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零上三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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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娴心中慢慢思量，皇后的形象与她原本想象的，相距甚远。
皇后衣着并不隆重，但论华贵却是她入宫以来见的第一人，可见并不是淡薄名利之人。面色惨白，坐姿也像是勉力支撑的，说话虽是柔柔的，但李娴觉得也有中气不足的缘故，由此可见，其健康情况确实堪忧。
说是感谢她，问了一嘴就换了话题，可见赏赐自己之心不诚，不过是客套话。
明知她的回答既定，还问她在永安宫住的是否方便，看来确实将刘家记在了心里。这一条李娴倒是有点理解她。
这一次传召真正的重点，应该就是李娴与太子闲话了。
自己与太子说过几次话这件事，看来确实令她心忧，若是她不在意，又何必提呢，不过是警告罢了。李娴自己也知道，在皇后眼里，自己这样的家世是无论如何配不上在太子身边打转的，还好自己容貌“清秀”，还可让皇后舒心。只是既然问她的打算，看来还是希望她识趣，能主动远离太子。这倒是阴差阳错合了李娴的意，她巴不得离皇家后宫远远的，正愁怎样能搬出宫去，这回大概是全成了。
只有一点另她格外在意，既然是这样的人，之前怎么像在宫中隐身了一般？自己这件事如此令她在意吗？还是终于翻身做后宫之主，要大发神威了？
保险起见，太子大婚之前，自己还是离得远一些吧。
总的来说，李娴最近就当躲着太子，暂待消息。事情理出了头绪，也就没什么心烦的了。她放平心态，淡定地回了永安宫。
芍药见她独自回来还有些惊讶，“皇后竟没有赏赐乡主吗？可是有什么要事？”
“皇后娘娘慈爱，问我宫中生活如何，还要赏我，我自知配不上许多赏，推拒了”。
芍药脸上写满疑惑，大概也是觉得仅是如此不必专门召李娴去。
“今天午饭吃什么？我有些饿了”。
“金橘去取了，乡主先稍用些点心吧，奴婢这就泡茶”。
见她不想再说，芍药也不再问了。
毕竟是涉及太子的事，李娴不敢随意同人说。再说出宫一事还没影儿呢，说出来也不太好。
同往日一样吃了饭，李娴又歪在榻上透过窗户看院景发呆。
皇后传召一事到底浇灭了李娴被封为乡主的喜悦，虽对她也没有什么损害，但李娴心里想，大约是切实感受到了皇权对她命运的左右吧，看似是自己的选择，可首先考虑的并不是自己的意愿，而是皇亲国戚的态度，尽量为自己的利益转圜罢了。
经此一事，李娴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活泼，又日日闭门不出静下心读起书来，自己也不知道是有几分沉静还是消沉了。
还好很快就有了好消息传来，重新激发起了她的活力。
皇后宫里来了人。
“皇后娘娘赏了乡主一处院子，很好的地段，多少官员想买都买不到的好地方”。
院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先谢了再说。“臣女谢皇后娘娘，京城地贵，以我的财力，原想捡便宜的院子买了将就着住，皇后娘娘赏了我，实在是解了我的急”。
宫人听了很满意，接着道“皇后娘娘还赏了乡主衣料布匹，乡主新安了家也可好生安顿”。
李娴热情接上，“臣女谢皇后娘娘，娘娘赏的必都是好的”。
“正是这个话，乡主以后见客参加宴请，能穿皇后娘娘赏的料子裁的衣服，自然比别人体面些”。
料子还没细看，她能有什么客人，也不会有人邀她去参加宴会。“臣女省得，天下有几个人能得皇后娘娘的赏呢？”
宫人更满意了，“乡主独自一人来京城，也没什么仆从，皇后娘娘说了，若是乡主想要，刘太妃也愿意给，现在伺候乡主的宫人，也可挑几个带出宫去”。
皇后这话说了，刘太妃若是不愿意，岂不显得小气。不过对李娴来说，这实在是大惊喜，一来与芍药、金橘相处久了，很有些感情，等她出宫再难相见，心中十分不舍；二来她对宫外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正愁怎么找人，若是芍药、金橘愿意，再没有更妥帖的了。
她声音都略高了些，笑容也更大更真诚了，“谢皇后娘娘，娘娘真是处处为我考虑了”。
宫人也说的差不多了，作势要走，“皇后娘娘说乡主收拾东西忙，不必去谢恩了”。
李娴懂了，这是让她赶紧收拾赶紧走呢，不过倒是正合她的意，她也对出宫迫不及待。
她忙让芍药取了金豆子给传话的内官带上，恭恭敬敬送他开。
“臣女谢皇后娘娘，内官慢走”。
内官带着其他宫人慢慢走了。
她这才回头打量芍药和金橘的神色。
