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北方 ...

  •   北方风大,一转眼就到了秋末了。

      顾北栀刚下班,天灰蒙蒙的,刚下完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卷着暮色。

      潮湿阴冷的空气,还有寒凉的北风,一同涌入街道小巷,这个城市被寒气包裹着,陷入寒冷的沼泽地里。

      顾北栀的脸颊和鼻尖被冻的通红,立马她就

      缩到自己围巾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想因此获点温暖。

      她哆嗦着,在公司门口四处张望,跺跺脚缓解僵硬,她走向对面的咖啡馆。

      顾北栀穿着黑色风衣,里面有一件浅棕色的高领毛衣裹着着酒红色的围巾,米色的裤子,黑色的短靴,卷发,头戴一顶贝雷帽,气质很出众。

      一进门,满屋子淡雅的咖啡香扑鼻而来,整个氛围都是安然的。这可谓是个幽雅恬静的场所。

      “您好,要点点儿什么?”

      “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好的,请稍等”

      顾北栀随便找到一个座位就坐下了,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微信,打开之后发现是她老妈发的。

      【富贵花】:顾北栀,你都二十八了!什么时候找男朋友!?王阿姨家的那个小儿子真挺不错的,你和他交流交流

      【富贵花】:怎么?你还真想当大龄剩女啊?!没人疼没人爱,出了事儿了自己挨。

      二十八了,白驹过隙,岁月无痕。

      顾北栀忘了自己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自己的焦虑症,好像并没有好转。她一直在稳定自己的情绪,男朋友不谈,朋友不交,同事也只是寥寥几语。

      好像一切都是恍如昨日,却又好像隔了几个世纪般的漫长。

      “您的卡布奇诺,请拿好”

      “谢谢”

      推开门出去,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刚才的温暖,荡然无存。

      顾北栀拨打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传入顾北栀的耳朵。

      ______

      顾北栀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直切主题。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钧垂眸,在犹豫怎么开口。

      “当年,参见完校运动会后,他受了伤,他瞒着你不让我说,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

      顾北栀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之后,体测的时候,三千米长跑,他摔在地上,被同学送进医务室”

      “我当时问他,你怎么了”

      “他说一瞬间感觉自己动不了了,他觉得是太累了”

      “可…可后来,他连筷子都拿不稳,才去医院被…被检查出肌萎缩侧索硬化”

      肌萎缩侧索硬化又称,渐冻症。

      祝钧哽咽难言,抽泣不成声。

      “说实话,我最好的兄弟死了,我……我”

      “我心里很煎熬啊!我跟苏松青认识了十二年……十二年啊他当时就从那么高的风那么大的烂尾楼跳下去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跳楼,自杀。听到这顾北栀难以置信,那感觉就像你很了解的人,并不像你看到的他,顾北栀难以置信她认识了他八年。一直觉得乐观主义者的人,自杀了…

      顾北栀倒吸了口气,缓了缓,又想到这种不治之症换谁都得崩溃,何况是那么骄傲的苏松青,他的自尊心不肯因为命运低头,所以……他才毅然决然的跳了楼吗?

      顾北栀的眼角泛红湿润,冰凉的手指擦掉眼角即将落下的泪水。

      她从小就有手脚冰凉的毛病,记得初中和苏松青当同桌的时候,苏松青经常借给她热水袋让她捂手。

      苏松青从小就是小病连连,体质不太好,所以很怕受凉免疫力下降。

      一生病多则一个多月,还带后遗症的那种。

      即使这样人家的文化课都能在班上名列前茅,有时发挥不好也只是班级中等那样。

      所以这使作为他同桌的顾北栀尤为眼红,但也经常把苏松青当成自己理想男主。

      记得她来生理期时,肚子疼的厉害,他帮她给老师请假,背着她去医务室。

      那时,少女的心就已经属于少年了。

      顾北栀还记得当时去医务室时,一路都看见了什么。光照在对面的教学楼,玻璃把光折射到他的身上。

      他浑身都被光笼罩着,那一刻少女有种错觉。

      她认为,少年就是光本身。

      少年正值意气风发,风华正茂,鲜衣怒马在年华。

      彼时,已物是人非。

      顾北栀回过神来,看见祝钧还再说着什么。

      “他怎么说跳就跳了呢,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他很善良,可世界待他却不良善”

