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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你 单 ...

  •   单矅晖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躲闪着行人,穿过银杏大道,向右急转入正阳街,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踪迹。单矅晖又转入岔路口的文化路街道不断寻找,依旧一无所获。 那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单矅晖的视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浓重的失落感如翻涌的潮汐向他袭来,随后他从未体会过的各种情绪纷至沓来,瞬间将他吞噬。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他自认为能力非凡,已将命运的齿轮紧紧握在了自己手中,然而,此时他茫然无措,终于明白自己能握住的不过是命运投下的虚影而已。
      那种从未得到过,却仿佛失去了千万次的不甘让他在一瞬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不,一定会再遇见的,会的。他既然从这里走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会的,一定会的。单矅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单矅晖定了定心神,脑海中迅速推衍刚才两人的行进速度与时间。自己在等红灯倒计时还剩三秒的时候,那人转弯进了正阳街,绿灯亮起后,以当时自己的奔跑速度,虽然躲闪行人耗费了些时间,但从红绿灯路口到正阳街口这百米多的距离也绝不会超过十五秒。两者共计十八秒,按那人的骑行速度大概四米每秒,粗略估计行进距离在72米左右。而自己在拐入正阳街的那一瞬间就没有看到那人踪迹,说明那人在72米之间拐入了另一个路口并没有直行。排除近两百米开外的岔路口,那就只有两个选择:50米处向右转入文化路,或70米处向左转入安义路。
      单矅晖想,如果只有一条路该多好,若那人的骑行速度一直不变,那么自己以竞跑的速度追赶,在拐入正阳街150米内必定能追上他。然而,世间道路千万条,又有谁能知道谁会消失在下一个转角。
      单矅晖当时大步流星,中途未停,大脑迅速反应,选择右转,然而在转入文化路时仍没有看到那人。他估算着自己的奔跑速度,绝不低于7米每秒,以红绿灯路口为原点跑到这个小叉路口150多米,耗时在22秒左右,相同时间,那人行驶距离应该在百米之内,抛开长兴路到文化路之间的50米正阳街,那么拐入文化路后那人的行驶距离在50米左右。排除在百米外的另一个路口。只剩下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的大门入口。当时单矅晖果断进去查看,耗费了些时间,然而并没有发现那人踪迹,几栋楼下有几辆相似的自行车,但并不能确定。
      若是那人向左拐入安义路……单矅晖把范围定在以正阳街与安义路交叉口为原点,朝向安义路,半径1000米内的区域。单矅晖分析,那人大概率应该不会是出去跟朋友玩。这附近左侧一个可供游玩的场所在乐尚生活广场,如果要去那里,应该走长兴路,直行,而不是拐弯进正阳街。另一个锦艺城在右侧,应该直行正阳街到头再左拐入航海路会更近。而之所以排除1000米之外的地方,只是凑巧,那人怀里抱着兴盛德的糕点,若是去的地方超过这个距离,恰巧也有一家兴盛德的分店,他没必要在这么远的地方买,再带过去。如此算来那人应该是买完点心回家,或者去亲友家。那么符合条件的有两个居民小区。当然还有一小部分概率那人就是去附近跟朋友在路边小店吃顿饭,或者网吧一夜游,或者……不管怎样,总是要回家的,那么就会原路返回,如果自己等在长兴路,就会遇见。
      单矅晖打电话给母亲让她先回家,说自己遇到了朋友要晚点再回去。
      就这样,单矅晖在长兴路傻傻地站到夜里十一点多,冻得瑟瑟发抖。此时的气温接近零度,到后半夜可能会更低。单矅晖打电话让梁叔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他准备在车里度过一夜。
      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了梁叔,让他明天中午过来接。单矅晖坐在前座,盖了条薄毯 。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路口 。中途有好几次实在是太困了,就猛的掐自己一下,保持清醒。
