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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相 ...

  •   “你怎么了?”

      听到太祝辰的发问,妘星勉强抑制住身体的不适,虚弱地回答道:“我有点眩晕……高处的风声太大了……”

      “也有可能是月光的缘故,离魂在黑暗的环境中更稳定一些。”太祝辰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去,“明天就是望日,月光大盛,更不利于占星师在星辰之间游走,我们等不得了,这几天……”

      “我没问题的,只是第一次去不太适应。”妘星抓起一旁的竹筒漱了口清水,找出手绢拭去唇角的水渍,“您能做到的事,我也一定要掌握!”

      “好,我们再来。”太祝辰微笑着说,“这次我会慢一些,带你找到公子杵臼,送你进入他的梦境,之后的事就靠你了。”

      妘星点点头,接着说:“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他醒来后踏上返程。”

      之后,妘星再次躺到台上,让自己进入浅睡的状态。太祝辰确实放缓了动作,她这次解离出来后,并没有立刻上升到空中,而是飘在上方,注视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你本人好端端地躺在平稳的石面上,没有任何危险。躯壳对于灵魂,是磁盘与司南的关系,二者之间存在天然的引力。只要你想回来,就能立即回归。”

      “也就是说,只要我一产生‘回去’的念头,离魂就会失败?”妘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潜台词。

      “不仅如此,高空坠落也会导致惊醒,这次的行动格外艰难,我们尽力尝试吧。”

      再一次上升,妘星依然感觉头晕目眩,脑内“嗡”地一声,她急忙闭紧了眼睛,背过身去避开了月光。再次感觉高空的风在脚底回旋,她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距离地面那么远,熟悉的景物都变得无比渺小,他感觉心头一紧,不知不觉就又回到地面了。

      “对不起,”妘星羞愧地说,“是我的问题,我有点害怕高处……”

      “没关系,这种恐惧是可以克服的。”太祝辰温和地安慰道。

      接着他们又尝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没有行到目的地,就因为妘星下意识的回归念头失败了。最后一次他们已经在星辰间行走,妘星强迫自己抬头看星宿,认真地辨认“箕”和“尾”的分野,就好像站在观星台上学习一般轻松,但是,一来到目的地上空,猝然开始下降,她就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观星台上方。

      “好了,尝试就到此为止吧。我目前的专注力,也不够再带人行走了。”太祝辰的声音里透着疲倦,也许还有失望。

      “那该怎样才能把消息传递出去?”妘星木然地接口。

      “我想起来了,高唐田氏有一个我曾经的弟子……她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再来学习了,我再上去一次,遮住一些星辰,作出‘公子速归’的人为星象,希望她能够看到,但愿她还在观星吧……”

      “好,希望一切顺利。”

      妘星默默地退到边缘,把整个观星台留给太祝辰。她非常沮丧,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在心头滚动。她看到元奎还在台下值守,便走了下去。

      “妘星,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了?我爷爷呢?”

      “他还在台上做事。”妘星简单地回答说。

      “那你……哦!”元奎露出了然的神情,毫不客气地说,“你让他失望了是吧?”

      妘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不怪你,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爷爷的境界。虽然他总是谦虚地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摸到占星师门槛的小人物,但事情就是如此,他收过很多弟子,没有一个能接他的班。”

      “田氏宗族的那个弟子也没有吗?”妘星禁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酸涩。

      “哦,你知道田穗禾?那个姑娘可不一般!她确实在爷爷这里学过一阵,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像是飘在天上,又像是从井底跑出来的。她眼睛不太好,后来基本就从不踏出田氏老宅了,只有她一母同胞的弟弟,田乞还时不时能够见一面。”

      “是田乞的姐姐呀。”妘星想起先前在遄台见到的田乞,顿时感觉那人很近了。元奎的想法太跳脱了,飘在天上是仙,井底跑出是鬼,一个姑娘被他形容得仙不仙鬼不鬼的,真是让人捉摸不住。

      他们并肩坐着,又聊了一会儿学馆的事情,夜深了,两个人都有点犯困,于是约定好轮流守夜,每人一个时辰。但他们只轮换了一次,再醒来时就是早上了,元奎背靠着台阶上睡着了,妘星枕在他的手臂上。

      “爷爷一整晚都没有下来吗?”

