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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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城主规定一年一度的赏月节，但每年的今天都是朔月，根本没有月亮。
凡人们不知道城主为何这样做，他们只知道只要这几天做个样子庆祝一下，城主就会免税七日。于是假庆祝变成了真庆祝，赏月变成了晒花灯。
修士也不知道城主为何这样做，他们只知道城主会在这个日子开放一天小秘境，不问出处，元婴以下人人有份。于是看得顺眼看不顺眼的，只要和城主没仇就都过来蹭一下。
凡人的赏月节会维持两天，修士的小秘境却只会从今日子时开放至次日子时。
金丹修士虽讲究辟谷，但多数未完全绝食，偶尔遇上喜庆节日还是会逛逛街，感受一下氛围。毕竟修士不如凡人命短，深居简出者大有人在，凡人年年庆，修士却非年年来。
赏月节首日子时前，就成了这座引月城最热闹的时分。
苏成背着家里最好的料子上街，想着有没有机会卖掉，万一有富家子弟看上了愿意多花银钱购买，那今年就能过个大好年了。
苏赟牵着哥哥苏成的手，以免在这车水马龙中走丢。苏成也随他牵着走，跟着弟弟时不时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半大不小的孩儿总是被各种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明明在前个摊子见过差不多的东西，还是能不厌其烦看一遍又一遍。
苏成不讨厌也不生气，因为他也被这些东西吸引。
“花灯雕灯走马灯，木人泥人吹糖人。蜜饯花糕盐津果，相声杂耍皮影戏。”
苏成嘴里念着有感而发的自作诗词，他没上过私塾，但他听教书先生念过几句书，便模仿着说一说。可惜这吵吵嚷嚷的街头，没人去听他自言自语。
“是纸鸢！”苏赟兴奋大喊，他指着一家被人群挡住摊档，那摊档搭的很高，木梁上挂满纸鸢，最高处还立着一只堪比人那么大的蓝鸟。
那只蓝鸟别提多熟悉了，当初他和母亲染了足足七天才成功把颜色染的那么鲜亮，染完自己还病倒了，喝了半个月清汤寡水。
这鸟叫什么来着……蓝凤凰？
苏赟松了手往纸鸢摊档挤，这家的纸鸢漂亮好看，许多人都在这挑选，尤其是一些看啥都特别钟意，但只买得起一两个的平民，就堵在那细细考量。
苏赟拿了钱在人群里面看，苏成也想要，但前面买了冰糖葫芦、马蹄糕和艾糍，剩下的铜钱买不起第二只。
苏成在边上找个石墩坐着看，与他一同的还有位弱冠之年的男人。此人打量了会儿苏成，跑过来搭话：“你怎么在这看着，不想去弄个风筝回家，来年春天出去玩？还是说你和俺一样是陪人逛街的？”
苏成见他不像有歹意，便回应：“我和弟弟出来的，身上的钱买不起第二只，就让弟弟去挑他喜欢的。”
他点点头：“也是，但俺不一样，俺是陪闺女出来玩的，现在她娘牵着咱闺女在挑着呢……看见没？白白的，衣服上绣着花的就是咱闺女，牵着的就是俺娘子。”说着往人群里一指，苏成顺眼看去，正巧和苏赟就站在一起，苏赟还和小丫头各自捧着不同的纸鸢在谈论。
“俺叫李壮，小时候俺瘦瘦弱弱的总是生病，俺娘想让俺长大能壮实一些，健健康康的，就给俺起了这个名。”可惜即便成家了，人看起来还挺瘦小。
“苏成。”
“苏成苏成，事业有成。”李壮哈哈一笑：“好名字，好名字！”
苏成不置可否，母亲也确实没说过起名有没有什么寄托或典故。
“你说这风筝弄得可真漂亮啊，刘氏风筝都传到城外去啦。顶上那只看见没？三年前做出来就挂在最高处，每次开店摆摊都能看见。据说为了做这风筝，用的是最高贵的燕珊青，那可是从仙师们用的最贵的灵石研磨成粉做的颜料……”
好像是有一种巴掌大的石头，据说是灵石，但只是边缘刮了半两末，因为那东西太硬了，用凿子凿半天也只能刮出点粉。染色的更多还是靠石青和青金，尤其是青金石，刘氏特地找了块金色特别多的，吩咐一定要把这纸染得蓝里透金，高贵富气。
“你可知道这风筝是什么鸟？我和你说，它名字可好听了，叫天漾青羽。传说这是一只浑身冒着蓝色火焰的凤凰，是守护南方一整个大洲的瑞兽。”
那不还是蓝凤凰吗……
“相传南方的人看到他能大富大贵，向他祈福能长命百岁。但千年前被南方的上仙收服，成了那上仙开山立派的镇殿神兽，从此在南方鲜少露面……”
说书那听的吧？说书人就喜欢夸大其词，哪有祈福就能长命百岁的。
“你说这上仙起名就是不一样，这名字意思是说这凤凰在天上飞过时，会留下像湖水那个水波一样的痕迹，蓝色的羽毛冒出的火焰就像那个海水一样，把天上的颜色染得特别蓝。虽然咱也没见过海，但仙师说是蓝色，那肯定就是蓝色。”
蓝色火焰……天上的水纹……
苏成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但不论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仅凭一介凡人的阅历也不可能机会看见。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见过。
天漾青羽……天漾青羽……天漾……
——嗯？
苏成灵光一闪猛地站起，心中一阵清明，似乎冥冥中点醒了什么东西。
天漾青羽，他确实认得！
一只有山头那么大的蓝凤凰在苏成脑海浮现，那颜色比纸鸢的还要亮些，每片翎羽还有金边；黑喙黑爪，金目青焰。飞起来遮天蔽日，整个天空都是它火焰染成的海涛图。