      这是单矅晖生命中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夜。他很迷惑,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能为了一个在时间的洪流中仅仅出现了数秒的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答案是无解。不过他愿意为自己的冲动买单。然而再难熬他也坚持了,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第二天中午回到家,单矅晖就扑到床上呼呼大睡。晚上被苗女士拉起来吃了晚饭,回到房间,又开始着手画那人的肖像画。后来拿到复印店复印了三十份,并在每一张上都塑了一层保护膜。雇佣了三十个人,分别在长兴路,正阳街,以及连接的数十条道路以及着重在三所居民小区附近进行询问。其实他有想过先复印个五万份分发效果会更好一些,可是一方面他不想让肖像画流落到一些不好的人手里,一方面又怕给那人造成什么困扰,所以保守地印了三十份。并且在交待任务时很严肃地说“禁止任何人对这张肖像进行拍照,好好保管,不能弄脏,任务结束后要交还给我。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此人做好人好事不留名,我想要当面道谢!谁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奖金一万。”
      当时的单矅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他的分析没有错,他觉得最多一个星期时间就差不多够了。找一个居住在附近的人是不难的,即使他不住这里,碰到住在这里的亲友也就能找到他了。可是竟然毫无进展,而且他雇佣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不干了。各种原因都有。他感到很是奇怪,以他当时开出的一天两百的高价,不应该有人不满意啊?后来又雇佣几个,涨到三百一天,更夸张地干了一天就不干了。单矅晖一直想不通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无形中有什么人在阻碍他的行动,可是又毫无根据。
      后来他自己拿着肖像画趁放学的时候去找,起先是在人民路的那个居民小区见人就问。每天在一栋楼下都会呆上几个小时,连着去了十四天,终于在最后一天,找到了些线索。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领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朝这边走过来。单矅晖忙走近两步,举着肖像画问道“阿姨,您见过这个人吗?”
      “这孩子啊!”
      “您见过对吗?”单矅晖激动起来。
      “嗯,见过,前两天搬走了。”
      “搬走了?”
      “他妈妈的工作有变动,所以搬走了。外来打工的,都不怎么稳定。”
      “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这我哪儿知道,人家只是我的房客。到哪儿去也没必要告诉我啊!”
      “那您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只知道他母亲叫苏彬彬。你是他什么人啊?”
      “朋友。”
      “朋友?朋友连名字都不知道?”
      “就是他见义勇为帮过我,只是他做好事不留名,我想找到他,当面感谢!”
      “这样啊。那可惜了。”
      “您能确定是这个人吗?”
      “怎么不能。这长相想忘都难。好了,不说了,我得带这个小姑娘去看房子了。”
      “是他住过的那个房子吗?”
      “嗯。”
      “我能一块儿去看看吗?”
      “你想看就来吧!”
      房间已经搬空,只剩几件老旧的家具。没有留下什么生活的痕迹。单矅晖难掩失落的心情,又半信半疑。正准备出去,听到房东阿姨的声音“哟,这儿还落下一张照片啊!”单矅晖连忙走进卧室。
      房东阿姨见他过来,便把照片递给了他“你看是他吧!”
      照片中那人正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休息。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些许。拍照者离的有点远,而且只拍到了侧脸。不过单矅晖一眼就认出了他。
      “阿姨,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想要就拿去吧!”
      费尽心思,却又回到了原点。单矅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被上天眷顾的人。然而,此次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可见,上天总会不合时宜地提醒你,生活啊,哪能尽如人意!
      单矅晖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即使再不甘心也无计可施了。他只能怀着渺茫的希望选择原地等待。因此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总能在长兴路见到一个大男孩儿,或站或坐,就那样默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周末没课的时候,他就搬个小板凳,伴着朝阳而来,踏着繁星而归。他从不住校,即使到后来高三课程紧张,一早从家出发,从长兴路匆匆一瞥,到放学,再在长兴路呆到万籁俱寂。后来,在一个深夜被母亲揪着耳朵塞进车里,这入魔般的行径才告一段落。
      天知道,当单矅晖再次遇见那人时的狂喜。他恨不得一下子就将人拥入怀中,可又怕把人吓跑。他竭尽全力维持着不堪一击的体面。紧紧跟随……
      “真的。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
      “你手机号多少啊?”
