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司康》前子言

13、父亲 安柯低下头

　　等到两位磨磨蹭蹭出门终于到安柯家楼下的时候，已经过午饭时间了。林思异拉着严重缺乏锻炼的安柯一步三晃的上了五楼说“你去吧，我回家拿点衣服，一会带你出去吃饭。”

　　安柯边喘气边疑问“你拿衣服干嘛？”

　　林思异回“那我不能总穿你的衣服呀，而且我还得拿点办公的东西，来回跑多麻烦。”

　　安柯站直身子“你要.....住我家？”

　　林思异放出无赖技能“啊？不应该吗？”

　　安柯皱眉问“为什么是应该啊！”

　　林思异对着眼前的人放电“那长工不就是应该住在老板家里吗，不然哪有机会打工还钱啊。”

　　安柯看着他逐渐靠近自己，想起早起的事脸又开始发热了，赶紧伸出胳膊挡在他俩中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赶紧去！”

　　转身掏出钥匙开门，林思异在他身后偷笑，靠过去小声说“谢谢老板。”

　　安柯手一抖差点把钥匙别断在锁孔里，开了门赶紧逃了。

　　进了家门，安柯一边换鞋一边喊妈，安妈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捏了个纸袋子疲惫的捏捏太阳穴坐到沙发上“回来了。”

　　安柯走进客厅坐在单人沙发问“怎么突然叫我回来？”

　　安妈叹了口气“怎么，你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我叫你回来吃个饭不行吗？”

　　安柯赔笑“当然行，太行了。现在......您还没吃吗？这么晚了。”

　　安妈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到桌子上“我没什么胃口。有事跟你说。”

　　安柯看他妈妈脸色贼差，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安妈给儿子倒了杯水说“周覆因，你爸，昨天来找我。”

　　安柯浑身一僵“我......爸？他干嘛？”

　　安妈没说话脱力的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安柯有点着急“什么意思啊妈，他又找你干嘛？”

　　安妈沉默了一会皱着眉说“他身体越来越差了，着急找接班人，袋子里是一些协议资料。”她顿了顿说“他想认回你。”

　　安柯如石化一般坐在椅子上。

　　老一辈的恩怨他不是特别清楚，只是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自己妈年轻时候不谙世事，偶然在一次朋友的酒会上认识了大十几岁的自己爹，两个人干柴烈火的谈了半年恋爱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大概是父亲家里威胁就连夜收拾东西搬到现在的城市，之后自己爹就销声匿迹了，安妈独自一人抚养他到大。

　　这好像是个说不清对错的故事。安妈全名安菱，生下安柯之后为了养活儿子一个人打很多份工，外公因为这件事没少给自己女儿脸色看，外婆瞒着自家老头子来帮过她一段时间，到安柯三岁能上幼儿园了才回老家。多数时候安菱是没办法陪伴自己儿子的，而强烈的不安全感导致安柯性格很内向，直到林思异搬过来和他相处时间长了才逐渐变得温和柔软。

　　安柯自己隐约记得是见过父亲的。小学时候有次放学，他等林思异值日结束一起回家，和林思异一起去校外倒了垃圾，有辆看着金灿灿的车停在校门对面，恍惚中有人好像叫了他名字，他扭头只看见驾驶位的人直勾勾的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牢牢钉在墙上，他实在害怕拉着林思异赶紧跑了。

　　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那个人的长相了，却一直记得那双眼睛，很多次出现在他梦里，总是直直地看着他。有时候他从梦境中挣扎出来，还是会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小孩那天晚上回到家，看到妈妈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巴掌痕，厨房的垃圾桶里有很多玻璃杯的碎片，屋子里有还没散尽刺鼻的香水味儿。安柯不敢直接询问，只能隔着点距离在自己妈身后像尾巴一样跟着，安妈看着孩子跟着她，转身蹲下来摸摸安柯的头告诉他自己没事，没说两句话就红了眼眶。

　　之后安柯对于“父亲”一词就非常敏感和抵触了。

　　安菱坐直身子说“他一个人来的，说想要补偿你。如果你愿意认他，他之后会给你自己公司的股份和职位。他不知道从哪查到你在筹备工作室，说可以挂靠到他公司。”安妈呼了口气“他写了协议和具体的项目，都在袋子里，你要看看吗？”

　　安柯盯着纸袋子没说话。安菱又接着说

　　“他还跟我说起你高三那次被推到井里的事，是他老婆找亲戚做的。”

　　安柯僵硬地转头看向安菱，低声问“什么？”

　　安菱声音有点颤抖“你高三的时候他老婆怀孕了，成天担心我们之后会回去跟她争财产，托人查到了你的学校，然后......然后专门赶过来把你拖到井里。”她看着安柯又说“昨天他来，跟我说了这些。”

　　安柯低下头没说话，眼神有点空洞。

　　两相沉默，安柯缓缓开口“不是有孩子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安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听他说是三岁的时候夭折了，之后就再没有过。他老婆没办法再生，他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了。”

　　安柯揉了揉眼睛伸手取过纸袋打开，粗粗浏览了一下嗤笑一声“他这公司总资产加起来应该也没过千万吧，继承人？争财产？做梦吗？”

　　安菱听他的语气没接茬，轻呵了口气说“儿子，妈妈一直非常愧疚我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说完她抬头看着安柯“这件事，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妈妈不会干涉你。”