      ————

      夜,深沉,月,清辉。

      “哎”顾北栀叹了口气,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啥也不顾。妆也没卸,身上还带着风的冷霜,脸上的泪痕犹存。

      顾北栀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她回到了年少。

      “走啊,苏大委员,下节体育课,老张要测立定跳远的”

      “稍等会儿”

      “等什么等,人都快集合完毕了”

      “等一下,你先去吧”

      那人见他一直坐在座位上磨磨蹭蹭,挠了挠头有点不解,回头张望他在干什么,撇见老师到了,迅速跑出了教学楼。

      阳光洒满整个操场,斑驳的光落在少年们的肩膀上,树叶被风窸窸窣窣的吹着,之后的几年那一刻成了回忆的奏章。

      顾北栀一脸苦相,刚从厕所回来,手紧捂着小腹。

      苏松青见顾北栀回来了,把刚充好的红糖姜茶递给她,还把止疼药片一片一片的剪下来,拿出一片给了她。

      顾北栀有些发愣。

      苏松青连忙解释道:“呃……就是看你不舒服,没…别的意思”他声音渐弱,耳垂被阳光照的变粉红。

      少女窥探出不对,木讷的说了句谢谢,眼神不自然的往别处瞟,想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认为这有着朦胧的暧昧。

      “我先去上体育课了,你好好休息”

      顾北栀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意。

      “报告”

      “嗯”

      刚才叫苏松青的那人,回头瞅了眼教室,想起了今天请假的顾北栀,他看着苏松青,心里好像知道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一哄而散,嘈杂成一团的声音,分散成一片。

      有人搂着苏松青,靠近他小声讲着:“行啊,苏松青,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墨迹,以前一下课你可说到就到绝不拖泥带水的,现在怎么那么事儿,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赤裸裸的暗示,苏松青当然明白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开口旁边一位不知情人士,就疑惑道:“什么啊,我松哥怎么了”

      那人朝他勾了勾手指。

      “来来来”

      那人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拿着篮球。

      “什么啊,这么神秘”

      那人贴近他耳朵。

      “你的松哥,思春了”

      一脸震惊,转过头想询问真假。

      苏松青解释道:“别瞎传,没有的事”

      那人问:“那女的谁啊?”

      刚说苏松青思春的那人调侃:“还能是谁啊,我们苏大委员的同桌呗!”他拍了拍苏松青的肩膀。

      “是吧,苏大委员?”

      “顾北栀?”

      “嗯,我们苏委员最宝贝的就是他的同桌了”

      “别造谣,我同桌听见该不乐意,小姑娘家家的,影响不好”

      “哟,护上了,这还没谈恋爱就护的这么紧,要是谈恋爱了那不得捧着还怕碎了含在嘴里还怕化了不成?”

      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松哥牛逼这么快就……”

      那人还没说完,就被苏松青打断。

      “还打不打球,赶紧的”

      “嘿!你还较上劲儿了?”

      “快快快走走走”

      苏松青推搡着把他们拉到了打球的场地。

      “松哥接球”

      顾北栀趴在窗边,看见苏松青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

      球进了,少年笑了,与日光同辉。

      那一刻,时间好像定格了。

      “栀栀,栀栀”少年的声音在唤她。

      她抬起头,看见苏松青笑着看着她。

      “那么困啊,来的路上不还生龙活虎的吗?那么不喜欢化学啊!”

