。
正当他要起身去“伸张正义”的时候,就看见了“绿毛”突然凑到男孩的身旁,一脸讨好。
“老大,咱下次能不打脸吗?”
“绿毛”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连语气中微微带着的几分委屈和撒娇都清晰地传到了水果店老板的耳朵里。
他只觉得手颤了颤,手中的蒲扇“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迟安延这乖巧可爱的外表欺骗过多少人呢?
“绿毛”江舟看着被打掉的又一颗门牙,脑海中立马浮现了他第一次见到迟安延的时候。
那时候,年幼,无知的他看着新同桌迟安延稚嫩可爱的脸庞,不知死活地伸手捏了捏,然后就被他打掉了一颗门牙。
后来看着自己不对称的门牙,强迫症晚期的江舟硬是缠着迟安延把他的另一颗门牙也给拔了……
不过,现在他后悔了。
江舟慌忙地在口袋里翻了又翻,几分钟后,终于掏出了一面小镜子。
对着自己微微有些发肿的脸以及两颗不知去向的门牙空出来的缝隙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迟安延:“老大,我四不四更丑了?”
迟安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安慰他?可是,骗人不太好吧?
斟酌了半天,迟安延才缓缓地开口:“没事,你本来更丑。”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清新的薄荷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儿不太对劲?可偏偏从他的脸上看到的只有真诚。
“呜~嘟嘟……呜~嘟嘟……”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警笛声,少年微微抬眉,看了一眼那个拿着手机正在录像的男人,勾了勾唇。
第一次听到这声音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的迟安延大概只有五岁,年幼的他看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带着一群保镖将自己的母亲推下了楼梯,他将那个女人推倒在地,躲过了保镖的重重包围,偷偷地跑到房间里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当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一同在迟安延的耳边响起的时候,他正拼命地想用手捂住母亲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也染红了他原本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警局最后因证据不足将那女人无罪释放,紧接着她就成了迟安延的后妈。
这很讽刺,不是吗?
五岁的迟安延这时才明白,原来警察叔叔不是所有的坏人都抓的。
所有人都在为迟氏董事长新婚而庆祝的时候,迟安延一个人在病房里抱着死亡通知书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