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与鼠尾草（盖茨比）》客年

25、上帝已死

　　星期天早晨，教堂的钟声响彻沿岸村镇的时候，时髦的男男女女又回到了盖茨比的别墅，在他的草坪上寻欢作乐。无聊之人多了点无聊的消遣，我会找出一张很旧的火车时刻表上，在空白的地方写下到来过的人的名字。
　　很多我都不认识，认识的都是些公众人物，什么电影明星啊，新晋大亨啊。盖茨比的家是一个绝妙的舞台，在这里，垃圾与珍宝放在一起，才子和蠢货侃侃而谈。很多年后我居然从《生物进化论》的折页中找到了这张表，那些从轰动一时的名字已然黯淡，与那张早已报废的时刻表相得益彰。
　　某一天我放下做了一半的测试卷，坐在门前的小椅子上，又一次记载来客之人。忽然我面前出现了一张名片，我下意识的在上面添上了那个名字———厄尔·马尔东，律师。
　　站在我面前的是个头脑聪明，略有小成的普通律师。为了获得金钱而尽做些正派律师不愿意接的家族隐秘案件，那时候他就有了后来那种为达目的毫无道德的苗头。
　　“我看到过案宗，先生，您是那个女孩最后见到的人。”律师对我说，“你有义务说出真相，她是自己喝的药，与我的代理人毫无关系。”
　　“你的代理人？”
　　“塞西尔·小罗伯特。”那个律师解释道，看见我依旧迷茫的样子，他补充说，“贝克小姐的未婚夫。”
　　“请注意些，先生，你口中的那位小姐现在是我女友。”我剪下一朵玫瑰花，再往水晶杯子里给倒最后一滴酒。我的邻居总会派人给我送来一打一打的好酒，也许他真的是个私酒贩子。
　　“这不重要，关键在于，我的代理人是无辜的，你很清楚。”
　　“我只知道他没那么无辜。”
　　“先生！”
　　“你说查看过案宗，你应该看到了，此事与我无关。我是一个难得一见的诚实人。”我放下园艺剪，将那些花插进酒杯里，“何必非要找我呢，你们应该有很多种方法掩盖罪行，去收买一个缺钱的小男仆不是更为容易吗？”
　　“因为我相信绅士间会互相帮助。我的代理人是一个富有责任感的人，他承诺，只要你说出真相，罗伯特家族将欠您家族一个人情。”
　　“我不需要，先生，我的家族后裔只余两人，不需要那些肮脏的交易。”
　　“这不肮脏！”
　　“哦，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带着两个女孩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算肮脏？为了一时愉悦让那些女孩做出种种丑行甚至去喝药？玩弄后将她们扔在人群中回头找那些名门闺秀献媚？作为正义的代言人，您的道德底线可够低的。”
　　我有些愤怒了，此刻的坚持毫无意义，还有可能会得到设计抢女友的小人之名，但我就是不愿意。有很多事都这样，心理制衡使我总不愿意去做那些最佳选择，所以我会一次次丧失机会。也许我跟贝克一样是个自虐者，只不过她的自虐局限于□□，我的则深植于灵魂。
　　“看来您很清楚全程，先生。”
　　“你准备以此威胁我？如果我把刚刚这些话告诉警察你猜会怎么样？律师大人，您真的认为这有助于你的代理人脱罪？不如你先去尝试说服那些陪审团再来说服我怎么样？”
　　“但是根据法律规定，罗伯特先生的确是非主观意愿……\"
　　“闭嘴吧！你应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而耻辱。别跟我背什么法条了，执业证书我也有，你们那些手段和伎俩我全都一清二楚，法律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渣才恶名远扬。”
　　“您可以不尊重我，但应该尊重我的职业。”
　　“恰恰相反，我尊重这个职业，只是不尊重你。现在请你出去。”
　　当时他还不是那么出名，我也没意识到我错过了什么。后来为勒死妻子的导演成功辩护让他一夜间声名大噪，再接着他身材火辣的女儿以给黑人□□的□□视频流出而变成了全美的性幻想对象，成功让一大家子都变成了明星。
　　真善美不再成为一体，美高居主君之位后，我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了。每当看到那些道德败坏，阴狠狡诈之辈堂而皇之的在众人眼里作恶，并借此受到追捧，我会产生一种上帝已死的荒诞感。
　　七月末一天早上九点钟，我的邻居，有这一系列头衔的神秘盖茨比，开着他华丽的新车，沿着岩石车道一路颠到我门口停下，喇叭发出一阵悦耳的音调。这是他第一次来看我，虽然我已经赴过两次他的晚会，乘过他的水上飞机，而且在他热情邀请之下借用他的游轮和沙滩。
　　\"早啊，老兄，最近很忙？今天和我一同吃午饭怎么样？”他用手杖敲了敲车前盖，有种炫耀的味道，就好像贝克的高傲，出于一种掩饰的习惯，“我们就同车进城吧。\"
　　过去一个月里，我大概跟他交谈过五六次，我们没有多少话可说。最初以为他是一位重要人物的印象已经渐渐消失，我很久都没去过宴会了，即使那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
　　记得我上一次去的时候，遇到一个印度人，但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白人。他该是某个小邦的贵族，王子之类的人物，富得流油，他带来的女孩浑声都挂着黄金首饰。看一个男人的品质要通过他的女人，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常识。
　　我问了他一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印度的种族制度到底是如何延续的呢？朋友，没有恶意。我是说就算你们强行把两个人安插在不停的阶级要他们互不接触，这在现实中很难实现，没有人会在头上印上自己是劣等人的标签不是吗？难道就没有人通过一系列小小的变动混入上层吗？”
　　他的回答让我终生难忘，他说：“朋友，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没体验过。差异是方方面面的，一个人的长相、言语、甚至口味，都会彻底泄露他应处的位置。就像你租住着一间月租不到三百美金的公寓，但你像个拥有几千公顷土地的绅士。而这的主人住着几百万的别墅，却更像是一家豪华旅馆的老板。如果你仔细一点，你就不难分辨谁能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