      “……”
      单矅晖拿出手机递给他“这样方便以后联系!”
      那人看着单矅晖,数秒后接下手机,按下一串数字还给单矅晖。单矅晖立刻拨打过去,一阵铃声响起,那人掏出手机。
      “记得保存下我的号码啊!”说着单矅晖挂断电话,低头编辑短信。“收到我的短信了吗?”
      “嗯。”
      “那是我的名字,单矅晖。”
      “嗯。”
      “对了,你叫什么?”
      “苏华。”
      “苏、华?”
      “苏州的苏,中华的华。”
      “苏华,苏华”单矅晖低声默念。
      “你这是要回家吗?”
      “嗯。”
      “我送你吧!”
      “不必。”
      “那……”
      “再见!”
      “啊?哦,哦,再见,以后常联系啊!”
      “……”
      单矅晖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渐渐走远,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见到了,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竟然真的又遇见了。他长高了点儿,晒黑了点儿,头发也剪短了,更有男人味儿了。哈哈哈哈哈哈……单矅晖在心中呐喊,有什么能比久别重逢更令人开心的吗?他现在真想放几挂鞭炮,噼里啪啦一通响,就跟他似的,乐开了花。
      他转身往停车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片刻后,他忽然就觉得有些不真实感,刚才发生的事就好像是他的一场幻觉,他瞬间就慌了。他连忙拿起手机,看到那个储存下来的号码,稍稍放下心来。可还是不可抑制地拨打过去,想听那人的声音。单矅晖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鼓锤在敲打着他的心脏。
      “喂?”
      单矅晖听着电话中的声音,瞬间慌了神“呃,喂。”
      “什么事?”
      “哦,就是那个,呃,你明天有时间吗?”
      “……”
      “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
      “没时间也没关系,改天也行!”
      “嗯。”
      “那你先忙,,再,再见!”
      “再见!”
      单矅晖挂断电话,终于确认,这并不是一场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毫不在意自己的一场突兀的邀约被拒。
      走到停车的地方,可车却不见了,他想到当时走的急车钥匙没有拔,不过想来有贼这么明目张胆地将车开走的可能性也不大,应该是被交警部门拖走了。果不其然,手机响起,正是交警部门,通知他车辆由于违章停车影响交通,已被拖走,让尽快处理。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单矅晖打车来到约定好的饭店。推门进到包厢,看到一片杯盘狼藉,周行说道“你可算是来了。”
      另外两个也抬头看过来,乔冬冬说“还给你剩了几个酱骨头,凑合着吃吧!”
      “行!”
      梁 威给单矅晖倒了杯冰啤酒,说 “刚我们三个正讨论着去九寨沟玩儿几天呢,你去不?”
      “我就不去了!”
      “怎么?你有其他安排了?”
      “嗯,以后会很忙!”
      “哦?忙什么,说来听听!”
      “拳击,散打,格斗,武术,通通都要提上日程!”
      “啊?”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单矅晖,一脸好奇。
      单矅晖啃着大酱骨漫不经心道“哦,也没什么,就是老婆太强悍,我再不练练怕压不住!”
      “什么?”
      “操,不会吧!”
      “什么情况?我们没听错吧?”
      “没听错。”
      周行咧嘴道“啥时候的事儿?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亏得我们还一直替你着急呢!”
      “哎呀,就刚才来的路上!”
      “哎,打住,你可别再给我们整什么一眼万年的梗啊!高中那会儿你魂不守舍地吊了那么长时间,这么些年过去了,想着你怎么着也该朝前看了,结果你又……咱能不能正儿八经的谈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乔冬冬一副长者姿态教训道。
      “哈哈,是,是,是,这回啊,是真真正正看得见,摸的着了。”
      “真的?”
      “千真万确。”
      乔冬冬立马换上一副八卦的嘴脸“我就说嘛,人得朝前看,这不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快说,人长得怎么样?”
