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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零下三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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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惦记着看灯会,上元节这一日,李娴早早就吃了元宵。等到太阳刚落山,天还没有黑透,就带着芍药、金橘往街上去。
她住的本来就离街市很近,没走一小会儿就隐隐听到人声,又走了一小会儿,车夫就禀告到了街市边,马车进不去了。
李娴叫金橘掀开帘子,前方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猛地一看就像从前晚上去逛美食街似的。
她对马夫说,“没想到人这样多,若是继续走,马车太大,进退不得,你在这里等着,我们走着逛吧”。
车夫应了,李娴就被芍药扶着下了马车,三个人凑的紧紧地往人群中去。
李娴一边慢慢走,一边打量四周。
道路很宽,两边的商铺至少都是两层的,每一层都挂着一排灯,颜色、款式各有不同。灯又密又亮,比路灯还亮许多,照得四周恍如白昼。她沿着灯连成的光线向远处望,一眼望不到头,不禁在心中感叹,“街真长啊,过几日还要在天亮人少些时再好好逛一逛”。
又打量周围的人群,李娴更觉得新奇了。周围男女老少皆有,老年人许是见得多了,少有提灯的,年轻人大多提了灯,样式很多,看得人烟花缭乱。
“芍药你看,这些人提的走马灯,图样都不同”。
芍药显然是见过的,面带笑容,并不惊讶,“这是简单的,乡主慢慢看,有的走马灯是画了故事的,故事也不同”。
“乡主快看,这个灯是能拉着走的”。
李娴顺着金橘手指的方向看,原来是几个小朋友,一手拉着家长,一手拉着灯。小朋友的灯都有轮子,有的看着像兔子,有的像绣球。比较特别的是马灯,是捆在小朋友身上的,一半在身前,一半在身后,小朋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灯也一晃一晃的,像马在走一样。
这大约是一大家子一起出来逛,大人们边说边走,都很高兴,偶尔拽着些被别人的灯吸引住走偏的小孩。
自到了这边,李娴还没有见过这样许多不同的人,许久没参加过热闹喜庆的活动,此刻只想快点往前走,高高兴兴逛起来。
前方有人欢呼,三人向前望,有一家店门前聚了一小群人。
“大约是猜灯谜的”,芍药向李娴和金橘解释。
“咱们也去看看吧”,金橘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娴。
“咱们当然要去”,李娴拉着二人往人群去。
这是一家卖灯的铺子,店门口支了很高的架子,一边挂了许多不同样式的灯,另一边挂着些灯谜。李娴也读了几个,细细地想了一会儿,无果放弃。她原本也不擅长这些,也不遗憾,就看周围的其他人猜。
不一会儿就有人猜中了,店家把一条鲜艳明亮的锦鲤递给了一位身高体长的少年,那年轻人提着灯出了人群,笑的暖暖的,把灯给了身旁的另一位少年。
“嗯?”李娴深吸一口气,不知觉略抬头瞪大了眼。
芍药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轻声道:“那是姑娘,乡主再盯着看他们就要发觉了”。
李娴扭头看芍药。芍药离她很近,大约是怕被李娴连累丢人,没有抬头。
“我可什么都没想,就是很久没这样热闹了,有点不习惯”,李娴还想挽救一下。
“乡主说的是”,芍药声音分明带笑。
“叫姑娘”。
“都听姑娘的”。
“她怎么穿的男装?”李娴心中有一个想法。
“回姑娘,大约是为了行动方便,平日里也常有姑娘这么穿的”。
“给我也准备几身,你们也备上,天气将好了,也该多出来走走”。
“是”。
她们三人没有会猜灯谜的,也出了人群接着往前走了。
有一家商铺着实显眼,竟有“一棵灯树”。其实就是搭了架子,一圈一圈的灯,由下至上越来越少,形状同现代时的圣诞树似的。树上的灯大小相差无几,形状图样各有不同,五彩缤纷的,耀眼极了。
金橘不住的感叹,李娴也凑到灯旁,仔细观察上面挂着的每一盏灯,这才发现灯竟不全是纸的,还有些是纱做的。
随着夜越来越深,街市上也越发热闹起来,前后左右的人都更多更密了,三人怕走散,凑的更近了些。听着前方有欢呼声和鼓乐声,她们也顾不上再一家店一家店地看,循着声音往前去了。
等到了人群边上,就看得清热闹的源头了,因是有人在舞狮。人们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她们也挤不进去,索性站得稍远了几步,狮子抬高时就可以看见。周围灯光明亮,狮子看上去毛茸茸的,头特别大。
