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落，卿未归》阖妳

6、第四章

　　因皇族与朝臣秋来围猎的缘故，整整一个秋天，君越野被护国公带上猎场，留下长楽、鸢嫣和一众仆从在家。
　　如今情郎走了，失去了追求的目标，鸢嫣天天闷在床上睡大觉，日上三竿也叫不醒。
　　丫鬟们起初全无对策，后来逐步摸索着，终于发现人人皆有软肋，而鸢嫣的软肋在于吃。
　　长楽某一日瞧着有趣，遣开丫鬟，亲自端着食盒进来，蹲在鸢嫣枕边笑道：“小懒猫，快起床。”
　　鸢嫣翻一个身，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芙蓉小脸，哼哼道：“什么小懒猫！”
　　她想起离空镜那端的巫师，得意道：“你知道吗？我可是有背景的人。”
　　长楽抵着她的额头，笑呵呵 地：“你不是失忆了么？何来背景一说？”
　　鸢嫣猛地捂住嘴巴，暗道睡后失言，只得支支吾吾道：
　　“你都带了什么好吃的？快给我瞧瞧。”
　　两人你笑我嚷地闹着，小丫鬟推门进来，却见两位正盖着一床锦被，心满意足地同喝一碗红豆蜜汤。
　　“看什么看？”长楽摆出三分气势来，粗着嗓子道：“知道不？今日我们同床共枕，以后她就是我的人了。”
　　鸢嫣低下头，看着满满一碗红豆，忽而想到那个有关爱情的传说。她看着长楽清亮如雪的眉眼，心底倏然漾开丝丝涟漪。只是……若以人之常情看来，倘若此刻坐在她身旁的是君越野，大概会更自然些。
　　她闭上眼睛，试图描摹出君越野的轮廓，然而任凭她如何努力，君越野的面庞始终模糊不清，与之相较渐渐明朗的，却是笑意澹澹的长楽。
　　按照她的原定计划，等到秋冬交接、君越野随护国公回府后，她便邀他一同登山步野。无他，只是想再认认真真地与君越野快活一次，她原以为，自己想不起君越野，只是因为他消失了太久。
　　计划一出，君越野如往常一样表示同意，长楽则再度强插进来，成了临时的插曲。
　　“阿嫣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我不保护她，难不成还要你来保护？”长楽理直气壮道。
　　鸢嫣瞟她一眼，想要阻止却开不了口。
　　登到半山腰时，山路逐渐趋向崎岖，稍宽阔的青石路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碎石的原始土路，潮湿不平。
　　长楽不愧是自小在京郊长大的，熟门熟路地在林中穿梭，脚底稳稳地，不打一点滑。那边厢，鸢嫣就很是艰难了，即使有长楽的探路和君越野的断后，她还是走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登到山间草亭，樱色的裙裾已染成浅灰了。
　　长楽用小刀削断粗枝，回头递给鸢嫣：“扶着它，你能走得稳当些。”
　　一尺外的地方长着树藤，鸢嫣生怕摔倒，决定一手扶着粗枝，一手握住藤蔓，谨慎前行。熟料前些天山中降过秋雨，树藤本就偏软，又兼雨水泼淋，更是湿滑不已。
　　鸢嫣刚一抓住，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旁倾去，已被露水打湿的衣裙亦起不到作用，千钧一发之际，整个人只来得及攀住树藤。
　　当长楽与君越野的惊叫声传时，鸢嫣的衣袖被一条树藤缠住，另一条树藤勾住她的腰带，除此外，再无任何支撑之物。
　　从长楽的方向看去，鸢嫣半身悬空在外，足下是萧萧山风和高高的山谷。不用说，一旦失足摔下，结局必定是死路一条。
　　君越野看了看鸢嫣，踌躇道：“太危险了，不如等我回去叫人……”
　　不行！”长楽惨白了脸，带着哭腔道：“傍晚风大，树藤被吹歪可怎么办？”
　　鸢嫣素来心大，直到此时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如今她尚且活在人世，全靠勾在腰带上的树藤，假若大风刮来，树藤被风吹乱，她的姻缘和小命就再没了。
　　一片寂静中，长楽开始了缓慢而小心的挪动，试着拽动与鸢嫣相连的树藤。那两条树藤缠绕在一处，若是抓住其一，另一个也就好办了。
　　可问题在于，要想抓住树藤，长楽必须踩在树藤的底部，那里虽然较宽，然而摇摇欲坠之感，并不亚于悬在半空的鸢嫣。
　　“你别过来！”几乎是本能一般，鸢嫣脱口而出。因着喊声，那树藤又晃了一晃。
　　长楽并不理会她的喊声，只一再小心地攀住树藤，待身体稳住，便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回。
　　悬崖边上，长楽奋力抱住鸢嫣，君越野终于缓过神来，二人合力将鸢嫣拉回。这一程安静下来，君越野面上讪讪的，怀着歉疚躲到一边；永安和颜绾则是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喘完又傻呵呵地笑起来，相对互嘲。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夸我两句。”长楽不满道。
　　“是是是，”鸢嫣一颗心落地，感动之余差点抱拳：“公主威武，在下佩服得紧。”
　　话虽玩笑，心意不假。那时她确想求生，可是转瞬看到长楽移来，脑海中便只剩下一声声不要。
　　回程中，鸢嫣忽地想起巫师，不由暗自腹诽。这咒符是好，可到了危急关头，她哪有空闲撕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