      梁威接话道“这还用问吗,能让晖哥弃暗投明的,肯定是个大美人儿了。”
      乔冬冬白他一眼“就你话多。”梁威立马耷拉下脑袋,喝酒吃肉去了。
      单矅晖端起啤酒一饮而尽,笑道“美是真的美,人也还是那个人。”
      乔冬冬一脸的问号 “啊?什么意思?”
      周行不可置信道“不会是……”
      单矅晖点点头“就是他!”
      周行的眯眯眼愣是给睁的溜圆。“哎呦我去,晖哥,你可真行,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现实生活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乔冬冬回过神来,不可思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能认出他来啊?”
      单矅晖咧嘴一笑,还没开口,周行就接话道“别的不说,就晖哥认人这方面,他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哦?说来听听!”
      “就高一那年,周五放学,我妈过来接我。晖哥跟我一起出的校门,我还在四处望着,晖哥拍拍我肩膀说:你妈在那儿。我顺着晖哥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我妈。我当时就楞了,问他:你见过我妈?晖哥说:没见过。我就更纳闷了:那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妈?你猜晖哥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那不废话嘛。当然是看脸啊!”
      “你跟你妈长得很像吗?”
      “天地良心,我觉得一点都不像,你可别误会啊,亲生的。只不过我长得像我爸,眯眯眼儿。”
      “那晖哥怎么认出来的?”
      “这个问题,我后来也问过晖哥,人家就轻描淡写两个字:天赋!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当时还不相信,觉得他是碰运气,于是啊就拉着他在放学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人。我指个学生,他找家长。你想啊,门口那么多人,咱光是看一遍也得好长时间了吧,人家晖哥一眼扫过去就直接说家长在哪个方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无一例外,全对。”
      “啊?晖哥还有这特异功能呢?”
      “那可不咋滴。”
      乔冬冬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单矅晖,“真的啊?”
      单矅晖喝了口啤酒,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拿你来说吧,只要不是化成了灰,即使我们只现在见过一面,那么往前推二十年,或者往后推二十年,我都能认出来是你。”
      乔冬冬满目崇拜地看着单矅晖,双手交握于胸前“好浪漫啊!”
      “哪儿浪漫了?”梁威说着就把乔冬冬双手拉下,乔冬冬扭过头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喂了一大口青菜。“吃菜,降火。”
      单矅晖看着两人,笑而不语。
      晚上回到家,单矅晖洗过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十二点了,可他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他在想苏华,抓心挠肝地想,他迫切地想要见他。
      苏华睡得正香,手机却“叮、叮、叮”地响了三声。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他从来没有在这么晚收到过短信。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手机解锁后的亮光刺的他睁不开眼。他伸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台灯,适应了一会儿后,看手机短信。
      “睡了吗?”
      “……”
      “睡了?”
      是今天傍晚遇到的那个人发来的。对于苏华来说,如此热切的人出现在他的世界,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可又觉得莫名的温暖。
      单矅晖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半天没动静,想着他应该是睡着了,不免有些失落。刚放下手机,“叮”地一声响。单矅晖瞬间肾上腺素飙升,拿手机的速度堪比猛虎扑食。看着手机短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醒了。”
      “把你吵醒了啊!真不好意思。”
      “有事儿?”
      “没有,就是发个信息问候一下。”单耀辉为自己蹩脚的语言感到羞愧,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说的不敢说,只能绞尽脑汁扣扣索索的拼出这几个字。
      “哦,那我先睡了!”
      “好,你先睡,我们白天再联系。”
      “嗯。”
      即使只有只言片语,也令单矅晖兴奋不已。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傻笑了半天。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才盖着夏凉被带着满心欢喜沉沉睡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会议桌的最末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肿起的眼角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线。脖子上系着一条颜色鲜艳的丝巾,眼神坚毅地看着桌上摆着的一束白色小花。
      “如今儿子也已经成家了,我再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坐在会议桌前端主座的中年女人说道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要知道,即使是再周密的计划,也有暴露的风险。”
      “我不怕,只要能让他下地狱,我死也甘愿。”
      “好,我们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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