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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零下五度 ...

  •   芍药和金橘一动不动地看着李娴,她正坐在桌前全身贯注地抄书,动作始终匀速、脸上写满了紧张,直到一页抄完慢慢放下笔,才大喘了一口气将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金橘也大喘了一口气,一脸放松的表情。
      李娴被她逗乐了,“我抄书,你紧张什么?”
      金橘作势用手擦汗,“奴婢觉得那些书生考科举,大约也就是姑娘这样了,奴婢看着您的表情,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芍药也才动起来,端了杯茶给李娴,“姑娘快歇歇,今天已抄满二十页了。”
      李娴抻了抻胳膊,这才侧过身端了茶,小口喝起来。
      她最近的上午在做抄书大业兼练字。之前与刘嫣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读写,字虽丑却也写得明白了。平日里她都是向刘夫人借书来读,既然是借就要早早归还的,她若想反复看就得有自己的书,况日后出宫了也没处借,索性每日上午抄书,到出宫时大约也能攒上一箱子。现在书还是很贵的,既然有现成的书和笔墨纸砚,她何苦出宫后再破费,省下的钱多买一尺地不好么。不过既是要装订成册的,少不得要工整,有了错的歪的就要重抄,所以略有些费心力。
      芍药又说:“今天天气好,姑娘下午可要出去走走?”
      “还是不去了,我把之前抄完的书再对一遍,之前读过的书很多不明白的,也还需读一
      读”,李娴又说,“我下午用不到什么人,你们两个自己替换着,若是要去见见同乡小姐妹的只管去”。
      金橘惊喜的福了福身,“谢谢姑娘,奴婢有个同一批进宫来的小姐妹,好久没见了”。
      李娴又问芍药:“你呢?”
      “奴婢在宫里没什么朋友,就陪着姑娘吧,正好把整理完的书页订起来”。
      “那今天就这么过吧”,李娴放下茶杯,检查刚抄的书有没有干透。
      自刘嫣回家后,她大多数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再没有出过永安宫的大门。一个是冬季御花园本就寂寥,没有刘嫣陪伴逛起来有些凄凉;再一个,宫里的贵人她很多对不上号,且不知其脾性和人与人间的纠葛,很怕不知觉惹了怒气。上一次御花园偶遇二公主之事至今令她心有余悸,她的消息来源不足又身份低微,惹不起总躲得起。
      这些日子除了偶尔去刘夫人屋里请安或者歪在榻上犯懒,她都在读书抄书,日子倒也忙碌充实。又因为有了刘嫣之前的承诺,她总觉得自己来年能够出宫去,生活十分有盼头,日子也就过的快了。
      就这么过着,一眨眼就要过年了,整个皇宫都在修整装扮,永安宫也一改平日的清净,变得热闹起来。最近天气也暖和了些,李娴偶尔也放下书本,穿的厚厚的,坐在屋门外看宫人们收拾院子。她头一回感觉宫里有了些人气,觉得自己的情绪也放松起来,有些懒洋洋猫冬的感觉了。

      就这么混过了年,入了春,天气渐渐温暖起来,人们的衣衫换薄了,远远望去草坪也有了些绿意,树叶的嫩芽也跃跃欲试地想要伸展开来。
      这样好的日子,宫人们在屋子外面干活时也不似之前那样急切了,偶尔还会停留一下,闲话三两句。
      李娴喜欢开着窗读书,若是被外面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就索性停下来观察人们的互动,日子倒是越发闲适有趣了。
      金橘劝她,“姑娘看着院子里的新树叶子这般欣喜,怎么不去外面逛一逛?奴婢听说,御花园的桃花已经开了,有粉的、有白的,一团一团的,可漂亮了”。
      李娴这才想起来,这也是金橘在宫中的第一个春天,自己从前每到春天,也总要随着人山人海去赏花的。
      “既如此,今天我就不用人伺候了。芍药你们两个把我最小的荷包带上,去园子里捡满了花瓣回来。只是切记,不折枝、不摘花,只许从地上捡些普通的回来。”
      芍药道:“我就不去了,往年也都看过,不觉得新奇,只让金橘去吧。”
      李娴却不愿她留下,宫女的日子不容易,自己也是寄人篱下,但若能让她们稍微开心些,便觉得自己也开心些。
      “我是不愿动,难得的好春光,你们就去吧,回来也给我绣块有花的帕子。这都春天了,再用毛茸茸的兔子,总觉得有些热。”李娴一边打趣金橘,一边推了芍药出去,“快去吧,午饭前回来”。
      芍药二人这才行了礼,开开心心地往外面去了。
      “不知皇宫外的人会不会去踏春?会有庙会吗?春天了街边的小摊又是怎样的呢?”李娴忍不住畅想出宫后的生活,心里更加轻快起来。
      至于在宫里的日子,她还是选择苟着过,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怕再遇到上回偶遇二公主那样的情形,况且她的运气一直也不怎么好。

