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禾念

3、第三张 重生 这哪似平常

　　难受……难受……
　　身体怎么像火烧一般，好烫啊……
　　费力地睁开眼睛。
　　这，这是哪里？好黑……
　　身体异常疼痛，像有千条铁链束缚着，万把刀子在剐着，连呼吸间都是难掩的痛楚，不，不，我怎么没有呼吸呢？
　　禾念使劲睁大眼睛，可是触目的仍是一片漆黑，甚至连一丝光都透不进。这黑太诡异，莫非，这里就是地狱么？所以我也没有呼吸？
　　天，我堂堂O’Sbeyii家族继承人竟成了一个鬼么？
　　对了，姐姐，姐姐呢？是不是姐姐也变成这样了？
　　等等，有声音，水声，有水声！
　　侧耳细听，竟还有紧张而急促的人的心跳！
　　四周似乎充满了液体，就好像在深海里，禾念试着动了动身子，却感觉更加窒息和疼痛。
　　液体？水声？心跳声？
　　凭着钻研医术多年的直觉，禾念立刻猜到了自己在哪里。这水声就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她分明就是在一个人的子宫里嘛！
　　禾念在心里无奈地叹气。上辈子作为O’Sbeyii家的人她已经够传奇的了，这回更离谱还来个转世投胎。
　　正在感慨之际，禾念突然感觉更加锥心的疼痛，然后自己就开始往下滑。心跳声离得远了，却仍一下一下地冲撞着耳膜，仿佛宇宙混沌的开篇，慢慢撩起心中最原始的冲动和激情。身子被束缚的更紧，却越让人想冲破这层束缚。
　　一种欲望薄发而出，O’Sbeyii家天生强烈的自尊心让禾念愈加感到愤怒，她强忍着痛苦拼命地向前扭动身躯。
　　好像很久，久到她的身体都快要麻得失去知觉，久到好像受了千百般刑具的折磨，一丝光线冲破视野，大片光明接踵而至。
　　宁静一下子变得喧嚣。
　　“这，这可算是出来了！”
　　“快，快去禀报老夫人！二夫人喜得千金！”
　　“奴婢们恭喜夫人喜得千金！”
　　“快，快把金盆拿来！还有热水！哎呀，襁褓呢？”
　　指挥众人之际，苏产婆抹了一把汗，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折腾了整整三天三夜，这孩子可算是平安生下来了，不然夫人难产孩子又没保住，就算秦相爷是个再明理的人，我这三十多年没失手的“京城第一产”的名声可就得毁了。
　　少了心理压力，苏产婆手脚麻利地把婴儿放到相府备好的金盆里洗澡，嘴里念着：“金盆洗浴，富贵不愁。一洗脱尘换骨，百毒不侵；二洗无烦无恼，孝顺爹娘；三洗平平安安，嫁个好郎。愿小姐啊快点长大，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姜妈眼见着夫人平安生下了小姐，一边给夫人喂药一边高兴地捂着嘴一个劲儿傻笑。
　　苏产婆给婴孩清洁好了身子正准备裹襁褓，借着烛光细瞧了一下孩子，这一瞧可把她惊了一大跳，手都哆嗦起来，不由大呼出声：“这……这可……”
　　突然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着玄蓝线绣青布衫满脸胡茬的年轻男子几乎是冲了进来，不顾后面一群人大喊大叫着“血房污秽您不能进啊相爷”就直奔到床边执起虚弱的产妇的手紧紧握住，嘴巴动了动，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一下子又说不出来，半晌只化作温情的一句：“妍次，你，疼吗？”
　　可是谁都猜不到他此刻真正的心情，狂喜，激动，嫉妒，愤怒，犹豫，压抑。
　　妍次惊讶于他的反应，似不能相信般，眼泪汹涌溢出，虽然身子瘫软得厉害，却仍勉强支起手轻轻抚摩着男人憔悴的满是胡茬的脸。
　　二人深情相视。
　　这时屋外进来两个俏丽女子，各牵着一个四五岁小女孩。走在前面的便是相国夫人芸氏，紧随其后的是三夫人柳氏。芸氏故意清了下嗓子。秦悉远才知自己失态，便掩饰性地咳了几声，眼神也瞬间回复清明。
　　婢女牡颜刚伶俐地倒了杯茶准备端给相爷，却见苏产婆急急忙忙地把婴孩抱来：“秦，秦大人，您，您看……”
　　秦悉远疑惑地瞥了眼苏产婆，刚低眼身子便也一下子凝住了。