      “没有”

      “算了,不学了,走吧”苏松青合上书。

      顾北栀睡眼蒙胧,抬头问他:“不学了啊”

      “不学了,走出去玩”

      “嗯?可后天就期中考了”

      “你偶像李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苏松青拉起她准备走,可顾北栀却停了下来。

      “啊?这不好吧,时间都浪费了”

      “栀栀,你知不知道罗素啊”

      “知道啊”

      “罗素先生说过你能在浪费时间中获得乐趣,就不是浪费时间”

      “走吧”

      “哦”

      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走过宁静安详的小巷。

      顾北栀回望青春觉得,这就是青春。

      在热烈与静好中过度,在希望与昏暗中重获新生。

      少年,本就无惧风雨,前路荆棘,满身伤痛也要与不公斗争。

      “你带我去哪”

      顾北栀疑惑到,从下午到黄昏落幕。

      “哎呀,跟我来,给你个惊喜”

      见苏松青神神叨叨的,也不会像是告诉自己的,顾北栀也没继续问他,只能由着他来。

      穿过四面八方的小巷,来到一间离通往街道马路不远的屋子,与喧哗嘈杂人烟格格不入,蒙上了神秘的面纱。

      “你闭上眼睛”她没激动,苏松青倒是先激动了。

      “啊?”

      “你先闭上眼睛,说好了给你惊喜的”

      顾北栀听了他的话,用手捂住眼睛,苏松青给她开门,虽然是玻璃门但是看不见里面,一片漆黑。

      一阵扑鼻而来的花与书香,顾北栀睁开双眼,是一间装修极好的花店,有她爱的白玫瑰与栀子花,柜子上摆着书,专辑电影,和画布上她的肖像画。

      “这是……”顾北栀转身看向正在笑的苏松青。

      “惊喜啊,你不是喜欢听专辑音乐还喜欢花,看书吗?我就打算在这天送给你”

      “这原本是我姑姑当年买下来的店面,后来没用了,前些日子我生病了,她知道我喜欢画画,就把这个暂时借我用用”

      “谢谢”顾北栀四周光顾,目光又落在了那幅画着她正在笑的样子。

      许是苏松青注意到她疑惑不解的样子,连忙解释到:“那个…我就是…就是看你笑…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所…所以”

      苏松青的解释的声音渐渐低弱,许是他觉得他的解释苍白无力所以不在过多狡辩。

      “谢谢,第一次有人把我画的这么好看”顾北栀对他笑,苏松青脸颊泛起微红,跟即将落山的太阳一样。

      呼啸而过的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咚咚咚”—的响声,顾北栀眉头微皱,少年的模样模糊,记忆凌乱,恍惚间顾北栀觉得几年的时光一下子全都浮现了起来,头撕裂般的疼痛,缓过神来,才发觉,刚才那只是个梦,她梦见了过往,脸颊上的泪珠冰凉,她的意识神志不清,觉得脑子嗡嗡的直打转。

      一阵冷风再次来袭,吹在她的脸上,顾北栀缓缓站起身。靠近窗户,把虚掩着的窗框打开,风实打实的冲面而来,她忆起来少年,那随着朝阳而生,因病魔缠身而败的少年,如今天人永隔,是否怨她从未去看望他一眼。

      她从风衣口袋揣出一个烟盒,拿出一根烟,窗沿边的打火机用手护住火苗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随着昂扬的风,一起吹出口,徐徐吹出的烟随风飘走,揉搓了揉搓被冻的冰凉且微红的鼻尖。

      远眺黑夜里的灯火阑珊,黑夜看不清月亮,更没有星空。心隐隐作痛,无法说出口,没法儿呻吟,更无人诉说。

      心底压抑着的情感暗潮汹涌,那一刻的孤独是真实的是凄凉的是无助的。

      她想起了那段珍贵的校园回忆,那时只有欢声笑语只有平凡且现稀有的烦恼,同学们的起哄,课堂上老师与学生的互动,在那一刻她眼角的泪挂不住了,她蜷缩在墙角,双臂抱腿,掩着面哭泣。

      想寻求寂静,是在喧闹的时候,想寻求朋友,是在孤寂的时候。

      顾北栀拿出挂坠,看着少年与她在槐树下的合照,胸闷难受,一下子呼吸不了,她跌跌撞撞的走到电视柜那块,拉开抽屉拿出药,抠出来两粒,直接生吞进了肚子里,靠在电视柜角,脊梁被电视柜角戳着,顾北栀双眼无神目光呆滞。