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不走,外面的人却越来越多,她们也就没再往里挤,退出来接着逛了。
此时街上人更密了,前面的人不走,后面的人想走快也不成了。三人边看边走,竟遇到了卖煮元宵的小摊子。
出来也很久了,一路逛过来目不暇接的,看着这摊子,李娴才觉出累来。
“后面没逛的还多着呢,咱们再吃几个元宵吧”。
“姑娘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饿了”,金橘说着,快走过去拿帕子将凳子擦了,等李娴和芍药坐了,又去找店家要了三碗元宵。
李娴一边坐着休息,一边打量四周。她对面的桌上坐了几个少男少女,正对着她的女孩正抬头望路边的灯,面带笑容,眼神明亮。
真是小仙女,李娴心中感叹。
金橘将一碗元宵放在了她面前。碗不大,还有些粗糙,里面放了同样不大的六枚元宵。许是心情好的原因,她总觉得这元宵比家中的好看。
她身后的一桌人显然也有些兴奋,几人正兴高采烈地谈论刚才见到的美景。听他们言语,几人应是从街的另一面过来的,刚才路过了一处可以看围屏的地方,很有意思。
吃完了元宵,三人就开始找可以看围屏的地方,一直快到河边才找到。
原来是长方形的木框镶了薄薄的绢,上面画着彩色的图画,后面点着蜡烛,照得亮亮的。一幅画一幅画地看下来,就像看漫画似的。
这里人气很高,大概是因需按顺序细细看,大家移动的都不快,渐渐地也有些挤了。
芍药和金橘看得入迷,李娴倒没有多投入,她少年时期也曾泡在图书馆看漫画,现在只觉得新奇罢了。她只配合着这二人的速度移动,好叫她们尽兴。
看完围屏,街市就逛的差不多了。三人慢慢地往回走,路过卖灯的铺子,李娴买了金鱼灯,芍药买了莲花灯,金橘买了走马灯,三人轻松随意地边看边走,大约到了凌晨,才出了街市,坐上马车回府去了。
熬夜很爽,第二天不能睡懒觉就很要命。虽是在自己府上,但李娴还是想保持些形象的,第二日虽比平时起的略晚了,总共也没睡几个小时。
芍药和金橘仍是按着往日的时间起的。她自己一整日萎靡不振的,什么也不想做,索性只留一人,叫芍药和金橘换着休息去。
邻居们今日也很安静。东边的孩子们今日没有诵读,西边的邻居今天也没有吵架,大约大家昨日都睡得晚了,今日没什么精力。
李娴一点脑子也不想动了,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左摇右摇都一个样。单纯坐着太过无聊,她又把自己的画本拿出来,看一会儿发一会儿呆。
芍药掀了门帘进来,“乡主,听说明日西边这户新纳的妾就要来了”。
李娴顿时来了精神,“纳妾是怎么讲究的?可有什么仪式?”
“回乡主,就是穿一身新衣裳坐了轿子进门,给老爷夫人磕头敬茶就完了”。
“磕头敬茶是在屋子里的,咱们也看不着啊”,她有些失望,毕竟是一路跟下来的剧情,关键时刻竟然黑屏快进。西边第一季就此完结了,就算妾真的生了男孩,在他长大之前这家也不会再有纷争了。
过了上元节天气就暖和起来了,芍药把做好的春装给李娴看,其中的两身男装,是浅浅的绿色和蓝色,充满了春夏的清新活泼。
李娴试穿了一下,果然行动自如方便些,遂对芍药道:“你这手艺真是好,竟没有一处不合我心意的”。
“分明是乡主偏心,专爱夸我”,芍药又放了两双靴子在地上。
李娴穿上跳了两下,觉得筋骨都活动开了,十分爽快。
“再做两件深色的给我,去河边树林闲逛方便些”。毕竟不是有钱人,穿脏就扔承受不起。
万事俱备,只差春风。等草一绿,树叶生出嫩芽,她就要踏春去。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李娴一人,第二日一早太子宫里就来了人,叫她穿的轻便些,一会儿同太子出去闲逛。
李娴连忙换了男装,茶都没顾上再喝一口,太子的马车已经到了。不敢让太子等她,李娴快步走出去,门口正停着一辆十分朴素的马车,只一匹马,也没有什么装饰,看着像用了些年头的。
穿了男装,李娴更加不用顾及形象了,她没用芍药扶,自己利索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向太子行礼。
“快进来,今日在外都叫我少爷,莫要惹人注意”。
李娴一边应着,一边躬身进去坐下。
太子今日着装也很轻便,穿了身蓝色的袍子,露出白色的衣领,什么纹样都没有。他也不过十多岁的少年,如此也不显得素气,反而十分清新。
“这是我的伴读,你从前没见过”。
“郑之问见过明达乡主”。
太子的伴读,家世定不一般,李娴不敢受他的礼,忙道:“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在外直呼我名就是了”。
这也不知是哪家的神仙,穿了身白色的袍子,外面罩着白纱,语气倒是温和有礼,气质却清冷的很,直教人以为是修仙的少年,来凡人间体验生活似的。
太子和他俱不说话,李娴如今也习惯了这种尴尬的平静气氛,自己掀开车窗纱的一角,将注意力放在马车外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