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遥（遥远时空中同人）》远方的梦

12、之十二

　　治承四年十一月八日。
　　我们回到了福原。
　　听闻战役败了，平清盛很是愤怒。维盛、忠度和两位哥哥，回来后行李都没放下，就被平清盛传了去。
　　我悄悄地回到院子，只想好好睡一觉。
　　谁知一进门，却见到了敦盛和重衡。
　　“绵华殿……您回来了……”敦盛轻声说。
　　“小华！”重衡更是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我……回来了……”我的声音比蚊子还细。
　　“抱歉，绵华殿，因为重衡殿说您出去了那么久，需要帮您打扫一下房间，所以我就跟着进来了……”敦盛喃喃道。
　　“嗯，没关系……”
　　“怎样，小华？有没有受伤？”重衡弯下身子，满脸紧张地看着我。
　　“没……”我摇头。
　　我何止毫发无伤，在回来的途中还让挂了彩的重盛为我担心这担心那，连对我说的话也变得异常小心翼翼，生怕令我回想起战场上的一丝腥风血雨。
　　而知盛虽没有重盛显示出的那么明显的担心，但也发现他经常静静地在旁边守着我。
　　……我不光什么贡献都没做，还被平维盛的乌鸦嘴说中了——我拖累了大家，虽没有人责备过我，但我是心知肚明的。
　　重衡看了看我的脸，更担忧了：“没有受伤的话，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紧咬下唇，犹豫了半晌，还是摇头。
　　“重衡殿……我想，绵华殿应该是累了吧……”敦盛从重衡身后探出头来说。
　　重衡顿了顿：“啊，哈，对哦。抱歉，是我太紧张了。”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那么，请好好休息。”
　　我呆滞地点点头。
　　房门拉上了。
　　看着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只徒增罪恶感。
　　趴到床铺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不知睡了多久。
　　隐隐约约中听到外面有人在吵架。
　　一个非常激动地吼，另一个懒洋洋地解释着，好像还有一个劝架的。
　　……好熟悉的声音。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反对带小华上战场！！兄上们却怎么都不听！！”
　　“她自己硬是要去，我们能阻止么。”
　　“知盛兄上你有劝阻过么？！！”
　　“冷静一点，重衡。这样大声吼，要是被别人听见怎么办？”
　　“重盛兄上没有资格说我！！”
　　……
　　听清楚内容后，瞬间睡意全无。
　　蹭地撑起身体，爬爬爬，爬到门边，悄悄地拉开一条缝……
　　“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小华一辈子都会有阴影的！”
　　“你这么关心她的一辈子，当时怎么不死命拉着她？”
　　“好了好了，这件事大家都有责任，就不要吵了……”
　　……果然是重盛、知盛和重衡。
　　三人又在为我吵架了。
　　又是因为我……
　　“别再吵了！！”
　　我“嗖”地拉开门，又气又恼地朝他们叫道。
　　“你们谁都没错！全部都是我的错！！重衡哥求你不要再责怪哥哥和知盛哥了！”
　　叫着叫着，眼泪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慌忙低下头掩饰，却听见知盛喃喃道：“想不到还挺有自知之明嘛……”
　　“知盛兄上！！”重衡又怒了。
　　“啪嚓！”
　　我狠狠把门拉上，似乎把所有不满和委屈都发泄在门身上了。
　　蜷起身子，背靠门坐下。
　　也许是见我发怒了，门外不知何时已没有了声音。
　　我不是想迁怒于你们的……哥哥们……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治承四年十二月二日。
　　由于听到寺院神社都说这次迁都不合适，独断专横的平清盛下令返回旧都。
　　于是这一天，平家上下又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曾经的家——京。
　　回到不见了六个月的“家”，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虽然这里在搬家的时候，把大部分的东西都搬走了，而现在由于过于着急，很多东西都留在福原没有带回来，所以显得很多地方都空荡荡的。再加上多月无人打扫，偌大的房子积满灰尘，无限凄凉。
　　我没有什么行李，只拿了几件衣服，还有之前世界的东西。
　　看着其他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我静静地回到以前的房间独自收拾。
　　……没有人察觉到我，也没有人来帮忙。
　　自从上次吵架后，我已经几乎一个月没跟哥哥们说过话了。
　　而他们有很多事务要处理，自然也没找过我。就连这次还都，都是由侍女告知我的，在回来的路上也是跟侍女们走在一起。而我居然没想过要在队伍中找寻他们的身影。
　　曾听人说过，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
　　而我，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寂寞了。
　　或者说，这在我看来已经不是寂寞，只是一种生存方式。

　　十二月二十三日，平清盛下令再次对近江源氏进行征讨。以知盛和忠度为首的二万多人马，向近江国进发，将散在山本、柏木、锦古里等处的源氏一举歼灭。
　　二十八日，重衡率领四万人马进攻南都，把寺庙和民房烧了个尽。为此，平清盛十分高兴，但却引起了法皇、上皇及摄政大臣等的不满。
　　就在如此不平静的情况下，平家进入了新的一年……