      “阿青啊,我好难受啊,你带我走吧”

      “阿青……阿青……阿青”

      顾北栀喃喃自语,恍如一个行尸走肉,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病情恶化了。

      顾北栀经常自问,谁来救救她?没有人……

      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屋子,映在她憔悴的脸上,还有着早已干了的泪痕。

      她扶着地起身,腿有点僵,站不稳身子晃荡,眼睛肿睁不开,眼角还染着昨日的红晕。

      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看见朋友圈发的许愿树照片,脑海里倏的浮现出树下少年冲她笑的场景,又看文案的地址,她抬头瞅了眼窗外,今天天气不错,像当年那天一样,虽然身体酸痛很疲惫,但还是想去。

      她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拿冰块儿敷了一下眼,刷牙梳头一切都整理好了,在网上点了个网约车。

      倒了杯温水,拿起药片,吞了下去。

      看了眼挂坠,就出门而去。

      “到了”

      “谢谢师傅”

      孩童的嬉笑声,明媚不忧伤,光,明而不耀。

      车水马龙,烟火人间。

      轻弱的微流,从指隙间穿过,许愿树的红飘带上面系着的是一个个宝贵的夙愿。

      几个背着书包的少年,经过,有一个拿着糖葫芦扎着马尾的女孩儿指了指许愿树,“你看,许愿树”,其他几个人向左看,有一个男生来到许愿树面前,双手合十拜了拜,紧闭双眼,十分虔诚,只听见他开口说了句:“老天保佑,今天物理考试让我过关及格吧,不然我又要留校了”

      同旁几个人看到这一幕,仰头大笑,其中一人发声:“保佑他物理年纪垫底”。那人一听,就作势要打开玩笑的人,还没打着,另一个男生出声:“叫我爸爸,我把我的物理答案借你抄抄,反正你做我旁边”,“滚”,少年们脸上是肆意的笑容,无忧且美好。

      一人免起袖子,看了一眼表,焦急的大喊:“来不及了,今天老班的早读不能迟到”,声落,一群少年消失在顾北栀的视线中,顾北栀不知是什么时候笑的,她也忘了少年是什么时候走的,刚才的一切就跟梦一样。

      是啊!少年和青春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人留恋,却不让人挽留。少年的忧虑是不太用瞻前顾后的,他们只好做自己,剩下的都是那时我们憧憬的未来。

      风又吹起来了,嘴角挂糖渍的小孩,年迈的老人踏着生锈发旧的三轮车,三轮车上是一些废弃的木料和塑料瓶,卖气球的阿姨,和吵着让妈妈给他买气球,不买就不走的小孩。

      她恍惚间,想起了一段让她怦然心动的回忆。

      “苏委,走啦去老师办公室了”

      刚喝完睡的苏松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应一声:“哦,来了”,正抄知识点的顾北栀,放下了笔,拉住正欲走的苏松青。

      “怎么了?”

      顾北栀想起早上一个女生低血糖,差点晕倒,苏松青二话不说,直接抱着那个女生去医务室。这还没什么,可是那女生和她闺蜜课间来到他身边笑着对他说谢谢,举止亲昵,顾北栀当时不自觉的低下头。

      “你……是不是对谁都一样”

      “什么”苏松青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

      “都……一样好”

      他对谁都太好了,可顾北栀有私心,她希望苏松青只对她一个人好

      苏松青眼眸垂下,立刻又坚定的对上少女试探的目光。

      苏松青知道她什么意思,笑了笑,打开水杯又喝了一口水。他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全是赤诚与纯粹,风轻吹着,刘海碎发被吹起,他说:“对你,总是不一样的”

      他笑着,两颗不太明显的虎牙露出来,那双桃花眸眼中是她自己,顾北栀到现在还记得。因为那一刻,她觉得苏松青是属于顾北栀的。

      感觉他是在表白,又感觉不是。放学的路上她一直重复苏松青对她说的话。

      对你,总是不一样的。对你,总是不一样的。对你,总是不一样的……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她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理解出一万种个意思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