      “恐怕是这样。我们两个都把上去的路堵住了。”

      元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让妘星继续在下面守着,他去取些早饭过来。他离开了不一会儿,就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没有早饭,只带回来了一个消息:“我们得快点去太史家里,他们家又出事了!”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太史孟犹的冰冷尸体。灵堂里的白色似乎更重了些,出来迎接的小狐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叔良出去了,现在由我来主持葬礼。”

      小狐的声音很是嘶哑,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元奎快步向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需要休息,我们来替你守灵。”

      小狐虚弱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来坐着。妘星在得知叔良出去时,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于是进屋之后,她问了出来:“叔良哥哥去哪里了?”

      “当然是,接替大哥的位置。”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妘星感到气愤,又感到无力。

      屋内还有两位身披白麻的女子,听到妘星这句激动的话,都抬起头来,发白发青的脸上露出隐隐期待的神情。

      “如果二哥也这样回来了,我会接替他的位置。”小狐淡淡地应道,“史家的事业,和王权密不可分,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你们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妘星不肯接受这个解释。

      “有的。”小狐从袖间拿出一个细长的东西,示意他们来看,“他们抬出我大哥的遗体时,这枚竹简在他手心里牢牢握着。上面写着‘崔杼杀’,这就是他们不肯公布的真相。”

      妘星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元奎嘴快,当即说出了她的疑惑:“怪事,这个‘杀’字为何这么扁?”

      “因为它不是完整的一个字,而是‘弑’字的一半。”小狐答道,“我大哥想写的句子应该是——崔杼弑君。”

      妘星大吃一惊,失手把那枚竹简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回头去找太祝辰求证,却发现他在和吊唁的人讲话,便悻悻地蹲下来捡起了竹简。

      “我原本以为死者是崔杼……”妘星心乱如麻,她隐约感觉到这次解梦出错了。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齐王在清理门户……”元奎自顾自地说道,“多可怕啊,崔杼身为臣子,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杀害国君呢?难道他想取而代之……”

      “据说,崔杼向齐王讨要一顶帽子……”小狐阴郁地接口道。

      元奎和小狐都不说话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妘星。他们都想到了,前不久,妘星和晏语私自出行,回来时带着一顶华贵的官帽。元奎的目光里有更复杂的成分,因为他前不久才听妘星说了当时的经历。

      “好吧,我承认,那原本是崔大人的帽子,但我们的确是从齐王手中得到的。”

      妘星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又把之前在遄台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对小狐讲了一遍。

      “差不多了。我已经了解到事情真相了。”妘星刚把话说到一半,小狐就出言打断了,“崔杼应是从他人口中听到风声,了解到棠夫人不贞,便借着讨回帽子的理由,过去向齐王讨要说法。齐王的性格我是听父亲说过的,他太散漫,别人越是认真,他就越是一副戏谑的态度,崔杼一时激愤,失手杀死了齐王,过后想要掩盖真相,便把所有坚持说‘崔杼弑君’的人灭口了……”

      妘星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很是佩服。小狐到底是出身史学世家,能在短时间内就把未能亲身经历的部分全部推断出来。

      “那我们现在就把真相公布出去吧,”元奎提出建议,“知道的人越多,灭口的效力越小,等崔杼发现杀人已经封不住大家的口时,他就只能停止了。”

      “这是什么办法!”妘星不由得生气了,“难道没有人能立即制止崔杼吗?”

      “齐王不在,崔杼一手遮天,”小狐说,“也许有一个人,能够结束这场纷乱,只不过,他现在人在高唐……”

      “公子杵臼?”

      “对。”

      “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昨晚太祝老人在观星台上……给远在高唐的田穗禾传递了消息。”妘星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的尝试。

      “那太好了,我得去向他道谢……”小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迈步,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元奎急忙扶住了他。

      “你快去休息吧,我来替你守灵。”元奎不由分说,把小狐背了起来,“放心,我爷爷跑不了的,等事情尘埃落定,你再去谢他不迟。”

      “好。”小狐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咕哝了一句:“也多谢你们……”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过后,妘星在熏香缭绕的祭坛前找到了太祝辰,他端正地坐着,看起来气定神闲,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来质问:“我被自以为是的梦占解带去了错误的方向,但您一早就算出真相了,对不对?您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从而阻止太史一家的悲剧?”

      “注定会出现的牺牲,人力是阻挡不住的。”太祝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银白的长须抖动了一下,“我在尽力改变,你也看到了。”

      “田穗禾看到你昨晚改变的星象了吗?”妘星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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