芍药虽面露不舍，还是淡笑着向她道喜，“恭喜乡主，乡主以后也自立门户，做一家之主了”。
她再看金橘，已是眼睛红红的说不出话了。
李娴心中也不好受，她的声音也略有些哽咽，“这几日我就要收拾东西出宫去了，刚才内官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我心中也明白，自己出了宫只怕要过的艰苦朴素些，再不能这样享受舒服的，若是你们随我出了宫，倒是规矩少能自在些，只是会辛苦的多，吃穿住只怕样样不比现在。我在宫中这些日子全赖你二人照顾，心中十分感谢，是以你们也不必顾忌我，出宫与否万万要顺了你们自己的心意。”
见二人要说话，李娴忙出声，“不必现在就回我，需得深思熟虑才好，我还要同刘太妃告别，谢她这一年如此宽待我，照顾我如此周到”。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大家心情都很复杂，还是李娴打破了沉默，“芍药帮我看看，这院子大概是在哪里，这些料子可有什么讲究？”
芍药走过来细细地看了，“院子的位置的确很好，这一片住的都是朝廷官员，治安极好，但住这里的官员大都职位不是很高，乡主住着倒是自在。距离街市也不算远，奴婢记得乡主入京时十分向往，此次出了宫，倒是可以去逛一逛”。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比李娴原本期望自己买的，可好太多了。
“料子呢？”李娴又问。
“没什么逾制特别的，乡主放心吧”。
“那就收起来吧”。
李娴心想，看来皇后赏的都是实惠东西，她对皇后的印象都有些转变了。总得来说，皇后的担心和情绪都可以理解，虽让自己避开太子，但赏赐也足以弥补了。
谁让自己真对太子没有非分之想呢？这可都是意外之财。李娴怀疑自己有些见钱眼开，不然心里怎么美滋滋的。
既然事情定下来了，李娴去正殿请玲珑通传，向刘太妃请安。这一回玲珑进去禀告了，刘太妃准她进去。说起来她虽在宫里住了将近一年，却没见过刘太妃几面，刘太妃既不叫她去，也不怎么出来。少了许多请安的事，令她感到十分自在轻松。自己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大体上十分安逸，全赖刘太妃供给充足，对她要求还少，她心中是十分感谢的，这一回出了宫，今生许就再不见了。
她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拜礼，就听刘太妃道“你出宫的事，皇后之前就派人同我说了，伺候你的两个丫鬟我看也妥帖，你若是觉得得力就带走吧”。
刘太妃声音愈发冷冷清清的，李娴有些拘谨地行了礼，“谢太妃”。
“皇后虽已赏了你宅子和布料，别的零散的还需慢慢置办，你也没什么大进项，这点金子你就拿着，日后也好补贴生活”。
玲珑过来，在李娴面前放了一个打开的深棕色小木匣子，里面放了码的整整齐齐的六个小金锭子。
“谢太妃赏赐，臣女在宫中这么久全靠太妃供给，臣女过得再没有更安逸的，怎能再要太妃的赏”。
刘太妃略一摆手，“你还小呢，不知柴米贵，只凭你那点食禄，过得只怕和入京做官的寒门子弟差不多，配不上乡主的体面，就是拿了这些，也还得勤俭节约才好”。
李娴心中感念刘太妃的好意，乖乖地应到“臣女谢殿下赏，一定谨记殿下教诲”。
“你去吧，走时也不必再来了”。
“是，臣女告退”。
李娴慢慢退了出去，等她到了院子里回头望正殿，只觉得这宫殿也带着些清冷的气氛似的。
等回了西配殿，芍药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匣子，一边同她说，“奴婢愿同乡主出宫”。
金橘也放下手中的活，快步凑到二人旁边，“奴婢也想跟乡主一起走”。
“你们跟了我出宫，可就再住不上这样好的屋子、穿这样漂亮的衣服了，我财力不丰，可是要勤俭节约地过日子的”。
“奴婢吃得饱就行”，金橘急忙答道，“奴婢想和乡主在一起”。
芍药倒是不紧不慢的，“乡主和善，奴婢这样的身份，本来就没什么盼头。随乡主出了宫，日子也能有些生气。饮食奴婢也不在意，出了宫不管什么料子，奴婢还能多穿几个颜色”。
李娴也很高兴，“那咱们就赶紧收拾了，一起出宫去，万事开头难，先雇几个佣人，再把房子收拾了，咱们就逛街去”。
“哎”，金橘的向往几乎写在脸上了。
李娴又说，“至于月例，就按你们在宫中的来”。
“奴婢谢乡主”，二人齐齐向她行了礼，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零上三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