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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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魂轮回入世？在大道至臻的法则下，天道会允许？”
「古有苦行僧轮回百世修功德圆满，今寻姻缘而已，又有何难。」
“……”
书不想看了。
夙尘把书一扔，那书像是长眼睛一样，恰恰好来到窗边的案板，叠在《吾与落月长情梦·下卷》上面，严丝合缝、整整齐齐。
夙尘抬手，不知何处飞来一把剑落入他的手里。
那姿态浑然天成，若是时间倒流，甚至会感觉夙尘扔了一把剑出去。
此剑无格，剑首挂有黑色剑穗，剑体雪白通透，形状流水般圆滑；剑脊上刻有“融情入梦”四字，整体似玉石雕筑，气贵非凡。
这是他的师父清云仙人良梦惜送的。
据说良梦惜入道前曾是朝廷皇子，被师祖看中后，皇帝送的饯别礼之一，就是这把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颇为奇异的雪锋剑。
良梦惜把此剑赠给八岁的他。
本意是给他当个玩具，毕竟雪锋剑虽然好看，但剑体十分脆弱，多注点内力就能产生裂痕。待到玩腻了、或者碎了，就让鬼斧峰的同门大工匠给打造把更好的。
没想到夙尘内力深厚、悟性太强，每每使剑都从未让雪锋剑受损，数百年来甚至刮痕都没有，可见保养得当。
夙尘执剑迎风起舞，身形缥缈随意。
刃光频现，每当剑锋的寒芒亮起又消逝，总会有几片雪花被均匀片成两半。
不是左右对半，而是纵切——变成了两片更薄、却依然完整的雪花。
剑在舞，对话却没断。
“只听说过莲心寺与菩提山的圣僧入轮回，修得圆满飞升，未见其他人。”
字出现在夙尘波及不到的雪地上，像是用一根树枝划出来的。
无需眼看，夙尘神识一扫，一切形体无所遁形。
天道写字慢条斯理，横平竖直、抑扬顿挫，世间无人能写出如此气势磅礴的字体。
天道慢慢写，夙尘慢慢看。
「僧人入轮回只为历尽磨难修得圆满。而其他修士入轮回，非换道便多行；已有大道格印者不得前功尽弃，不得贪心不足蛇吞象，否则道格燃尽神魂，灰飞烟灭。」
「你不同，寻姻缘非逆天改命，允你入几番轮回，寻心意人共赴仙门。」
夙尘一顿，动作并未停。
“那我有几次机会？”
「一掌。」
“好。”
之后夙尘没再和天道对话，独独一人在这清冷山上舞剑。
日升日落，雪停了又下。
夙尘舞了三天，期间良梦惜给他送了次砵仔糕，看夙尘在舞剑，一边看一边吃，吃完又走了。
白月高挂，夙尘手一甩，剑飞了出去。
他环顾四周，这屋、这树、这池塘，此次一别不知几年能再相见。
仔细想想，自己还从未离清云峰超过十年，与那些周游四海的前辈们比，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走吧。”
不必再留恋了，这里终究是自己的家，还会再回来的。
天道回应他的是一闪而逝的流光。
只需这一瞬，落月尊者夙尘的神魂已随天道离开，而身魄留在清云峰，没有自主意识的身魄在原地滞留片刻，循着记忆中的日常作息，走向自己房间。
夙尘离飞升只差一步，神魂离体也不比凡人一样是个白色光球，而是拥有一个较为具体的人形。
夙尘的魂体已细致到了五官、发丝、指甲，唯一美中不足是他半透明的模样。乍一看可能会以为人，仔细点瞧能透过“肉身”看到背后的景物。
天道用云彩给自己凝结了一个分.身，五官四肢与夙尘一模一样，若这里不是夙尘而是别人，指不定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镜妖。
“选一个作为开始。”天道一指凡间，用夙尘的脸、夙尘的声音说道。
夙尘往下看，缘丝散发华光照遍九州大地，目力所及内，有人烟的地方皆系满密密麻麻的缘结。
能看出这是缘丝和缘结已是夙尘的极限，但他知道缘非一种，便问天道：“这是什么？”
天道：“仰慕你之缘。”
夙尘不赞同：“我所求非虔诚信徒，而是有情有欲的伴侣。”
天道挥一挥衣袖，密密麻麻的缘丝隐去，转而有新的缘丝缘结浮起。
这次的缘丝较为稀疏松散，大多为白色，但有八处缘结又大又红，十分显眼。
天道说：“白，乃未曾见你，但爱你、痴你之缘；红，乃算尽天机之后，前后百年与你有情爱纠葛者。”
夙尘选中最大、最红那个结：“就他了。”
天道稍作迟疑，点点头。