但天漾青羽根本不是什么瑞兽，而是赤昆仑盘踞一方的凶兽。化妖后听信邪祟之言，总是抓人吃，后来才发现人一点都不好吃，不如人做的菜肴美味。它的结局不是被什么千年前开山立派的上仙收服，而是虚煌宗太上长老三百年前游历收的徒。
如今也非鲜少露面，只是修了人形无人认出，此妖甚至还天天下山逛市井，为了自己名声编了个故事……
李壮给苏成吓了一跳，苏成也给自己吓了一跳。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硬着头皮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不也有说书先生言北边的海是黑色的吗，不能仅听一人言。”
“可这是仙人说的。”
“你听仙人讲话不也经说书之口？”
李壮语塞。
恰逢此时苏赟一蹦一跳走来，他举着纸鸢朝苏成招手，生怕苏成没看见。
“看！是城主的寻觅蝶！”苏赟特别兴奋，他滔滔不绝地告诉苏成他是怎么看上这只纸鸢的，又是怎么向刘氏砍价，用几个钱买下值一银的纸鸢。
苏成看着那纸鸢，满脑子都是纸质如何。
纸有些糙，但很薄。颜色染得不匀、水迹也很明显，一块绿一块黄，两种接近又完全分离的颜色交替晕染，却有着如梦似幻的漂亮。加之裁剪流畅、纹路画得细致，让人有一种这不是纸鸢，而是一只特别大的蝴蝶落在染纸上。
苏成忍不住赞赏：“这纸鸢真漂亮！”
染的不匀却能有这般漂亮的图案，这应该是何氏染坊的作品，明天一定要抽空试一下！
今夜带出来的钱所剩无几，但离子时收市还有很久，兄弟俩也不想就此打道回府。听闻今夜还有烟花，便准备多逛会儿，看看烟花再走。
百姓的市场，说大不大，四条街围起一个“回”字，外面再套几圈，就是这座城东南侧最大的赶集区。但说小也不小，只是平日里入夜就打烊的小店现在个个在街上抢摊位，一条原本能让马车与行人交错通过的街道，已经挤得连一匹马都塞不下了。
苏赟想把所有摊子都逛个遍，没钱就只看不买，就当来见世面了。
“你就光看吃喝玩乐，见哪里的世面？”苏成打趣道。
苏成也想逛，由着他拉着自己一起看。
逛着逛着，街道的气氛不知怎的就变了，苏赟感觉到了但分辨不出来，逛街的兴奋降了许多。
苏赟不安地抓着苏成衣襟：“哥，这边怎么感觉和家那边那几条街不太一样？”
苏成闻言，随处选了摊子看看。
这里的摆摊不如刚才的集市，又是推车又是搭台，小玩意琳琅满目；这里大多是路边摊开一张布，零零碎碎摆了各种不成体系的物品，人往旁边盘腿一坐，就当是开卖了。
苏成看路边有家摊主在打盹，便假借观赏的姿态蹲下来查看。
这摊多为项环、额冠、玉簪等佩戴饰品，凑近了才发现，摊布上的物品皆有一丝稀薄的光华环绕，苏成拾起这里边光华最亮的一枚木镯，问苏赟：“你看得出这镯子有什么不同吗？”
苏赟端详许久，摇摇头：“不就一个普通的木镯吗？邻街杨大哥雕的都比这好。”
“噗~”
是旁边的摊主忍不住嗤笑：“小娃娃，这东西只有识货的人才看得出门道，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苏赟正处年少轻狂的年纪，轻轻一激就上头：“你又能比我大的到哪去？我就要来，我就爱来，你能管得了我？不就一破木镯子，我还不稀罕！”
“苏赟。”
连名带姓，声音毫无波澜却相当有哥哥的威严。
苏赟脑袋一缩，不做声了。
苏成也不想探讨这些光华是什么了，他物归原主，拉起苏赟就要离开。
起身时，苏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样的斗笠一样的斗篷，魁梧的身形十分有特色。那人此刻低着头，斗笠遮住他半张面庞，看不到他的眼神似乎让他变得没有早上那么凶光毕露。
苏成假装没看见，推着苏赟的后背催促他快些离开。
但那人没放过他，他抓住苏成的手臂，看着少年面露惊讶的脸沉默不语。
乍一看很像，但仔细一瞧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眉毛太厚，脸太稚嫩，头发太黑，下巴不够尖，眼睫不够长……但这双眼睛像，真的像。
苏成心生害怕，但苏赟在身旁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有了几分勇气。苏成想挣脱，然而那手掌就像铁钳似的，怎么挣扎都未挪动半分。
“跟我走一趟吧。”
那人态度不容置疑，右手凌空一画，写出一个墨色的“闭”字飞向苏成喉间。苏成感觉有什么卡在他嗓子里，张嘴想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
他将苏成扛在肩上，彩纸滑落掉了一地。
苏赟顾不上捡彩纸，大喊着“哥”手足无措，只见那人踩着墙几个跳跃上屋檐，召出一把重剑踩在上面，凌空飞走。
苏成放弃了挣扎，他此刻不再怀疑扛着他的壮汉是修士还是凡人，即便凡人通过锻炼能轻而易举扛起自己，但凡人哪有能耐踩着一把剑在天上飞？
飞越数十里，远到苏成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座城远不止儿时想象中的一百条街、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座城的南边有座山、第一次知道他与家人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不过是城市的边缘。城墙围起弯月的形状环绕满月，满月之城充满苏成难以表述的繁华与瑰丽，建筑一座比一座高，犹如牡丹盛放时千片花瓣簇拥之相。
苏成看得出神，怅然若失。
里面这座城……也这么热闹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