　　靠得最近的牡颜好奇地一探，竟忍不住低呼一声，手中的茶水也抖得泼洒了点出来。
　　众人皆是更加疑惑。芸氏见此情景脑子已转了几转，心里想八成这孩子别生得什么缺陷恶疾吧，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冷笑，瞬间却恢复了神情与旁的人一起凑去瞧。
　　众人许都是怀着不怎么好的揣测去瞧那婴儿，但当视线落入襁褓内，都是一下子愣住了，甚至惊诧地嘴都合不拢。
　　屋子里烛光已经很亮，可这婴孩浑身散发的光芒却更亮，晶莹滑嫩的皮肤仿佛玉做般，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下竟晃煞了众人的眼睛。这哪似平常的小孩，分明就像从天上来的小仙子！更比菩萨怀里的玉娃娃还俊上几分！
　　就在大家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时候，刚刚洗了个舒服澡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的禾念突地睁开了眼睛，眨巴了几下，滴溜溜扫视了每个人一圈。这双瞳仁幽深黑邃，仿佛一汪冰潭，震得众人一齐吓了一跳。
　　芸氏在震惊与愤恨之余心思又转了几转，不经心来了一句：“这孩子，可不像悉远你……”
　　秦悉远果然皱起了眉，眸子里迅即闪过一抹冷漠神色，摆手便要让苏产婆抱走。斜靠在床头虚弱休息的妍次见众人这样古怪，便急急地拉住了苏产婆，也不知她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刚抱过襁褓一瞧，愣是抽了口气便晕了过去。
　　就在那一眼，禾念打量了一下她。豆大的汗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苍白的脸色却不掩五官的娇俏，干燥失去血色的下嘴唇留着一个很深的牙印。禾念忍不住想，她，就是把自己生下来的女人吧？原以为活着是痛苦，死是痛苦，却原来每个人生来就已经受了莫大的折磨，生命如此珍贵，往后生活中的种种苦与自己初来人世的死命挣扎相比，哪里还值得一提？自己都已经被那种痛苦折磨的生不如死，那么，她是不是还比我疼上百倍？禾念对她顿生好感，甚至是歉疚与敬佩。
　　苏产婆将婴孩小心翼翼地放在摇篮里，心里奇怪秦相爷的反应，料说谁家得了这般天仙样的孩子谁还不得乐上天了呀，怎么相爷……苏产婆抚了抚那如花瓣般柔嫩的小脸，心里禁不住疼惜起这个孩子。
　　禾念正滴溜着眼珠子瞧着房梁，视线里冒出来两个四五岁小女孩，一个大些，一个略小些。由于身子不便，禾念只得充分发挥眼珠子的作用，直直地就看着她们俩。小一些的似乎还唬了一跳，随即怯生生笑着说：“妹妹可真漂亮。”大一些的明显眼神就不善，小小年纪却充满了怨气与憎恶，她突然伸手狠狠地抓了一下。
　　禾念立即感觉脸上像火烧般疼，眼神像冰一样凌厉地射向她。触及那眼神，小女孩被震得抖了一下，却仍倔强得瞪着禾念。
　　一旁的苏产婆看到忙大呼，一把将禾念抱起来就看她脸上的伤。两道红红的血印突兀在如雪的肌肤上。苏产婆竟忍不住心疼，把孩子抱到相爷身边道：“这大小姐，愣是把三小姐的脸上抓出两道血印子……”苏产婆一时心急，却忽略了芸氏凌厉的眼神，此时转头不经意看见，却是一时失了语。
　　秦悉远却并不看婴孩，只轻声喝斥了一下秦月姚便无他语。芸氏眼中充满了得意的神色，望着自己的女儿无声赞许。
　　却不知，妍次已醒来目睹了这一切，只悲伤地深望了眼秦悉远，又阖上了眼静静地流下了眼泪。
　　眼泪滑进嘴里，是别样苦。

　　突然一个家丁火急火燎地冲进来道：“相……相爷，老夫人她……去了！”
　　“什么！”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却又突然热起来，众人都急忙起身往外走，已有轻声的抽泣夹杂其中。
　　“悉远！”妍次急忙喊住已起身走到门口的秦悉远，“孩子的名字……”
　　秦悉远叹了口气道：“罢，这孩子生来如此不凡，就取名叫平凡吧。”
　　柳氏惊得轻抽了口气，而芸氏的眼中已绽开浓浓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