“入凡后，你仅留三成记忆。你只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为何而来，你认识一些人、知晓一些事物，但不会记得自己是谁。”
“五次轮回，都会以悟性为代价，加重神魂中对情的渴求，从而帮助你寻找情缘。天赋越好的凡体悟性越好、情欲越差，反之亦然。”
“然人之七情终究有限，长了爱情便会削弱其他六情，削弱何情、削弱几分，吾不会插手，一切凭天意。”
该说的都说了，夙尘一跃而下，留天道捏的云在原地。
夙尘直视向前不知回头，自然没有看见——背后天玑门那五座高耸入云的山脉里，像仰慕之缘那样密密麻麻的红缘结。
天道学人叹了口气。
“都是天意。”
街头巷尾张灯结彩，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在逛街，少年背着彩纸穿梭在人流中，像一尾鲤鱼在水里嬉戏。
“望月客栈。”
少年看着牌匾喃喃自语，他不识字，但他认得地方。
小二跑出来迎客：“客人住店还是打尖啊？”
少年摇摇头，他从竹篓里拿出一包红纸：“我送染纸的，给你们掌柜说一下，黄纸没了，明天染好了给你们送来。”
小二也是知道此事的，拿了纸摆摆手：“好嘞。”
少年转身离去，与一位带着斗笠穿斗篷的人擦肩而过，无意看见那人双目通红，凶狠神色不加掩饰，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少年吓了一跳，但小二不知，他抱着纸迎客：“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啊？”
少年强作镇定不去看那人，抬脚就离开。
又送了几处，少年回到家中，推开门发现娘在编竹簸箕。少年放下竹篓也过去拿起竹条一起编，但他不爱编簸箕，一环又一环，编的是和他背的那个一样的竹篓。
苏母手里没停，她抬头问：“小成啊，你怎么没多逛一会再回来。”
苏成编得还没那么熟练，便没有抬头：“到处都是人，有啥好看的。”
“但你肯定很想出去玩吧？去年你可哭闹着要上街，连饭都赌气不吃，就想去吃吹得跟花似的糖人、还有那些小甜糕。”
苏成面色一红：“这哪是去年的，这都多少年前发生的事了，娘，我长大了。”
苏母咯咯直笑，笑声清脆如铃，若不见其人只闻其声，怕是会和花季少女的声音混淆。她还不忘调侃自家儿子：“是啊是啊，十五六岁都知道要找良人了。”
“娘也不奢求未来大富大贵，讨的媳妇也不一定要漂亮贤惠的，娘只要你能找个喜欢的，日子过得开心就好。要是不喜欢姑娘家也没关系，听说那修仙人寻仙问道，从不在意男女，咱就算与仙路无缘也不必拘谨，苏家有没有后不重要，别因为喜欢男子耽误了姑娘就行……”
“娘！”苏成赶紧制止。再说下去，苏成手里的竹篓就编不成了，只想跑回房间躲起来。
“娘，我回来啦！”
木板门被推开，比苏成小两岁的苏赟高高兴兴踏进来，看见苏成一惊，下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苏成没听见：“什么？”
苏赟壮着胆又重复一遍：“哥！你回来啦！”
苏成揉了揉发麻的耳朵，无奈道：“这种话不用那么大声。”
苏母朝苏赟招招手：“送的比你哥近，回来还比你哥晚，干什么去了？给娘说说，遇到什么好玩的没？”
苏赟嘻嘻一笑，凑过去母子聊天说地去了。
竹篓编了七八个，苏母的簸箕已经堆满墙角。编完了簸箕开始给凹进去的里面刷米浆贴纸，苏母在那刷，苏赟就在旁边递纸，米浆不够了，就去里面的锅里挖一大碗，端出来还冒着热气。
每个簸箕都要贴个红纸，四四方方斜着贴，上面写了个习字楼先生预先写好的“福”字。
别人编竹簸箕都是日常用的，需要结实耐用；但苏母编的都是专门节日卖的，不耐用没关系，好看就行。反正除了开年撒向门外的一捧腐米（福米），其他时候都是挂墙上图个好兆头。
纸糊完了，天也黑了。
外面又是吹唢呐、又是叫唱，好生热闹。
苏赟眼巴巴望着一墙之隔飘进来的光亮，想去又不敢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成还在捞浆，苏母拿走他手里的篾席，道：“你带小弟去街上看看吧，天冷了莫忘多穿两件御寒，记得拿点钱，到时候哥俩看到啥馋了就买点吃。”
苏成点点头，显然他也想去。
“小弟，上街咯！”
苏赟早就准备好了：“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