　　治承五年正月十四日，高仓上皇驾崩。
　　随后，开始传出木曾义仲活跃的消息，还有四国等渐渐背叛平家，开始投靠源氏。
　　平家上下一片惊慌。
　　我从柜子深处翻出剑，握在手里发呆。
　　好久没碰它了，感觉很是陌生。抽剑出鞘，“早知原是梦，不做醒来人”的字眼又映入眼帘。
　　……哥哥，不知是否还好？
　　知盛和重衡都有出战的消息，唯独重盛似乎隐居了一般，不论如何关心侍女们的八卦谈话，都听不到他的任何情况。
　　“呼……”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剑重新塞回柜子深处。
　　拉门走出院子，碰见一直负责我的饮食起居的侍女。
　　“啊啊，绵华大人，难得看见您出来呢。要知道，您都在房间里窝了两个月了！”
　　看着侍女略显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我讪讪地笑了笑。
　　走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了一扇门前。
　　“扣扣。”
　　手像是自己在动似的，毫无预兆地就敲响了门扉。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突然鼻子有点酸……
　　没有回应屋内的人，我像恶作剧完的小孩子一样，转身想走。
　　“……”
　　屋子里静谧了一会，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咚咚咚的脚步声向门口跑来。
　　房门被“唰”地打开。
　　“绵华——！！”
　　少了一道门的阻隔，重盛的声音像突然翻起的浪，异常清晰地汹涌而至。
　　已经走过转角处的我身体倏地一硬，继而加快脚步接着往前走去。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还好吗而已……
　　所以，哥哥，对不起。

　　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下去，然而，二月二十八日，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我拉住其中一个侍女，问道。
　　“绵华大人，清盛大人突然病重，汤水不进，体热如焚，时子夫人召集所有侍女到井里去汲水呢！”
　　脑袋里轰——了一声。
　　虽然不承认平清盛是父亲已久，但一听到这个消息，体内积存的不安仿佛瞬间全部涌出，缠绕在心脏边上，无法呼吸，只感觉窒息。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平清盛……平家的栋梁要倒了吗……
　　那么平家……要怎么办…………
　　回过神来，侍女已经不见了。看来是急着跑去汲水了。
　　我努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脚步，跟着侍女们走了出去。

　　来到平清盛的房间附近，发现场面一片混乱。
　　这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想不到这个第一次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侍女们有的刚抬着水回来，有的提着空桶正准备去汲，有的拿着药品之类的，有的捧着盆和湿布……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几乎没有秩序，好多人都被踩了或者手上的东西被碰倒了，地面上一大滩的水，也没有人想着要去擦。
　　接近不了房间，我只能掂着脚尖试图看清屋里的情况。但无奈我长得也不高，除了房间内的天花板外什么都看不到。
　　“唉……”
　　叹了口气，我决定先回房间等消息。
　　谁知一个转身，鼻子却被狠狠地撞到了。
　　“啊！”
　　“啊，对不起！”
　　我捂着红了的鼻子，抬头一看——
　　“小、小华……”
　　“！！哥、哥……”
　　站在面前的重盛满脸的惊讶，还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感情，令人猜不透此刻的他在想什么。
　　“小华，真的是小华吗？”
　　听着重盛小心翼翼的问话，突然觉得这个句子怎么听着那么煽情，不自觉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我的话，难道哥哥还撞见鬼了。”
　　“啊、啊……抱歉……”重盛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实在太久没见了，所以……”
　　“嗯，是啊……”回想起那天恶作剧般的事，仿佛连自己都已经搞不清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了。
　　“重盛兄上。”“重盛兄上……”
　　两把声音从重盛背后传了过来。
　　一个端正优雅，一个慵懒不羁。
　　“哦，你们也来了啊。”重盛转过身。
　　“这是当然的，一听说父亲大人病重，就马上抛下手头的工作赶过来了。”
　　“嗯，也是啊……”重盛有点沉重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重盛兄上杵在这儿干什么？”
　　“呃，啊……”
　　重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从他背后钻了出来。
　　“……知盛哥……重衡哥……好久不见……”
　　“小华！！！”重衡立马叫了起来。
　　知盛并没有说话，但仍然能发现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了许多。
　　“小华！”重衡一边叫唤着我的名字一边冲了过来，捏着我的肩膀就喃喃道，“太好了……有没有瘦了？有没有摔到哪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有点哭笑不得：“……重衡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一旁的知盛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什么瘦了……我看她这几个月过得滋润着呢。你看那脸……整整圆了一圈……”
　　“知、盛、哥！！！”我鼓起腮帮子，对知盛吼道。
　　“哈、哈，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一见面就吵架……”重盛无奈地笑道。
　　这时，从侍女群中传来“让开、让开”的声音。
　　没多久，一位穿着高位侍女服的侍女走到我们跟前。
　　“各位大人，原来您们在此。”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屈体礼。
　　“是母亲大人的贴身侍女……”重衡瞬间紧张起来。
　　“各位大人，时子夫人传话，说清盛大人希望见见几位，请马上跟我来。”
　　几位哥哥相互看了几眼，对侍女点了点头。
　　“那么，请这边走。”
　　侍女对着混乱的人群响亮地咳嗽了两声，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慢慢地，侍女群向两边退去，中间让出了一条能够走动的通道。
　　重衡、知盛和重盛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去。我捏紧衣角，看着他们离开……
　　“喂，小华，发什么呆？”
　　一愣，却见重盛停在那里疑惑地看着我。
　　“……我、我去好像……不大合适……”我支支吾吾地说。
　　重盛的眉头皱了皱：“什么叫做不合适，现在就不要管那些过去的事吧。”
　　“可、可是，清盛大人见到我后可能会更难过……”
　　“说什么傻话呢！”重盛退回我面前，拉起我的手，“走吧。”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踏入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