      午饭前芍药和金橘果然开开心心的回来了。
      “奴婢从前在宫外也见过这样的花,只是没见过这样密这样大的林子,走在里面只觉得自己像仙女似的”,金橘忍不住一直夸赞,“那许多花紧紧长在一起,怎么会那样可爱啊”。
      芍药打开荷包,轻轻向下抖了抖,一小堆花瓣就落在了桌面上。李娴仔细看了看,都是完整的花瓣,颜色从白里带粉渐变到粉,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其中的一片,比看上去还要柔软细腻,似乎还有一点清凉。花瓣虽散落了,看上去却仍有些生机,十分伸展。芍药取了稍大些的深色平盘,将花瓣具撒了进去,又打开帕子,取了几近一整朵花出来,放在了盘子里。至此,屋子都清新鲜活起来,正式告别冬天了。

      等到了晚上,就听芍药说太子良娣有孕了。
      李娴没见过太子良娣,之前也没听刘嫣说过,“我记得太子有两位良娣?”
      “是有两位,这回有身孕的是陈良娣”,芍药答道。
      “姓陈?我记得大公主驸马信阳侯也姓陈。”
      “是一个陈”,芍药又说,“陈良娣的父亲是信武侯,正是驸马的堂兄”。
      不知是男是女,李娴心想,若是男孩子陈良娣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待到太子继位,陈家的地位会更高。但信阳侯毕竟只是太子良娣的堂叔,和亲叔叔比还是隔着一层,他的地位还是比较尴尬的。她又联想到大公主想与刘丞相联姻的事,继而想到刘嫣嫁人这件事,遂小声问芍药,“怎么从不听人们提起太子妃?”
      芍药略一停顿,“太子妃身体欠安,不怎么出门”。
      李娴慢慢低头把目光落在桌子上。怪不得,她心想,不然刘嫣怎么想着嫁太子呢,作为丞相之女,就是做不了太子妃,将来也有很大希望做皇后的。只是可怜太子妃了,这样人尽皆知的事,她也只能自己往开想努力活。
      她又问,“太子妃家可有人有什么官职?”
      芍药道:“太子妃的父亲是太常卿,主管祭祀、丧葬、寝庙园陵,是有名的大儒”。
      李娴又想起晋王,他和赵夫人必不开心。信阳侯与刘家联姻一事原不一定成,自然也不一定是太子的人,可若陈良娣生了男孩,这事可就定了。不过信阳侯不过是太仆丞,大公主也没有什么势力,晋王还不一定看得上他们。
      知道的越多,她越觉得这些事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不过这些事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只要等刘嫣再来,帮她劝说刘夫人准她出宫去住,就又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了。
      宫里的轻快总是很短暂的,第二日一早,永安宫就又肃静起来。
      “又怎么了?睡了一觉而已,像是天气都冷了几分?”李娴有些预感。
      这回却是金橘抢答,“是太子”,她停了下转而小声说,“奴婢听说今天早朝圣上又呵斥了太子”。
      李娴愣住了,宫里的消息果然像会飞似的,她努力撸了一下,只觉得要不妙。皇家子嗣不丰,太子良娣刚有身孕,本来是大好事,怎么偏偏第二天太子就被呵斥,简直是明晃晃的打脸。看来太子的处境堪忧,如此下去,晋王必然不会安分的。
      果然皇上一旦年迈,一年四季都是多事之秋。她更不敢出永安宫了,生怕触了谁的霉头。
      这倒让她在读书上越发长进起来,读的快了许多,从前不懂的,有些也开始懂了。就这样隐身在永安宫,等她书又读了一尺厚,玲珑就来传话了,最近天气热了,圣上要到避暑行宫去,李娴也在随行之列,叫她赶紧收拾。
      李娴想说她才不想去,她只想出宫,但宫现在是出不了的,能去避暑行宫住一住也是美事一桩。这天底下住过避暑行宫的可不多,依她原本的阶级可是连门都进不了得,等她真出了宫,皇宫啊、行宫啊就都是大梦一场,再也摸不到了。于是,她也快乐地收拾行李,准备度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零下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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