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禾念

2、第二章 遭袭 漫漫桃红仿

　　一切都不一样了。

　　羽禾念看着面容安详躺在水晶棺里的姐姐，眼睛酸胀痛楚，却干涸流不出眼泪。她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赶到巴西时的那一幕，可是姐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那么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姐姐永远那么沉静那么坚强，甚至临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禾念紧紧攥起拳头。

　　庄冶一从昏迷中醒来就跪在羽棓蓁的灵前，也不顾胸口的重伤，不吃不喝，不眠不睡已经整整56个小时了。他在惩罚自己。
　　没有人知道作为世界super级管家外人眼里无所不能的他，也曾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地在棓蓁的灵前流泪。
　　他是那样爱着她。他在心里并不称她为小姐，在心里，他只叫她蓁。从10岁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作为管家他不再是一个机器，而是一个想尽一切来保护心爱之人的普通男人。
　　其实羽棓蓁也爱他。然而她明白，这注定是一段无果的爱情。作为O’Sbeyii家族的继承人，她必须要接受不久之后的政治婚姻。
　　所以纵使两情相悦，两个人唯一的亲密举动也只有亲吻额头。
　　其实能够长伴，即使不相守，也已足够。

　　拳头越攥越紧，禾念只感觉恨意侵袭得越来越深。用枪袭击姐姐的，不过是Fenala公司一个端茶送水的小雇员，他在双方签合同的时候出手，可是Fenala公司的工作人员名单里根本没有这个人。这中间未免有很大的问题，幕后必定有个巨大的黑手……
　　禾念望着灵前跪着的庄冶，那是第一次她觉得这个男人是如此孤独如此单薄。他胸口处的伤是为姐姐挡下的，本来姐姐已经被冶保护在身下，可是当她看到凶手又再次举枪时，便一个翻身迅速挡到了冶的身前。凶手枪法很准，直击姐姐的心脏，而冶因为是飞身挡下所以子弹只射中在他左胸。
　　当时凶手立即被大量保镖钳制住，嘴里塞上了一块布防止他自杀。当禾念他们赶到，刚把凶手嘴里的布取出，受过训练的禾念立即察觉他要咬破牙齿里的毒囊。禾念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掏出佩枪，几乎就在瞬间瞄准凶手的眉心——一枪毙命，凶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咬下牙齿。别看禾念只有12岁，O’Sbeyii家的人可以贪玩却绝不可以无用。她8岁的时候枪法已经奇准。
　　那是禾念第一次杀人，却没有任何恐惧和犹豫。她不想让这个杀害姐姐的凶手死的很痛快，这是当时她脑中唯一的想法。
　　虽然还没来得及盘问什么，但料想这个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必是已抱必死之心了，也没有可留的价值。
　　从来冷静谨慎的姐姐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冶挡下一枪，甚至连最以为重的家族事业都可以永远地抛却，禾念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O’Sbeyii家族里，只可以管家为主人牺牲，绝不允许继承人有任何闪失。按族训，冶应该饮弹自尽与姐姐陪葬，但出乎意料，爸爸把冶留了下来，并以后和古萦一起成为自己的管家。

　　庄冶落寞倔强的背影让禾念移不开眼睛，似乎深深地烙在了心里。她觉得心口处一阵抽痛。

　　6年后。
　　禾念18岁。已经将亚洲企业接管大半，成为继羽棓蓁之后的第二个神话。小时候的她虽然性子顽皮，却天生有过目不忘之能，并且在7岁时就被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誉为“医界神童”，10岁被世界级经济导师赞有超人之慧，11岁被美国政界巨头惊为天人……
　　沐浴后的禾念裹着浴巾，站在镜前打量自己。
　　她已经和当年的姐姐一样出落得窈窕绝美，凹凸有致。因为同是中英混血，所以她和姐姐都是蓝色瞳眸。
　　禾念用手细细抚摸镜中自己的蓝色瞳仁，6年的时间，这双眼睛已不再天真烂漫，而和姐姐一样的冰冷决绝，不掺任何感情。6年里她曾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这样的眼神，可是练着练着就哭了。姐姐8岁就开始接管企业，这中间该是怎样的辛酸痛苦……
　　作为O’Sbeyii的继承人，必须做到在任何场合任何地点不受任何私人感情的影响。
　　想笑的时候不能笑。
　　不想笑的时候要笑。
　　想哭的时候不能哭。
　　就算再累也不能把疲惫表现在脸上。
　　这一切姐姐做得如此自然，可是禾念心里如此痛苦。
　　但是，不管怎样，她都会和姐姐一样坚强。路是一定要走下去的，未来也只有自己才能撑住。

　　又到一年桃红时节。Kingmo庄园里芳菲满天。
　　禾念来到当年姐姐最后抱自己的秋千，轻轻地坐上去，仿佛还能感受到姐姐残余的体温。
　　阳光在伊人的睫毛上跳舞，纤长倩影所散发的光芒几乎掩过这满天桃红。庄冶凝望禾念绝美的侧影，似乎看到了当年的棓蓁。他一时间恍惚。
　　突然“砰”一声闷响，密密桃林里飞出一颗子弹直击禾念的心脏！
　　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妖艳刺目的血已经喷薄而出，魅惑的红色在这漫天桃红中格外夺目。
　　庄冶竟完全愣在当场丧失了管家应有的反应。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大脑一片空白，满世界只看到禾念身上的鲜红，他觉得心脏快要崩溃了。是另一个梦的破碎吗……
　　阳光将庄冶俊美的五官镀上一层金色，令他如天神宙斯般夺目。禾念想，如果当初他不进O’Sbeyii家族，如果他只是民间一个平凡的男子，该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的类型吧。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想用什么表情就用什么表情，不用对任何人毕恭毕敬，还会有一段平凡却幸福的爱情……
　　临死之际，禾念才明白，原来姐姐灵前那个落寞坚毅的身影早就住进了自己的心间。只是一切都太晚了。她还来不及查清杀害姐姐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来不及对父亲说一声保重，来不及对家族说一声对不起，更来不及知道庄冶在看着她一天天成长的过程中无数次无法控制的心跳……
　　漫漫桃红仿佛血般颜色，金色阳光下，禾念朝庄冶轻轻微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