　　安柯静静听她说完，抬起头盯着安菱的眼睛，无力地说“妈，我不愿意。”

　　安菱听此仿佛松了一口气说“好，我转达。”

　　安柯抿了抿下唇“那我能.......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吗？”

　　安菱掐了掐鼻梁“我二十岁认识周覆因，他大我十七岁。大学同学组织的酒局上认识，之后我跟他谈了半年恋爱，然后就发现我怀了你。我瞒了三个月，圣诞节打电话想告诉他，.......他老婆接的电话，第二天就找上门了。我那时候住在他的房子里，他名下的资产都是那个女人打理的。直到我离开那个城市，他都再没有出现过。”她脸色惨白，说话都有点断续“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我们恋爱之前他再三保证自己已经离婚了，我那时候也傻，那么相信他的话。”

　　安菱好像还想说什么，看着安柯浑噩的样子还是没继续往下讲，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今天在家住吗？”

　　安柯如梦醒一般摇摇头“不了，我先回家了。您好好休息。”说完就走到玄关要换鞋离开。

　　安菱抬头看着安柯，手捏了捏纸袋趁他开门前问“这个，你要带走吗？”

　　安柯回头瞄了一眼“不。哪来的回哪去吧。”说完出了门。

　　林思异蹑手蹑脚的收了衣服准备出门，刚打算开门溜溜球，林爸在他背后叫住了他“臭小子干嘛去！”

　　林思异转身赔笑“出去......踏青。”

　　林爸眉毛一凛“啊？”

　　林思异差点跪下，苦笑着改口“去......去安柯家住几天......”越说头越低。

　　林爸迈着四方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一个脑瓜嘣“就会给人家添麻烦。这个拿着！”

　　林思异低头一看，好几个塑料袋有茶叶蛋、炸麻花、麻酱饼等等乱七八糟一大堆北方小吃，都是安柯之前来他家吃饭表达过喜爱的，他伸手接过这些东西反唇相讥“哼，我看你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我回来拿给安柯吧。怎么你儿子想吃就不给做呢？”

　　林爸眯着眼看他“我早做好是想晚上让你妈送到对门去的。你现在要去人家那住，不拿点东西好意思吗？你想吃我什么时候不能给你做啊。再说小柯不是最近挺忙吗，这孩子又经常不按点吃饭，给他拿去当个零食，别饿着。”

　　林思异五官扭在一起展示出嫌弃的意思，转身开了门“我走了。你赶紧睡觉吧，今儿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林爸挥挥手让他赶紧滚“我还用你操心吗！赶紧走，告诉小柯有空来家吃饭。”

　　林思异半个身子已经出门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转达给你‘亲儿子’的。”

　　林爸要伸手抓他衣服“你这臭小子！！”

　　林思异一个回身把他爸封印在门里了。

　　他掏出手机给安柯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去楼下等他，拎着自己的旅行包和吃食轻快的要飞起来。高兴地哼着歌蹦着下楼梯，正好住在三楼一家的小学生也开门下楼，林思异一秒收敛，规规矩矩地走完最后的楼梯以维持他成年人的尊严。

　　出了楼栋口，抬眼就看见安柯坐在长椅上眼神呆滞，林思异以为他饿的低血糖了，走到旁边坐下，拍拍安柯的大腿“怎么了小伙子？眼神这么呆滞，饿了吗，哥哥带你吃饭去？”

　　安柯弓着背扭头看他，林思异看他面无表情的觉得这人明显不太对劲，凑近一点小声问“怎么了？”

　　安柯慢慢把脑门靠在林思异肩膀上，嗫嚅着说“我不应该活着对吧？”

　　林思异一下子慌了神“什么？发生什么事了？阿姨说你了？”

　　安柯没搭话，林思异眉毛拧在一起，又怕吓着安柯，只好轻轻抚着安柯的头希望可以缓和他的难过。第无数次恨自己是个文盲说不出好听的话。

　　安柯努力克制自己想哭的冲动，忍过难受劲抬起头想岔开话题“你拿的什么呀这么多。”

　　林思异看着他憋的通红的眼睛，顿了顿严肃的说“宝贝儿，我是谁？”

　　安柯真的有认真思考了一下回“林思异？”

　　林思异伸手掐了掐安柯的脸“我是你男朋友。”

　　安柯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林思异继续说“所以，在我面前不需要隐藏。我知道你不想我担心你，但你什么都自己消化我会更担心。”他弯了弯唇，继续说“但想不想说在你。”

　　安柯被这话重重砸了心口，前一小时乌七八糟的想法都被这人湿漉漉的眼眸洗了个干净，长叹了口气说“回家说。”

　　林思异揉了揉安柯的后脑勺，搀着他站起来。中午的阳光晒得人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升腾起的细微水雾搅混了神志，安柯看了看周围，确定小区里没什么人，转身揽住林思异的腰用力搂了一下，还没等林思异也抬起手回应他，他已经放开了。

　　林思异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向后撤了半步，手尴尬地停在空中，安柯看他抬起的手向后仰了仰上身笑出了声，故意问“你干嘛？”

　　林思异顺手拽了拽安柯的大衣欲盖弥彰地说“你你你衣服皱了，我帮你理理。”

　　安柯紧绷着嘴也没抑制住嘲笑，脆生生地拍了林思异的手背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